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铁地河原铁珍的轿子已经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老人的背影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维护荣耀的仪式。他相信那个叫做佐藤的男人会因为羞愧而自我了断，正如千百年来那些犯错的工匠一样。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如果是人，会知耻。
如果是鬼，只会饥饿。
百米外的树冠阴影中，顾慎挂在松树的粗枝上。
他手里并没有拿刀。
他双手端着一杆改装过的、枪管粗大得甚至有些滑稽的霰枪。
【环境光照：极低/紫外线强度：微弱】
【目标状态：热源反应急剧升高/畸变】
那个废弃仓库里，没有传来绳子上吊的勒紧声，也没有传来切腹的闷哼声。
相反，那个本该逐渐冷却的代表“佐藤”的人形热源，此刻在顾慎的战术视野中，正像一颗即将超新星爆发的恒星一样，疯狂地膨胀、扭曲、分裂。
屋内传来了瓷器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种湿润的、黏稠的挤压声，像是有一千条章鱼在狭窄的陶罐里相互吞噬。
“那个老头子果然不行。”
顾慎松开了挂在树枝上的腿，身体在重力作用下自由坠落。
“清理门户这种脏活，还得外包工来干。”
顾慎没有丝毫停顿，靴底踩碎腐叶土的瞬间，大腿爆发力量。
突进。
没有什么试探，没有什么战前喊话。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顾慎冲到了那扇紧闭的破门前。他没有减速，反而将那把粗暴的霰枪顶在了门板上。
“敲门确认。”
扳机扣下。
轰——！！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死寂的森林。
脆弱的木门连同半堵墙壁在瞬间变成了飞溅的木屑暴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紫色的毒雾，如同一条愤怒的毒龙，咆哮着冲进了昏暗的屋内。
这一击如果打在普通恶鬼身上，足以把半个身子炸烂，并让伤口因为紫藤花毒素而像强酸腐蚀般无法愈合。
顾慎没有看结果。
按照逻辑，动作要连贯。一轮攻击要短时间倾泻所有火力。
他在开枪的后坐力推动下向后滑步，左手顺势甩出三枚燃烧瓶。
瓶子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那片紫色的烟尘中。
哐！呼——
烈火升腾。
毒气，加上高温。
“这就结束了？”
顾慎眯起眼睛，护目镜后的瞳孔疯狂地刷新着数据流。
不对。
【警告：目标波形未消失】
【警告：空间读数异常】
烟尘与火焰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怪异的笑声。
那笑声不像是用声带发出来的，更像是空气在那诡异的瓷壶中回荡产生的共鸣。
“嘻……嘻嘻……”
“真是粗鲁的客人啊……打断了艺术的诞生……”
火焰突然被撕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被某种不存在的东西抹去了。
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画纸上擦过一样，那原本剧烈燃烧的烈火，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缺。
在那片虚无的圆心中，顾慎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已经不是佐藤了。
那个曾经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此刻只剩下一颗脑袋还勉强维持着人形。这颗脑袋像是某种寄生虫一样，从那个青紫色瓷壶的壶口探出来。
他的身体……不，他没有身体。
他的脖子以下，连接着无数条如软体动物般的惨白触手，这些触手像是在水中漂浮一样，违背重力地在空气中舞动，支撑着那个壶悬浮在半空。
而那个壶……变大了。
它表面那些扭曲的手掌雕刻仿佛活了过来，正在不断地抓挠着空气。
【目标：异变体·壶之眷属（伪·上弦）】
【特性：空间置换/液体操控/超速再生】
“这就是你的‘自裁’吗？”
顾慎的声音冷得像铁。
他丢掉了那把已经报废的霰枪，双手反向探入后腰，拔出了那两柄浸透了毒素的短刃——碎蜂（改）。
“啊……你是那个……不懂艺术的外乡人。”
佐藤的那颗脑袋死死地盯着顾慎。
他的眼睛里原本的恐惧和贪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爬行动物的冰冷，以及一种获得力量后的狂妄。
“我要感谢你……”
佐藤的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水汽，“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还下不了决心把自己献给玉壶大人……现在的感觉……太棒了……”
“我现在就是壶……壶就是我……”
嗖！
话音未落，一条惨白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顾慎脚下的泥土里刺出！
没有破土的声音。像是从水面下刺出的鱼叉。
太快了。而且没有弹道。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腰部，但那触手依然擦着他的肋下划过。
滋啦！
特制的硬革护甲像纸一样被切开。
哪怕顾慎在一瞬间调动了硬气功，将那块区域的肌肉密度提升到了极致，依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皮开肉绽。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立刻泛起了一层青紫色的鱼鳞状斑块。
毒。或者说是某种同化诅咒。
“距离过近。空间能力极其克制闪避。”
顾慎在脑海中瞬间完成了第一次交锋的复盘。
这个怪物，已经脱离了普通“恶鬼”那种靠身体素质肉搏的范畴。
“嘻嘻……好硬的皮。”
佐藤的脑袋歪了歪，“但这不美。让我也把你塞进壶里吧……重新揉捏一下，你会变得更软，更好看……”
那个巨大的青色瓷壶突然震动了一下。
啵。
一声轻响。
顾慎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那是……水？
不，是无数只半透明的、金鱼形状的水团，凭空从虚空中游了出来。它们张着长满利齿的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铺天盖地地向顾慎涌来。
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如果是普通的剑士，哪怕是鬼杀队的精锐，面对这种饱和式的攻击也会绝望。因为根本没地方躲。
但顾慎不是剑士。
他是工程师。
“光影遮蔽。”
顾慎猛地一扯衣领，数十颗只有弹珠大小的黑色圆球从他怀里滚落。
他并没有把这些球扔向敌人，而是扔向了自己的脚下。
轰轰轰！
刺眼的强光瞬间爆发。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弹，而是混入了高纯度镁粉和铝热剂的闪光爆震弹。
一瞬间，整个森林边缘如同升起了一颗白色的太阳。
那些凭空游动的金鱼水团毕竟是依靠视觉锁定的低级召唤物。在如此强烈的闪光刺激下，它们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和混乱。
顾慎动了。
但他没有进攻。
他转身就跑。
动作流畅，毫无犹豫。就像是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扔几个炮仗庆祝新年，然后回家吃饭一样。
“想跑？！”
佐藤怒吼一声。刚获得力量的他怎么能容忍猎物逃脱？
那个巨大的瓷壶在空中诡异地闪烁了一下，下一秒，竟然直接瞬移到了顾慎前方十米处！
空间跳跃。
“抓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