练功,是件很耗费心神的事情。
尤其是像周生和张强那样,一个差点把自己撑爆,一个差点把自己撞傻。
一通折腾下来,两个人院子里的墙和树都遭了殃,他们自己身体里的那点灵气,也跟被扎破了口子的水袋一样,漏得一干二净。
整整两天,两个人都瘫在各自的院子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周生是经脉疼,感觉身体里像是还有无数根小针在扎。
张强是浑身疼,骨头跟散了架似的,随便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更要命的是,饿。
那种从丹田里升起来的、空落落的饥饿感,比挨揍还难受。
“饿死了,得赶紧吃颗丹药缓缓…这灵气折腾起来比打架还累。”
张强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他脸色发白,走路的姿势活像一只瘸腿的鸭子。
他得去膳堂。
每个月宗门都会发三颗辟谷丹,能顶一个月不饿肚子。今天,正好是发丹药的日子。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推开院门,慢吞吞地往膳堂走。
他刚走出去没多远,隔壁乙字院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周生同样是脸色蜡黄,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扶着墙走了出来。他现在感觉自己的经脉都快打结了。
两人隔着小溪对望了一眼。
没有往日的火花四溅,只有同病相怜的虚弱。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那副半死不活的熊样,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极其嫌弃地扭过了头,各自一瘸一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清虚宗的外门膳堂,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窟,里面摆了几十张大方桌。平时,弟子们都在这里用宗门发的贡献点换取一些带有灵气的食物。
而今天,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聚集在了这里。因为今天是发辟谷丹的日子。
膳堂的一角,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张强仗着自己还有点力气,排在了队伍的中间靠前位置。周生则有气无力地吊在队伍的后半段。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周生耷拉着眼皮,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的人。当他的目光落在张强那宽阔的背影上时,他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哼,敢跟我抢灵气,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秘制的“醒神丹”!
周生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摸到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油纸包。
里面,是他用黄连粉、苦胆草汁和着一点泥巴搓成的“丹药”,外形和辟谷丹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它能把人苦到怀疑人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耐心等待机会。
很快,就轮到张强了。
“甲字柒号院,张强。”
负责发放丹药的弟子头也不抬,核对了一下玉牌,就从一个大瓷瓶里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辟谷丹,递给了张强。
张强接过丹药,正要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后面一个弟子大声问道:“师兄,这个月能不能多领一颗?我上个月的提前吃完了。”
发放丹药的弟子不耐烦地回头呵斥道:“想啥子美事哦?规定就是三颗,多一颗都没得!”
人群因为这个小小的骚动而有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
周生眼中精光一闪。
他像一条滑溜的鱼,趁着前面的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身体往前一挤,脚步看似踉跄,却精准地贴近了张强的后背。
他的手快如闪电。
一只手轻轻撞了一下张强的胳膊,另一只手的手指却如同灵蛇出洞,在他摊开的手心上飞快地一拨一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张强只觉得手腕被撞了一下,手心里的丹药滚了滚,并没有在意。他现在饿得头昏眼花,满脑子都是赶紧把丹药吃了补充体力。
他哪里知道,他手心里的那颗真正的辟谷丹,已经到了周生的袖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来自周生的“特别关爱”。
周生一击得手,立刻退回了原位,低着头,又变成了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强拿着那颗“丹药”,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
他甚至没走回桌子,就站在人群边上,仰起头,把那颗“辟谷丹”直接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张强期待着那股温润的药力化开,滋润他干涸的丹田。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药力。
而是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山崩海啸般的、极致的苦涩!
那股味道,比他吃过最苦的草根还要苦一百倍!它就像一颗炸弹,在他的味蕾上猛然引爆,然后那股骇人的苦味,顺着他的喉咙直冲天灵盖!
张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绿色,又从绿色变成了紫色。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噗——!!!”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将嘴里所有的东西都喷了出来。黄褐色的液体混着口水,在地上喷出好远。
但这还没完。
那股后劲十足的苦味,还在他嘴里、喉咙里、食道里疯狂肆虐。
“呕…呸呸呸!苦!苦死我了!”
张强被苦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原地疯狂地蹦跳,一只手拼命地扇着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死命地抠着自己的舌头,试图把那股味道弄出来。
整个膳蒙堂,先是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看他那个样子!”
“哎哟喂,他那个脸苦得哦,像吃了黄连一样!”一个来自四川的弟子笑得直拍大腿。
“他这是吃了啥啊?咋个跟中毒了一样?”
