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瞬间灯火大亮,紧接着,刺耳的扩音喊话响彻夜空。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赶紧给我滚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命!”
涅基和小咖悄悄探头,视线越过屋檐,看见卡拉·唐与一群保安站在二楼的开放平台。深夜的强光下,他显得凶狠异常。枪口正抵在跪坐于侧的大蒜头——加里克的脑门上。
“怎么?想看着朋友当场毙命?”卡拉·唐揪住加里克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拽起来。加里克嘴被封着,只能发出闷哼般的呜呜声,整个人吓得发抖。
涅基刚要冲出去,小咖立刻摁住他。
“你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救人只会两败俱伤。”小咖压低声音,“他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他是……”涅基的声音卡住了一瞬,“……我的同事。”
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理由薄得像张纸。他咬了咬牙,补了一句:
“但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丢下他,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一个为了保命就抛弃伙伴的人,你敢和他合作吗?”
小咖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即将步入中年,神情憔悴,差点失业,几乎要被社会压力溺死,却在最糟的处境里,还保留着一丝固执的善良。原本只是打算拉个垫背的家伙,现在……似乎值得信赖。
这时,卡拉·唐突然从身后揪出一个女人——陌陌小姐。
“看看,是不是更有看头了?”他阴笑着勒住她的肩,像展示战利品一样。
这一瞬,涅基忽然从阴影中迈步而出,动作快得小咖甚至没来得及拉住。
他低声丢下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按我们说的计划来。”
下一秒,他便径直走向灯火与枪口汇聚的敌阵。
*
在一阵粗哑的男声与尖利女声的争吵中,涅基缓缓恢复了意识。脸部传来一阵钝痛,四肢酸麻,仿佛被拆散后又胡乱拼了回去。记忆停留在拳脚交加的混乱中——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别吵了。”
他费力挤出这几个字,嗓子干得发疼。
“葱哥!葱哥你醒啦!”
被绑在右侧的加里克立刻激动起来,拼命往涅基这边蹭。三个人是背对背捆在一起的,这一动牵连全身,左边的陌陌小姐立刻不满地叫了一声。
涅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尽量让自己占的空间小一点。“陌陌小姐……你还好吗?”
“葱哥你别理那个碧池!”加里克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是她主动说要拿自己当诱饵骗你,结果把自己也搭进来了,哈哈哈——”
他笑得太用力,三个人被拖得在地上翻滚了一下,铁地板硌得人生疼。
“你给我闭嘴,死蒜头!”
陌陌的声音和她平日的温柔判若两人,几乎是咆哮出来的,“要不是你们坏我好事,我今晚就能完成阶级跃迁!最差也能狠狠捞一笔!”
“你这个满身绒毛的拜金臭女人——”
“臭气熏天的蠢猪!废物——”
“停。”
涅基轻呼一声,“想把他们喊过来,让咱们早点死么?”
