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转过头看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在树荫处若隐若现的灌木和草,可是刚才确实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而且也没感受到有刮风,莫非是自己听错了?
是了,估计就是自己听错了,毕竟昨晚并没有睡觉,而且也没吃的没喝的,耳朵有点幻听也挺正常,所以现在重要的还是找到水源和食物,等到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呼。”刚迈开一步,破风声又传来了,不仅声音更大更清晰,还有什么树枝被撞断的咔擦声,而且声音没有断绝,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后鸡皮疙瘩猛起,全身都在以这辈子都没有的恐慌感疯狂调动,心脏重新工作,以更加剧烈和沉重的跳动为肌肉输送血液,大脑也顾不得身体的无力,强行让腿部发力,不管是朝哪里,只要离开原地就好!
在自己朝左扑的同时,有什么很大的东西从原位置冲过,带来了强风,还有一股腥臭的味道,有点熟悉,像是以前在农村猪圈里闻过的肮脏味道一样。
“哈,哈......”肺部猛烈吸气,然后呼出,心脏的跳动还未平复,全身的危机感还没有解除,反而更加强烈,又带动着心跳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可能是消耗了不多的能量,眼前已经开始有点模糊,强行睁眼,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只野兽盯着自己,喘着粗气,喉咙也发出某种听了就觉得是警告意味的声音。
紧紧握着可以说是唯一武器的木棒,用最快的速度站起,逐渐恢复的眼睛死死看着那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了两倍不止的生物,等到视野完全清晰,才终于看清那个物体的全貌。
那是一只看起来像是野猪的生物,只是嘴上的獠牙呈现不自然的长度,而且在延伸出去一点后,呈现了不自然的九十度弯折,剩下的则是笔直的獠牙,看起来像是两把洁白的匕首被强行绑在了嘴边。
身体表面有黑色和粉色的颜色,黑色看起来像是石头,但是细看又是浓密的鬃毛,而粉色看起来就是它的皮肤,整体有一种生了皮肤病的狗的样子,再加上终于能闻清楚的浓郁臭味,感觉很恶心。
它的眼睛很大,黄红色的眼睛里带着极强的敌意与戒备,但是身体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似乎随时要冲向自己。
——能跑吗?心脏的剧烈跳动已经让自己的手和腿开始发抖,脑内的隆隆声也越发急促,此时能够作为依仗的木棍被自己死死抓着,但和这样的体型和獠牙比起来,完全就是蚍蜉撼树,能感觉到指尖已经开始发冷,可还是不敢放开,哪怕粗糙的树皮表面已经深深地刺进了手掌之中。
——不能跑。看它刚刚冲过来的速度就知道,一旦自己背对这个野猪开始逃跑,自己的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它的四条腿,结局只有可能会被扎穿——呵,之前还在抱怨在这里死了没准也能回去,结果真的遇到了危险情况还是会不自觉地挣扎求生吗。
“喂!去!走开!”像遇到狗一样,用平生能喊出的最大声音驱赶,并且挥舞着木棒,弯腰作势要捡石头来扔,尽管没有石头,可也只能寄希望于它的智商不高了。
与此同时,瞅准身后的树木,开始转变方向,慢慢往森林里后退,此时高速运转的大脑告诉自己,若到了那片开阔的草地,自己就再也没有回旋的机会了。
那只野猪似乎也被自己唬住了,在原地迟迟不行动,只是在看着自己,那么只要再持续一段时间,自己就能完全退回森林中了,虽然之后可能要绕远路,但总比现在好——
它动了。
蹄爪刨地,草和泥土飞溅。
看不清怎么冲的,只有黑色残影,像块岩石,更像炮弹。
要撞过来了,有风压,有臭味,呼吸不了。
獠牙,近在咫尺,越来越大。
——会死。
身体,动不了了,握住的木棍好像是桩子,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自己的手成了铁链,把身体栓在原地,不论做什么都纹丝不动——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脑子里开始闪过曾经的回忆,比昨晚更快,也更早:第一次说话时父母的惊喜、因为多动拆掉了家里木柜的门、不肯吃饭结果姐姐用唱歌跳舞让我发笑然后喂下......
