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光焰还在圣痕空间里灼烧,神社的废墟冒着袅袅青烟,碎石堆里,九尾狐狸的庞大身躯蜷缩着,周身的火焰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九霄握着通体赤红的太刀,刀刃上的绯红粒子闪烁不定,她的身影如同一道红色闪电,朝着奄奄一息的绯狱丸疾冲而去,刀光划破灼热的空气,带着决绝的锋芒,准备给予这只作恶数百年的妖兽最后一击。
“请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带有恳求的声音,突然在她的后方响起。
九霄的脚步猛地顿住,太刀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
她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八重樱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褪去了之前被操控时的空洞,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疲惫,还有几分释然。
而在八重樱的身旁,德莉莎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迷茫,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当目光触及眼前的景象时,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她看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九尾狐,看到了站在狐身前的八重樱,也看到了握着太刀的九霄,嘴角下意识地抿了抿。
“大姨妈!”琪亚娜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脸上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芽衣和布洛妮娅也快步跟上,温蒂小心翼翼地凑到德莉莎身边,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德莉莎摇了摇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八重樱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我没事……”
绯狱丸庞大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黑色的崩坏能如同破败的蛛网般缠绕着她,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混乱与迷茫。
八重樱缓步走上前,她的脚步很轻,她看着眼前虚弱不堪的绯狱丸,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有淡淡的悲悯。
“九霄小姐。”八重樱转过身,对着九霄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我与她相互纠缠了数百年,从八重村的樱花飘落,到长空市的战火纷飞,再到如今的圣痕空间……这份羁绊,早已说不清是恨还是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绯狱丸颤抖的身上,声音轻柔却坚定:“所以,恳请你,让我来做个了断。”
九霄看着八重樱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坦然。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太刀,绯红粒子如同潮水般褪去,刀身的光芒渐渐黯淡。
“好。”九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相信你。”
说完,她后退了几步,与琪亚娜几人站在一起,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两个纠缠了数百年的灵魂。
八重樱对着九霄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多谢。”
她说完,再次朝着绯狱丸走去。路过琪亚娜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对着这个总是毛毛躁躁的白毛少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温柔。
琪亚娜看着她的笑容,突然愣住了。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在什么地方,她也曾见过这样的笑容。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琪亚娜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八重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继续朝着绯狱丸走去。
芽衣和布洛妮娅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释然。温蒂看着眼前的一幕,轻轻舒了口气。
八重樱走到绯狱丸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绯狱丸庞大的身躯蜷缩着,原本燃烧着烈焰的九尾,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耷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八重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八重樱伸出手,轻轻放在绯狱丸的头部。
指尖触碰到狐狸皮毛的瞬间,一股汹涌的记忆洪流,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绯狱丸的记忆,是那个上文明纪元少女的悲鸣,是被囚禁的孤独,是被背叛的痛苦,是失去姐姐的绝望,还有数万年间,无尽的仇恨与执念。
八重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渐渐湿润。
她也跟着陷入了回忆。
回忆里,是八重村漫天飞舞的樱花,是妹妹铃清脆的笑声,是村民们淳朴的脸庞。是她亲手将妹妹送上祭坛的绝望,是绯狱丸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的诱惑,是她打开黑盒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回忆里,是卡莲·卡斯兰娜的身影,是她冒失闯入八重村的模样。是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卡莲的正义与温柔,是她心中,第一次萌生的反抗的念头。
回忆里,是长空市的战火,是她与绯狱丸共享一个身体的挣扎,是她想要守护的东西,是她最终选择将圣痕托付给德莉莎的决心。
数百年的时光,像是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有樱花飘落,有战火纷飞,有仇恨纠缠,有温柔缱绻。
当回忆的潮水褪去,八重樱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眼前的绯狱丸,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理解与悲悯。
而绯狱丸看着她的眼睛,眼中的混乱渐渐褪去。
在她的眼中,八重樱渐渐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姐姐形象重合。一样的温柔眼神,一样的温暖笑容,一样的,让人想要靠近的感觉。
“姐…姐姐…”
绯狱丸的声音变得稚嫩而脆弱,不再是之前的尖锐与疯狂。她的庞大身躯开始渐渐消散,黑色的崩坏能如同退潮般褪去,火焰也一点点熄灭。
片刻之后,庞大的狐狸身躯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个穿着破旧和服的小女孩。
她的头发是淡淡的粉色,眼眸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迷茫,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正是绯狱丸还是人类少女时的样子。
八重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樱花的清香,带着温暖的温度,驱散了数百年的寒冷与孤独。
“我们已经是历史的轨迹了。”八重樱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要再将仇恨延续给后人了。那些痛苦的记忆,就让它们随着樱花一起,消散在风里吧。”
绯狱丸埋在八重樱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了数万年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着她的点头,她身上最后一丝黑色的崩坏能,如同黑雾般缓缓消散。
而在九霄的意识深处,天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与九霄一模一样的酒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也有关于逐火之蛾的记忆,自然知道侵蚀之律者的下场,也知道八重樱与铃的悲剧。
看着这数百年的纠缠终于落下帷幕,天启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哼。”
一声冷哼,带着浓浓的不屑与烦闷。她想起了逐火之蛾那些满口正义的虚伪者,想起了他们为了所谓的“拯救世界”,不择手段的模样。也想起了人类最终的下场,在自身的愚蠢下,终究还是走向了灭亡。
“愚蠢的人类,永远都学不会吸取教训。”
天启的声音在九霄的意识里响起,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九霄的注意力,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圣痕空间里的赤红光芒,也渐渐褪去,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澄澈,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照在满地的樱花瓣上,泛起淡淡的光泽。
这里是八重村,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八重樱抱着绯狱丸,缓缓转过身,对着琪亚娜一行人深深鞠躬:“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哎呀,没关系啦!”琪亚娜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就是打了一场架而已!”
芽衣也跟着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能解决这件事,就已经很好了。”
布洛妮娅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说道:“布洛妮娅认为,这不是你的错。”
温蒂笑着说道:“是啊,八重樱小姐,你不用道歉的。”
九霄抱着胸,得意的说道:“有本救世主大人在,小事一桩啦。”
八重樱看着众人真诚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最终落在了德莉莎的身上。
她缓步走到德莉莎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德莉莎的身上,散发着卡莲的气息。
“德莉莎。”八重樱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嘱托一个重要的使命,“圣痕的力量,蕴含着我与绯狱丸数百年的记忆,也蕴含着卡莲的信念。我希望,你能好好利用这份力量,去守护那些你珍视的人,去守护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期许:“这是作为前辈,对你的嘱托。”
德莉莎看着八重樱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握紧了八重樱的手,声音坚定:“我会的!我会用这份力量,守护圣芙蕾雅,守护大家!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八重樱笑了,笑得很灿烂。她轻轻拍了拍德莉莎的头,像是在鼓励一个懂事的孩子。
她再次看向琪亚娜一行人,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却又带着几分释然:“谢谢你们,虽然时光很短暂,但我很开心。”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粒。
“哎?我们要走了吗?”琪亚娜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等等,八重樱,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八重樱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光粒越来越多,最终将众人的身影彻底吞噬。圣痕空间里,只剩下八重樱和绯狱丸两人。
微风拂过,漫山遍野的樱花随风飘落,如同一场粉色的雪。
八重樱抱着绯狱丸,站在樱花树下,轻轻拨开耳边的发丝。
粉色的长发随风飘荡,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的骑士少女。
“卡莲……”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像是在对远方的故人说,又像是在对这片樱花纷飞的土地说。
数百年的仇恨与纠缠,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樱花依旧在飘落,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梦。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都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