“这哪是中毒,这分明是渡劫啊!哈哈哈哈!”
在这一片充满了快活空气的嘲笑声中,张强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辟谷丹,是甜的,带着药香。
这个,是苦的,能把人胆汁都苦出来!
被掉包了!
能干出这种缺德事的,除了周生那个狗东西,还能有谁!
苦!这是什么玩意儿!周生,又是你这狗东西!
怒火,如同火山一样从他心底喷发出来,瞬间盖过了那股苦味。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里疯狂地搜索。
“周——生——!”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人群里的周生,正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他那副熊样,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解气!太解气了!
他看到张强转过身来,立马收起笑容,往一个大柱子后面一躲,只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无辜又茫然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强找到了目标,提着拳头就要冲过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有证据吗?没有。
丹药已经化了,喷了一地,谁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冲过去打了周生,那等待他的,绝对是教习师兄更严厉的惩罚。
他不能动手。
可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张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脸被怒火和羞辱憋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只能用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地瞪着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身影。
而周生,则对他挑了挑眉,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种无能狂怒的感觉,比被当面打一拳还难受!
就在这时,张强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膳堂另一侧墙上挂着的一块大木板。
任务发布处。
上面用木牌挂着一个个宗门发布的日常任务,弟子们可以用完成任务换来的贡献点,兑换灵石、丹药等修炼资源。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道电光,在他那被愤怒冲昏了的脑子里闪过。
没证据是吧?行!你让我吃苦头,我就让你干苦力!看谁耗得过谁!
他心里有了主意,恶狠狠地瞪了周生一眼,然后不再理会周围的嘲笑,大步流星地朝着任务发布处走去。
膳堂的后厨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消耗品,所以任务板上常年挂着一些换取贡献点的苦力活。
比如,去后山砍一百斤柴火,奖励两个贡献点。
去溪水上游挑十担干净的水回来,奖励一个贡献点。
这些活,虽然累,但胜在简单、快捷,是很多手头拮据的外门弟子赚取资源的首选。
张强挤到任务板前,目光飞快地扫过。
“厨房劈柴,五十斤,一个贡献点,限一人。”
“挑水,二十担,两个贡献点,限两人。”
“去一号药园除草,半天,三个贡献点,限一人。”
他看准了那些最轻松、离得最近、奖励也还算可以的任务,然后,他动了。
他仗着自己力气大,身体壮,像一头蛮牛一样直接从人群里挤了过去,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将“劈柴”、“挑水”、“药园除草”这几个最抢手的任务木牌,全都从板子上给摘了下来!
“哎,那个劈柴的活是我先看到的!”
“你干嘛啊?讲不讲先来后到?”
几个弟子顿时不干了,围上来质问。
张强把那几个木牌往怀里一揣,牛眼一瞪,瓮声瓮气地说:“谁规定要先来后到了?我拿到了就是我的!不服气?去找执事师兄说理去!”
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架势,加上刚刚在膳堂里那副“凶名”,还真把那几个弟子给镇住了。他们嘀咕了几句,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张强拿着木牌,到旁边的登记处登记完,扛起墙角的一把斧头,得意洋洋地就往外走。
这时,周生也笑够了。
他拿到了自己的辟谷丹,正准备也去任务板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轻松的活儿,赚点贡献点买画符的材料。
他优哉游哉地晃到任务板前,一看,傻眼了。
板子上,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木牌。
“清理三号灵兽栏,一天,五个贡献点。”(这是个比独角兔舍还臭的地方)
“去百丈崖采摘铁线草,三株,十个贡献点。”(百丈崖又高又险,摔下去小命不保)
“去后山沼泽收集蛙卵,一罐,八个贡献点。”(沼泽里全是毒虫和瘴气)
全都是些又苦又累又危险的活!
那些轻松的、一两个时辰就能干完的活,全没了!
周生愣在原地,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张强扛着斧头从他面前走过。张强走到门口,还特意停下脚步,回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笑容。那嘴型,分明是在说:“慢慢挑,不着急。”
说完,他仰天大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周生看着张强的背影,再看看任务板上剩下的那些“垃圾”任务,他那张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张强的报复是什么了。
这憨包,居然学会抢活儿了?
周生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行,你给我等着,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膳堂里,新的战争号角,已经吹响。这一次,战场不再是两个人的小院,而是整个外门,为了那点可怜的修炼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