小时候的时间很长,但到小学结束,时间就过得飞快,初中、高中、大学,乃至来到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晚,不断地重复,滑去,仅留下一点痕迹,大脑也在疯狂地运转,感觉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血液加速流动,在抓着木棍的右手上好像更快,手背上有什么东西暖暖的,不过这不重要,因为自己的身体自动发出了反应。
松手,看准空隙,借力踏地,翻滚。
险之又险地擦过那可怕的冲击,腰上的一部分草裙和一小部分皮肤已经不知哪里去了,现在盖住自己身体的,是流出的血液。
没有感受到痛感,只有一股凉意,伸手摸了摸,能摸到粘腻的液体,看了看,白皙的手已经被染成一片鲜红,此时跳动的心脏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痒,心脏特别痒,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抓挠着那里,呼吸更加急促,喘气也更加用力,额头上分泌出了汗液,看着准备再次发动进攻的野猪,自己的眼前开始冒着金星,头部感觉不是自己的。
不过这不是虚弱,而是某种更加猛烈的,可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情绪——愤怒。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明明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为什么让我来这里还要让我经历这些?大好的未来消失了,我认了,可以骗自己说是美好的异世界冒险。可为什么什么都不肯给我?
什么都没有像个猿人一样我认了,可以说是刚来这个世界就跟婴儿一样,找一找总会有机遇的。可为什么还要让我什么都找不到?
劳累缺水饥饿我都熬过来了,可以骗自己是上天对我的历练。可为什么还要让我失败?明明失败也忍受过来了,骗自己说找到水和食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为什么又要给我一个必死的结局?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让老子来到这里的?!我要活剐了你!我要用我能想到的所有酷刑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愤怒,我很愤怒,不仅是这两天的经历,不仅是对那个把我扔到这里的人,还有眼前这个该死的畜生——
逃不掉就不逃了,但我也不会这么让你好过!我就算是死,也要把你这东西给撕碎!!!
心脏随着愤怒泵出更多血液供给全身,原先无力的手脚也在此时充满了力量,而那个畜生此时却在轻蔑地看着我,怎么也不肯动,甚至后退了一点——好,好,好,你觉得我是困兽犹斗是吧?想要等我的愤怒消耗光后轻轻松松地把我吃掉变成你的屎是吧??
做梦!我会用你此时的后退,把你给杀掉!
用尽全力朝倒在地上的木棍冲去,那只畜生开始瞅准时机朝我再次冲了过来。
而此时,它的动作却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么快了。
开始闪烁的视野中,不仅是它,世界的动作都异常缓慢,微风吹过的草地,它身上的鬃毛,它的前进路上被撞倒的树,就像电影里的0.5倍速,一切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慢放键,除了自己还能自由活动。
这是为什么?肾上腺素发力了?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已经受够了之前的畏首畏尾,要杀了那只野兽,就要让自己也成为不会恐惧,只有狩猎本能的野兽!
要趁这个好机会,给它最弱的地方重击——它的眼睛!
折断木棍,朝它冲来的方向冲去,距离急速拉近。
自己即将被撞碎的时刻,用力跳起,用从来没用过的空翻上了它的背。
将木棍布满碎屑和尖端的折断处对着它计划得逞之后狰狞的眼睛,慢慢抬起手,憋住气,用全力扎了下去!
“哼呜——!”时间流动,恢复正常,那只畜生发出了惨叫。
它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能感到身体被惯性拉扯,但大好的机会怎么能就此浪费?!
用尽全力夹住双腿,不管它怎么跳起,怎么前后猛冲,都要牢牢地固定在它背上。
手背的温度剧烈升高,这是它血液的热。
但现在我什么都不管,只要那只畜生的死!
双手一直用力,那只畜生也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哀嚎——
我是对的,它叫得越惨,我就越开心!
它侧身倒地,自己的身体被地面来了重重一击,但没有感觉,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部和腿部——
任它怎么撒泼打滚,我最后要把这木棍戳进它的脑子,把它的脑浆都给搅出来!
