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会客厅落地幕墙直抵穹顶,澄澈通透的防爆玻璃将漫天舒展的流云尽数拢在眼底,云絮漫卷间透着淡金天光,抬眼便是辽远天际。
脚下是依着核心高塔层层拓建的堡垒都市,钢铁壁垒蜿蜒交错,加固的合金城墙布满炮痕与能量纹路,凝神望去,能清晰窥见堡垒里的生存图景。
身着防护工装的住民步履匆匆穿梭街巷,巡逻机甲踏着沉稳步调往来值守,孩童扒着壁垒缺口好奇张望,又被长辈慌忙拉回,零星炊烟从低矮营房升起,在半空凝成浅淡雾霭,是绝境里难得的人间烟火。
冷调银白合金利落勾勒出空间凌厉棱角,没有多余装饰尽显极简冷峻,墙面嵌着淡蓝流光的全息纹路,如活泛的星轨在墙间游走。
林夏二人脚步轻晃时,纹路便循着气流泛起细碎涟漪,层层晕开又缓缓归位,自带科技感的灵动。
空气中浮着几缕极淡的雪松冷香,该是通风系统缓释的安神香氛,混着合金与微晶材质特有的清冽气息,不浓不烈,却让偌大的会客厅添了几分疏离静谧,呼吸间尽是冰冷的科技感。
中央悬浮着一张极简风圆桌,离地半寸稳稳悬停,不见半点支撑却纹丝不动。
桌面是半透深海色微晶材质,内里流转着暗金色数据流,像无数细碎星火奔涌游走,时而凝集成规整代码,时而散作朦胧光雾,指尖轻触便会泛起圈状涟漪。
两侧座椅线条利落流畅,贴合人体工学弧度,触感是温润的哑光合金,不冰不凉恰好宜人,扶手上隐着细如发丝的触控微光,静待指令便会亮起,暗藏着便捷操控界面。
丽瑟尔端坐主位,蓝发束在脑后尽显干练,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疲惫,指尖轻点桌面微晶,身前立刻铺开一方淡蓝光屏,光屏悬浮半空亮度柔和,各类数据与档案整齐罗列。
她身后靠墙立着嵌入式陈列架,通体由防崩坏能合金打造,架上整齐摆放着数枚封装的崩坏能结晶标本,大小不一、色泽从幽蓝到暗紫渐变,全被罩在加厚真空玻璃罩中,泛着冷幽幽的莹光,玻璃罩表面刻着细密防护纹路,严防能量外泄。
落地窗前立着两盏纤细的哑光金属灯柱,顶端漫射式光源洒下暖白光线,角度精妙恰好避开光屏反光,不扰视线分毫。
外界的没有太阳的红色天空透过澄澈玻璃漫进会客厅,给冷硬的合金墙面、微晶桌面晕开一层暖融融的色泽,连墙面淡蓝纹路都染了几分鎏金暖意,中和了满室的冰冷科技感。
堡垒都市的防御警示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与猩红警示光交织,在脚下铺成明暗错落的光海。
林夏二人刚在圆桌旁驻足站稳,角落的智能感应门便无声滑合,严丝合缝不见缝隙,彻底隔绝外界气流与喧嚣,连半点机械异响都无。
室内是恒定适宜的恒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唯有光屏上数据流滚动的细微沙沙声,衬得周遭愈发静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偌大空间里只剩无声的科技韵律在流转。
“跟你杨所留下的资料来看,你的名字叫做林夏,本乡夏,那个世界再生计划的执行者,假面骑士1号,但看上去你所表现出的能力和杨大脑中的情报档案并不符合。”
平淡的女声带着几分知性沉稳,没有试探也无疏离,反倒像是老友重逢般从容,语气直白却透着尊重,静静向林夏询问着核心疑虑。
话语间已然悄悄传递给二人关键信息——他们对于林夏,以及林夏所在那承载着骑士荣光与世界再生使命的特殊世界,并非一无所知,甚至早已通过瓦尔特的记忆,摸清了世界构成与核心脉络。
林夏循着话音抬眼,目光先落在丽瑟尔身前不断刷新的光幕上,随即转向会客厅正中央——
那里伫立着一枚半人高的棱形水晶,通体呈冷冽的暗灰色,表面流转着细碎银白光点。
像凝缩的星河,水晶周身连接着无数纤细超导线路,一头深深嵌入晶核,一头蜿蜒延伸至会客厅地底,源源不断向外输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支撑着整座堡垒的运转。
根据泽亚实时同步的精准信息与情报推演,这枚看似不起眼的冷硬灰色晶体,正是维系这座悬空堡垒都市正常运转的核心枢纽——光量子计算机逆熵,亦是瓦尔特的最终容器。
