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龙门,天色微亮。
当商跟着陈走出近卫局宿舍区,踏上通往城市边缘的道路时,他还对即将看到的一切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
然而,幻想在列车驶离繁华的城区后被无情地碾碎。
窗外的景象,以一种断崖式的姿态,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流光溢彩的全息广告牌,骤然转变为低矮、破败的危房。
空气中那种属于现代都市的清新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腐烂气味。
当商踏上那片泥土地时,他才真正理解了“贫民区”这三个字的分量。
这里是龙门的阴影,被繁华彻底遗忘的角落。
狭窄的巷道如同蛛网般交错,头顶是被私搭乱建的线路和管道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污水在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路边,随处可见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他们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空洞的,仿佛早已被生活抽干了所有的精力气。
更让商心惊的是,他看到不少人的皮肤表面,都覆盖着或多或少的晶体。
那便是矿石病的印记,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绝症。
“这里……就是龙门的另一面。”
陈晖洁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各种天灾人祸,从龙门外的地区逃难来的流民。还有一部分,是在城里感染了矿石病,被社会与家庭抛弃,最后只能流落到这里。”
她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发放救济食物的棚屋。
“近卫局和一些慈善组织会定期提供援助,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这里的人太多了。”
商沉默着,跟在陈晖洁身后。
他们昨天买来的大包小包的物资,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老大,你看老商那表情,估计心都碎了。”精神频道里,牢杜的声音难得的没有了平时的戏谑。
他们开始分发带来的食物和水。
当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接过商递过去的一块压缩饼干时,商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憎恨也看不出感激,只有麻木。
女孩没有立刻吃,而是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就这样离开了。商的心在这一刻好似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简陋的棚屋门口,一个女人正抱着一个不断咳嗽的孩子,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助。
那孩子的胳膊上,有一道新划开的伤口,似乎是在哪里不小心摔倒了,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发炎。
商的心猛地一跳。
“陈警官,”他低声对身旁的陈晖洁说,“我们能过去看看吗?”
陈晖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她认得那家人,母亲叫艾拉,是个勤劳的女人,可惜得了矿石病,孩子也很小就感染了,身体一直很弱。
两人走了过去。
“陈……陈警官?”女人看到陈晖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还是老样子,谢谢您上次送来的药。”
她的目光落在了商身上,带着一丝警惕。
“这位是我的朋友,叫商。他听说这里的情况,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陈晖洁解释道。
商连忙将手里提着的一袋米和几个肉罐头递了过去。
“您好,这是一点心意。”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
“如果上次的药有效果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带一些。”陈接着说到。
“您千万别再费心了,我实在是还不起您这么重的恩情,上次的药还有剩,我们省着点吃就够了。”
陈的脸色复杂,而商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个孩子的伤口上。
“这孩子的伤口……好像发炎了。”商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我这里有瓶特效消毒水效果很好,要不我帮他清理一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也是他昨天跟陈一起时额外买的药,但是瓶子里装的,却是他用【生命药水】稀释过的液体。
陈晖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周全。
孩子的母亲只得感激的点头。
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用棉签蘸着那淡粉色的液体,轻轻涂抹在孩子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发抖,生怕弄疼了孩子。
当那清凉的液体接触到伤口时,原本还在因为疼痛而呜咽的孩子,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头顶长着角的奇怪大哥哥。
“好了。”商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艾拉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什么。”商站起身,对她笑了笑,“过几天……如果可以的话,我再来看看他。”
离开那对母子后,陈晖洁深深地看了商陆一眼,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卡兹戴尔。
一处刚刚兴起的佣兵集市,龙蛇混杂,充满了混乱的活力。
伊芙琳的“晓”佣兵团,在这里设立了一个简陋的招募点。
靠着从卡格那里敲来的资金,不少亡命之徒被吸引了过来。
赫德雷负责初步筛选,伊内丝则在一旁,利用她的源石技艺和情报网络,快速甄别着每个人的背景。
“下一个。”赫德雷面无表情地喊道。
伊内丝在他身后,对伊芙琳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走吧。”
伊芙琳的声音从后方的阴影中传来,慵懒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什么啊?!”大汉不满地嚷嚷起来。
伊芙琳刚刚也看到了商那边的画面,现在心情不好的很,也懒得多作解释。
她还看到,这个集市的另一头,一个奴隶贩子正在用鞭子抽打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萨卡兹少年,而少年的标价,甚至还不如旁边摊位上的一把二手铳械。
这就是卡兹戴尔的现实。
“大人,我们一上午只招到了两个人。”赫德雷有些担忧地汇报道,“您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宁缺毋滥。”伊芙琳淡淡地回答,“我需要的是战士,不是炮灰,更何况这种事急不得。”
还很青涩的W抱着她的发射器,靠在一旁的墙角,看着眼前这幕闹剧,脸上充满了烦躁和厌恶。
她讨厌这种将生命明码标价的感觉。
夜幕降临,招募暂告一段落。
W找到了正在高处俯瞰营地的伊芙琳,发起了今天的例行挑战。
战斗瞬间爆发。
今天的W,打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几乎是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都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伊芙琳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松地戏耍她,而是选择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用她那两条鬼魅般的暗影触手,一次又一次地将W的攻击格挡、弹开。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终于,在一次猛烈的对拼后,W被巨大的力量震退,手中的武器脱手飞出,她自己也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她吼出了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
伊芙琳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了平时的玩味和诱惑,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因为这里是卡兹戴尔。”
“因为战争,因为分裂,因为软弱。”
她伸出手,轻轻拭去W眼角因为愤怒而渗出的一丝湿润。
“但是,W。”
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你讨厌这一切,而我也不喜欢。”
W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眸中燃烧的,比自己还要炽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