它不断倒地,再起,再倒地,再起,它试图用不断的挣扎让我下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木棍随着它的每一次挣扎都能借力插得更深,直到完全没入——但这还不够,不够,只要它不死,哪怕是把手也全都戳进去也在所不惜!
......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昏渐渐到来,红色的夕阳撒下了如血一般的光辉,已经分不清沾染在草上的到底是我和它的血还是折射出的阳光,它的挣扎从一开始的剧烈,到了后面的缓慢,再到剧烈,再到缓慢,挣扎的力度不断变化,不变的只有我骑在它身上,以及不断深入它头部的木棍和手。
到了最后,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后一次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它再也没有起来。
它的身上发出了金色的光,估计阳光在它身上折射出来的,但转瞬即逝,除了抽搐一下之外,它不再动了。
——我成功了?这怎么可能?
愤怒随着敌人的死去而消散,理智又回归了大脑,过往的常识告诉自己这只野猪可能是在装死骗我,所以必须要确定一下。
手又用力往里面搅了搅,能摸到某种恶心的粘稠软固体,在确定它完全死去之后,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失去了力气。
自己从它沉重的压迫下努力挣扎了出来,在被它的挣扎而破坏殆尽的现场中找到了一个木桩,靠着它坐下来。
此时才有时间确认自己的情况:肺在烧,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能在喉咙里感受到液体,这绝对不是痰,呼吸有些困难,有点喘不上气,而且有很大的耳鸣,世界里满是“兹——”的声音。
再深呼吸几次,用力咳出了喉咙里的红色血痰,虽然头昏脑胀,但至少舒服了许多,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红的也有白的,红色血液和白色脑浆一直延续到胳膊肘,而且有多处伤口,触目惊心。
腿也好不到哪里去,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去了一大块皮肤,上面全都是鲜红色的血,盖在伤口上,正在血小板的努力下结痂愈合,但这样大的伤口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恢复了。
身体也同样,摸了摸肋骨,奇迹般地没有在那只野猪的挣扎下断裂,尽管只要摸上去就有一股剧烈疼痛就是了,但好歹没有突出来,腹部和胸口也都是擦伤,只能说运气好没有伤到内脏。
感觉额头上有什么液体滑过,有些痒,摸了一下又是一股剧痛,看向手指,上面是自己的血。
——照这么看来,自己估计已经成为一个“血人”了,在找不到水源的现在,也洗不去自己身上的血味,夕阳也到了,晚上也快要来了,昨天的狼估计很快就能嗅到自己的所在,到时候该怎么办?
而且之前自己似乎看到了右手背的这个痕迹闪烁了一下,这又会是什么呢?
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再了解了,战斗过后,饥饿和口渴再次袭来,全身也有一种无力的软感,眼皮已经格外沉重,心脏跳动也趋于平缓,想要站起来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力量。
完全起不了身,勉强看了看不远处的野猪尸体,看来今晚是真的要和它同归于尽了,只不过是时间上的差别罢了。
不过至少没有窝囊地死去,还奇迹般地杀死了它,这就够了,至于有可能捡漏的野兽?还有自己手上这痕迹到底是不是所谓主角的证明?
不管了,爱谁谁吧。
巨大的空虚笼罩了精神,眼前的视野也黑了下来......
......
黑夜,远处,几只火鬃狼嗅到了一股奇特的血腥味,它跟有血有肉的动物的气息一样,但却属于残象的气息,这让它们起了兴趣,而且也闻到了一股人类的味道,很虚弱,这正是它们前去的时机。
在它们即将到达血腥味的源头时,一只发着光的蓝色蝴蝶悄然出现,一阵星光闪过,它们便化为了残响,之后慢慢消散,流向了那个看起来柔弱的白发少年,而在它们之前,已经有许多残象在这里化为了频率,它们只不过是新的一员罢了。
“检测关键人物若不进行干涉,有较大概率死亡,模型将有崩溃风险,故同意对其进行暂时保护。”
蓝发少女并不关心耳边的声音说了什么,她只是心疼地看着满身伤痕的他,转身又消灭了一只残象,就这么直到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