“说是瓦尔特先生的记忆,实际上这座光量子电脑本身就是他的大脑对吧。”林夏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丽瑟尔闻言倒也没有半分隐瞒,指尖轻点光屏暂停数据流转,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
“杨是理之律者,执掌理解与重构的核心权能,理论上能够重新构造除去律者核心之外的一切物质与形态,即便失去肉体,也能凭借这份权能将自身存在重新构筑。
我们在被你们称为过去的崩坏世界中本就是旧识,于我们而言,他始终是那个撑起逆熵半壁江山的盟主瓦尔特·杨,但他在这个新生方界里以全新身份重启人生,这件事我们也能全然理解。”
伴随着蓝发女性平静的诉说,整个会客厅半空突然凭空浮现出数道错落排布的虚拟光幕,光幕亮起的瞬间,无数影片片段与加密讯息接连播放——有逆熵往昔基地的旧貌、崩坏席卷世界的惨烈图景、堡垒初建时的荒芜模样,画面流转间,尽是战火与岁月刻下的痕迹。
“我们的世界已经毁灭了,这是我们从这个被你们称为‘方界’的特殊世界苏醒时,就已然得出的残酷结论。
物理法则虽然勉强维持着我们过往世界的基本模样,昼夜交替仍在、四季流转未断,但抬头望不见灼灼烈日与皎洁明月,更无法观测到漫天璀璨星辰。
我们曾数次组队向远方探索,最终却发现这个世界有着明确无匹的尽头。
但很遗憾的是,这座孤城里,却依旧逃不开崩坏的致命威胁——实际上这个被你们称为方界的世界,已经在绝境中存续了整整五年时间。”
“五年?”
琪亚娜失声开口,满是惊愕,一双眼眸里写满不敢置信,一个由永恒核心外泄力量偶然形成的特殊方界,竟能维持如此漫长的时间吗?
不对,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让方界长久存续,永恒核心的力量本就无穷无尽,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碎片,都足以支撑一颗星球的运转。
此前现世出现的方界,基本都在第一时间被天命执行消除指令,还从来没有人观测过能长久存续的方界,更别提这般稳定运转五年之久。
不对,应该说,能孕育出活生生人类并让其在此生存的方界,本身就已是违背常理的异常。
“也就是说,瓦尔特先生在五年前就已经来到了这个方界,并一直刻意隐瞒着这个方界的存在,对吧?”
将琪亚娜满是意外的反应,与面前蓝发女性话语里的关键信息快速整合,林夏瞬间得出这个堪称惊世骇俗的结论,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而琪亚娜也在这一刻猛然反应过来,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崩坏世界的众人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方界之中,那大概率是因为有一个承载着过去世界完整记忆的人进入了方界,凭借自身力量将他们具现而出。
仔细回想,作为近十年来现世新开发的都市,洛克市自从出现以来,便一直由瓦尔特先生亲自镇守,他既有充足的时间,也完全符合所有的先决条件。
“没错,我们的出现,全是因为杨那家伙,而面对这座都市里赖以生存的三十万住民,他终究无法狠下心,让你们世界的巫女前来执行消除指令。
他一边拼尽全力隐瞒这个世界的存在,一边源源不断为我们输送食物与生存物资,同时拼死守着这个世界里,被你们称为创世明辉力量的末端源头。”
“三十万人!?”
琪亚娜的脸色顿时剧变,一抹苍白爬上脸颊,这组数字若不是丽瑟尔口误,那基本就是这座方界最初的人口基数。
可如今三十万人竟只剩两万,被迫穷苦地龟缩在这座钢铁堡垒中苟延残喘,这中间的惨烈与牺牲,根本不敢细想!
而丽瑟尔的回答,也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想并非虚假。
“是的,这个世界碎片中被具现的,不只有普通民众和我们这些旧识,还有致命的崩坏兽,凭借着杨的律者力量加持,我们曾一度基本控制住这个世界的崩坏爆发现象——直到他们来了。”
“界外者——伊路德人?”