他缓了口气,看向陌陌那一侧,低声说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我很意外。”陌陌明显僵了一下,没有接话。这句“出现”可以有太多含义——是在这里,是在平台上,还是在包厢里,抑或从一开始,她站在他生活里的那一刻。不过,每一次确实都很意外。每一次出现,都在不断击碎他心里那个过于干净清纯的形象。
陌陌索性偏过头去,不再说话,把自己缩进角落里。可即便如此,她的背后仍紧贴着被绑牢的两个男人。
三人被关在一间四面皆是金属墙壁的房间里,像是别墅地下的仓库。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嵌着玻璃的铁门,外面站着两名保镖。天花板上有一条通风管道,但开口狭窄得可怜,连最纤细的陌陌都钻不进去——更不用说她未必愿意配合。
涅基强忍着浑身的不适,快速在脑中梳理环境。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艰难地侧过头,贴近加里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有个逃跑计划……不过,可能要让你吃点苦。”
*
涅基紧闭双眼,牙关咬死,脸上的神情异常专注,像是正在完成一项不容失败的马桶工程。陌陌侧头看了他一眼,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冷哼一声又把脸转了回去。
随着涅基胸口起伏加剧,他上衣纽扣之间的缝隙微微鼓动,一片浅黄偏绿的新鲜葱叶悄然探出头来。葱叶像被人耐心牵引着,一点点延展开,将一支装着淡黄色液体的试管稳稳托住,慢慢送到了加里克的嘴边。
咕噜——
咕噜——
液体刚一入口,加里克的腹部便传来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肠道里被强行唤醒。他的肚皮肉眼可见地绷紧,又迅速塌陷,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噗——
一声闷响从三人下方炸开,气流猛地顶起他们的身体,铁地板被震得轻响,一股刺鼻的恶臭随之翻涌而出。
“抱、抱歉……”
加里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脸色发青,全部精力都用在维持最后的尊严上。
陌陌尖叫起来。双手被绑的她只能疯狂摇头,试图在气味中寻找一线生机。
“你要是敢拉出来——”
噗——
噗——
第二次、第三次冲击接连而至。三个人被抬得一次比一次高,臭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累积,浓度几乎具备了物理杀伤力。
门外的保镖终于察觉异常,铁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只见三个人像是绑在一起的喷气装置,在房间里上蹿下跳,身后拖着一条翻滚的黄色雾气。
“呕——”
两个保镖还没来得及呕吐,便脸色一白,齐齐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就是现在。”
涅基强忍着刺鼻的气味,用力扭动身体。
三人组成的“火箭”失去阻碍,直接从门口冲了出去,沿着走廊高速飞行。陌陌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舌头和鼻涕在惯性作用下毫无形象地甩动。加里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腹鸣声连成一片,身体已经完全失控……
*
别墅的另一端,警铃大作,刺耳的蜂鸣声在走廊间回荡。保镖从各个通道涌出,脚步声汇成一片。小咖指间夹着六枚试管,从人群中突围而出,身形低伏而迅捷。
监控室内,卡拉·唐站在成排的屏幕前,目光阴冷。画面里,小咖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跳跃奔驰。她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力量不足、正面硬拼毫无胜算,因此从不恋战。她的行动轨迹毫无规律,像一条湿滑的游鱼,在密集的“玉米保镖”之间来回穿梭,把人耍得团团转。
一侧屏幕中,小咖几乎所向披靡;而另一侧屏幕,却被一层不明来历的雾气逐渐吞噬。雾气从边缘蔓延,遮住走廊、遮住摄像头,最终连画面本身也一并抹去。监控室陷入短暂而诡异的寂静。就连刚才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土豆议员,也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忽然,正中央的屏幕重新亮起。一个姜黄色脏辫的小女贼贴近镜头,冲着镜头吐出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鬼脸。
“全都是饭桶!”卡拉·唐怒吼出声。
他猛地扯下领带,将西装外套甩到地上,袖口被肌肉撑得绷紧。“没有点硬手腕,你们以为我是怎么爬到今天的位置的?”卡拉·唐转身冲出监控室。
下一秒,他被扑面而来的黄色臭气生生逼停。强烈的气味ci激着喉咙,他强忍着反胃感抬起头,只听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呼啸声掠过视野。一个造型诡异的“飞行器”从走廊尽头冲了出来——三个人被捆成一体,身后拖着翻滚的黄烟,一个瘦小的女孩倒挂在绳索上,借着惯性飞掠而过,正迅速脱离他的视线。
“妈的!”卡拉·唐怒不可遏。
他的上身肌肉急速膨胀,衬衫应声崩裂,青椒脸孔瞬间涨成红色,一股灼热的辣意从体表蔓延开来,火焰沿着肩背燃起。
“趁现在!”空中,小咖的声音响起,涅基立刻回应。
他将背后被绑的手指强行膨大,无数细密的葱种子被抛洒而出。种子混入姜黄色的大蒜臭气中,在空气里形成一片看不见的引信。
一点辣椒火星闪过,连锁反应被点燃。
BOOM!
BOOM!
BOOM!
葱、姜、蒜的爆锅组合技,在走廊中接连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