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五十五分,我站在车站前,开始怀疑人生。
不是因为在等人。
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下次想约我,记得自己来。”
千纱昨晚的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导致我今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
现在站在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是约会吗?
是吧?
不对,她说“买东西”,可能是真的单纯买东西?
但为什么要叫我?
我掏出手机,准备发短信问清楚。
“早。”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转头一看,千纱站在我身后,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她看着我,“你发什么呆?”
“没、没有。走吧。”
“嗯。”
她转身往前走。
我跟上去。
走了三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去哪?”
千纱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不知道去哪就来了?”
“你、你没说啊。”
她看了我三秒。
嘴角动了一下。
“超市。买补给。”
“补给?”
“店里的。”她继续往前走,“姐姐让我采购。”
我愣在原地。
所以……这不是约会?
是抓壮丁?
二
超市里,我推着购物车,跟在千纱后面。
她走在前面,时不时从货架上拿东西扔进车里。
乌龙茶、乌龙茶、乌龙茶、薯片、乌龙茶、下酒零食、乌龙茶——
“等等。”我忍不住开口。
“嗯?”
“这些东西……”
“怎么了?”
“全是酒和下酒菜。”
“对啊。”
“你们店不是潜水用品店吗?”
千纱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是。”
“那为什么买这么多酒?”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因为买潜水用品的人少,买酒的人多。”
我张了张嘴。
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她补充,“伊织他们每天都来。”
“他们每天都喝?”
“嗯。”
“不付钱?”
“付。”
“那还行。”
“赊账。”
“……那叫付吗?”
千纱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会还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我推着购物车,陷入沉思。
这家店,真的能经营下去吗?
三
采购进行到一半,千纱忽然在调味料区停下脚步。
她盯着货架上的各种瓶子,一动不动。
我推着车走过去。
“怎么了?”
“咖喱块。”
“嗯?”
“姐姐说买咖喱块。”她皱眉,“但这里有二十种。”
我看了眼货架。
确实,整整一排,各种品牌、各种辣度、各种口味。
千纱伸出手,拿起一盒,看了看,放下。
又拿起另一盒,看了看,放下。
我看着她。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选不出来?”
“嗯。”
“平时谁做饭?”
“姐姐。”
“那你知道她平时用什么牌子吗?”
千纱沉默。
“不知道?”
“我……没注意。”
我看着她。
她看着货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可爱。
“那个,”我指着一盒,“这个吧。”
她转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包装上有只老虎,看起来很厉害。”
她看着那盒咖喱块上的老虎图案。
三秒后。
“好。”
她把老虎咖喱扔进购物车。
我推着车往前走,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原来古手川千纱,也会有选择困难的时候。
四
从超市出来,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往车站走。
阳光很晒,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千纱走在我旁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表情一如既往的淡。
“那个……”我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叫我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谢?”
“呃……就是……”
我卡住了。
对啊,我为什么要谢?
被她抓壮丁买东西,还倒贴了半天的劳动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谢。
千纱停下脚步。
我跟着停下。
她看着我。
“拓也。”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为、为什么?”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因为我提不动。”
“……哈?”
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以前都是伊织他们帮忙。但他们昨晚喝多了,今天起不来。”
我愣在原地。
所以……我是替代品?
“而且,”她补充,“你比较靠谱。”
“……”
“不会喝到一半自己先倒。”
“……”
“也不会裸奔。”
“……这是基本要求吧。”
千纱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还有。”
“嗯?”
“不是因为提不动。”
我一愣。
“那是……”
她没有回答。
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轻轻飘起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五
回到“Grand Blue”的时候,店里一片狼藉。
北原趴在吧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耕平躺在沙发上,眼镜歪在一边。时叔靠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饭团。
“回来了?”奈津华从里屋探出头,“辛苦了——!东西放这儿就行!”
我们把袋子放在柜台上。
奈津华凑过来,眼睛在我和千纱之间来回扫。
“姐姐,拓也哥,你们一起去的?”
“嗯。”千纱点头。
“哦——!”奈津华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两个人——!一起——!去超市——!”
“采购。”千纱说。
“采购——!”奈津华重复。
我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她在憋笑。
“那个,”我开口,“我先回去了。”
“等等。”
千纱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瓶乌龙茶——是真的那种——递给我。
“辛苦了。”
我接过来。
“谢谢。”
“下次,”她说,“要买什么我再叫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好。”
走出店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奈津华的声音。
“姐姐——!下次是什么时候——!”
千纱没回答。
但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在笑。
六
晚上,我坐在房间里写作业。
写到一半,窗户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窗。
北原的脸贴在玻璃上。
“……你干嘛?”
“拓也——!”他翻进来,落在我房间里,“听说你今天和千纱去超市了——!”
“嗯。”
“两个人——!”
“嗯。”
“单独——!”
“嗯。”
北原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抱住头。
“拓也……你……你……”
“我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和千纱单独出去!”
我想了想。
“她说她提不动东西。”
北原的眼睛亮了。
“就这?”
“就这。”
他站起来,握紧拳头。
“好!我记住了!下次我也要去帮忙!”
我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她今天说,以前都是你们帮忙。但你们喝多了,起不来。”
北原的表情凝固了。
“……昨晚喝多了。”
“嗯。”
“今天起不来。”
“嗯。”
“所以错过了。”
“嗯。”
他再次蹲下来,抱住头。
“拓也……我好后悔……”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户又响了。
耕平的脸贴在玻璃上。
“北原——!你跑哪儿去了——!时叔把最后一块蛋糕吃了——!”
北原猛地站起来。
“什么——!那块蛋糕是我的——!”
他从窗户翻出去。
“站住——!时叔——!”
“来不及了——!我已经吃了——!”
远处传来时叔平静的声音。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们闹成一团。
海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手机响了。
是千纱的短信:
“明天店里进货,可能要帮忙。来吗?”
我看着这条短信。
想起下午在超市里,她站在货架前皱眉的样子。
想起她递给我乌龙茶时,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想起她说“不是因为提不动”时,没有说完的话。
我回了一个字:
“来。”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
远处传来北原的惨叫:“我的蛋糕——!”
我笑了。
然后关窗,继续写作业。
今晚的星星,好像又比昨晚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