林夏沉声开口,眼底闪过冷光,这个种族的存在方式就如同寄生虫一般让人厌恶。
“没错,是那个自称修卡怪人的蜘蛛男,将它们带到了这个方界——崩坏本就有根据对应文明强度,自主调整自身烈度的可怕特性。
此前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刻意将科技水平控制在我们原世界2000年左右的程度,依靠杨的力量勉强遏制崩坏兽的频繁袭击。
然而那被称为伊路德人的外星生命体,具备着过度发达的高水平文明,它们对我们发起疯狂袭击的同时,也彻底引爆了崩坏的大爆发。
如你所见,这座堡垒之外的天地,如今早已遍地充斥着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
“那些自称为伊路德人的外星人,具备和崩坏一样能侵蚀生物的恐怖特性,只不过它们比崩坏更加贪婪狂妄。
不分种族、不分性别,一旦盯上目标便不死不休,一出现就将大部分无辜市民强行同化为了它们的同族。
而杨更是在前线对抗它们的途中,遭到巨大化伊路德人的偷袭,不幸染上了它们的同化病毒。”
林夏清楚伊路德人的致命手段——它们能依靠某种发光的诡异触手,将同化病毒传染给其他生物个体,强行将对方扭曲改造,变成毫无自我意识的同族。
“恐怕不止是伊路德人,还有斯菲亚的侵蚀。”林夏陡然开口,语气愈发凝重。
“那种诡异的球体吗?你说的不错。”
丽瑟尔颔首,眼底满是沉重,“伊路德人仅能同化肉体,杨尚可凭借理之律者的权能,让自己的肉体毁灭再重新构建,可那种斯菲亚球体,却能透过伊路德人的病毒,直接侵蚀杨的精神。
它们妄图通过彻底控制杨,来夺取他拼死守护的创世明辉之力,它们将那股金色力量之源,称作永恒核心。
只要夺得永恒核心,早已被毁灭的伊路德人与斯菲亚一族,便能尽数复苏,卷土重来。”
伴随着丽瑟尔的沉重讲述,光幕上立刻切换画面,关于伊路德人与斯菲亚的详细资料、入侵轨迹、恐怖能力尽数罗列,触目惊心。
“这么看来,瓦尔特先生化身这座机械都市,除却抵御伊路德人、崩坏兽、修卡的三方夹击,更有想要摆脱伊路德人精神控制的想法,对吧?”林夏沉声问道,已然看透关键。
“没错。”
丽瑟尔平淡的声音难掩低沉。
“当时几乎快要丧失理智的杨,选择孤注一掷,全方位吸收永恒核心的力量,那股力量险些将他的律者核心彻底毁灭,却也让他得以强行对自身进行终极重构。他的肉体化作了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精神化作了流转的核心数据编码,而他的大脑,便是这台光量子演算装置——逆熵。
他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作为核心档案存储在这装置里,我们也正因如此,才能获取他被同化后,关于那些入侵者的关键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泽亚会判定瓦尔特已经死了。肉体已然字面意义上彻底消亡,就连精神都化作了一堆冰冷数据,储存在由大脑转化的量子演算装置中,早已失去了灵魂的本质,甚至连完整的AI程序都算不上。
理论上来说,瓦尔特·杨这个人,从他完成终极重构的那一刻起,就已然彻底死去。
“怎么会这样,瓦尔特先生……”
真正弄清真相的琪亚娜,满心都是伤心和不可置信。
瓦尔特·杨是天命中的元老级成员,更是她无比信任的长辈,别说是她,就连她的父母,都曾被那位看上去十分年轻、待人温和和蔼的先生抱过
这般值得敬重的长辈,竟以如此痛苦壮烈的方式告别世界,实在太过悲惨。
“事实上,我们很清楚这个世界是个畸形的世界,杨消失后外界就没有食物和各种资源的支持,我们连维持日常的运转都显得勉强。
外界的土地经过崩坏的侵蚀很难生长作物,如你所见的堡垒里的居民基本都饿的面黄肌瘦。
照这样下去,哪怕没有崩坏兽的进击和伊路德人的威胁,我们也会就这样消失。
但就如特斯拉所说。”
丽瑟尔看着中央处那个棱形的晶体,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里的人是真实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也殷切的希望活下去,包括我和特斯拉。
我们的存在对于你们那个完美的现实世界是威胁,但也不意味着我们就该失去活下去的权利。
我们不求你和杨一样,能够帮助我们在这个世界继续支撑下去,然后你们到来也是因为你们才是杨的朋友,对于这些情报有着知晓的权利。
生存是战争,如果你们打算消除这个世界,那么我们也会作为你们的敌人存在。”
“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做的,是让瓦尔特先生苏醒过来不是吗?”
林夏的话语震动了让二人做出选择的丽瑟尔,也震动了在门外偷听的特斯拉。
“让杨活过来?”
“并非活过来,他本身并没有死去,仅仅是让意识变成了数据,我们将他的意识从诸多驳杂的数据海中恢复,并转化为灵魂的形式不就可以让他复活了吗?”
“那种事情怎么做得到!?”
“宇宙很大,只要有概率,就一定会发生,两位女士,作为科学工作者,对于未知的事物持否定的态度是不可取的。”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不行,但是将灵魂和意识转化成数据,将数据转化成意识的一部分对于林夏来说并不困难。
无论是亚克,还是贞子,都能做到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