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药剂师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塞弗林,此刻他的状态,与其说是沉睡,倒更像是被诅咒缠身。
起初,药剂师还自信满满,打算凭借自己娴熟的手段唤醒塞弗林,然而,接连尝试了几次之后,他才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塔佳娜,动手了么?药剂师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先前笔记里的内容,那时塔佳娜的精神状况就一直处于矛盾纠结之中。
而如今,一切似乎都已悄然改变。
“怎……怎么办啊?”镇民代表见药剂师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地问道。
“在我和塔佳娜走了以后,有没有人来到过这里?”药剂师稍稍转移了话题方向,询问道。
镇民代表听闻,赶忙摇了摇头。
“没有,实际上就只有塞弗林一个人在这里。”镇民代表赶忙解释道。
“那看来情况还有点复杂。”药剂师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手中的药剂,烦躁地挠了挠头。
“现在外面有暴徒,而负责指挥的塞弗林还都这副模样了,我们该怎么办……?”镇民代表几乎陷入了绝望,声音中满是无助。
药剂师默默低下头,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塞弗林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守在药剂师身旁的罗兰赶忙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看清来人后,罗兰赶忙将来客迎进屋内。
“谁来了?”药剂师朝着罗兰的方向望去,随后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米莎。
“是我。”米莎轻轻点头,看向药剂师的瞬间,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
“啊,米莎,你过来了。”药剂师并未留意到米莎的异样,急忙将她唤到跟前,让她查看塞弗林的情况。
“我看看……。”米莎走上前,简单地对塞弗林进行了一番检查,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怎么样了?”米莎检查完毕,药剂师赶忙将塞弗林的状况详细地汇报给她。
米莎听完后,表情变得颇为复杂。
“恐怕,我们得考虑最坏的情况了。”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镇民代表。
“……你是说?”镇民代表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如若塞弗林长官没有醒来,我们就必须要考虑最坏的情况。”米莎说完,镇民代表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邮差小姐,麻烦你直说……。”镇民代表大概猜到了米莎想说的事,催促道。
“……我希望能暂时代任城镇指挥的身份,带领民兵队击退这场混乱。”米莎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镇民代表听闻,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对于您的想法,我深感敬佩,但是您确实没有理由参与到沃伦姆德的事务当中。”镇民代表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米莎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塞弗林,又将目光投向屋外,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嘈杂声,仿佛在确认着某些已然无法改变的事。
“我知道,我不是沃伦姆德的人,也没有正式的任命。”她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让人丝毫察觉不出她有任何异样。
镇民代表紧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也知道,外面正在靠近的,是感染者,这也是你们现在最不愿意听到我说话的原因。”米莎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愈发轻柔,缓缓说道。
“邮差小姐——。”镇民代表刚欲开口,米莎却抬起手,示意他先听自己把话说完。
“但十二音街的感染者们,到现在还在城里帮你们维持秩序。”
“但你们不妨想想,十二音街的那些感染者们,直至此刻,还在城内协助你们维持秩序。他们手无寸铁,即便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也没有趁机做出任何扰乱城镇的举动。要知道,他们完全有能力让整个城镇陷入混乱,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倘若仅仅因为‘感染者’这三个字,就彻底否定所有可能性,那么沃伦姆德恐怕早就支撑不到今天了。”镇民代表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语塞,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我不是来替谁争一个位置的。”米莎继续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有力,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只是现在,塞弗林长官无法指挥,民兵队需要一个明确的命令源,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外面那些人甚至不需要进攻,这里自己就会先乱掉。”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凝重得仿佛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药剂师轻轻咳了一声,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从医疗角度来说,在负责人失能的情况下,临时代理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至少能保证命令一致,而不是各自为战。”他说完便不再言语,仿佛这番话仅仅是基于客观立场的专业判断。
镇民代表沉默了许久,目光在米莎和塞弗林之间来回游移,内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就算如此,你也无法保证,你能控制局势。”他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依旧带着克制与谨慎。
米莎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一件事。”她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对方,眼神中没有丝毫回避。
“如果局势失控,我会站在最前面承担责任,不是以感染者的身份,也不是以外来者的身份,而是作为提出这个方案的人。”说完这句话,米莎便停下了,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屋内再度陷入短暂而沉重的沉默,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镇民代表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意识到,其实早已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你能保证么?让大家都活下来?”镇民代表的这个问题,让米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我做不到那种保证,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结局只会更糟。”米莎说完,无比坚定地看着镇民代表。
“所以我会站出来,把能挡下的先挡下来。”听到米莎这番话,镇民代表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让一个感染者来指挥……这不是我们原本会做出的选择,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了。”镇民代表看着躺在床上的塞弗林,轻声说完这番话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待镇民代表离开后,米莎微微叹了口气,随后对着塞弗林的方向,郑重地做了一个简单的鞠躬,接着从他身旁取走了那根象征着指挥权的法杖。
“…………。”药剂师默默注视着米莎方才的一举一动,虽说他一直在旁边协助,但此刻米莎给他的感觉,着实有些异样。
——我怎么感觉到看到了老板的影子?药剂师心中满是疑惑,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试图将这奇怪的念头抛诸脑后。
“老板,我怎么感觉挺奇怪的。”罗兰凑到药剂师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
“那位乌萨斯小姐是不是变了个人似的?”
“我不知道。”药剂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收敛,变得有些严肃。
“…………。”米莎暗自叹了口气,内心此刻也乱成了一团麻。
【这是我能说得出来的么!?】米莎在心底焦急地向博士喊道。
虽然刚刚那些话确实是自己内心所想,可感觉就像是被掺入了别的东西,经过一番润色后才如此顺畅地表达出来。
【啊,不用担心,你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你也可以这么出色的。】博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安抚。
【也就是说这不是我自己说的么!?】米莎有些慌乱地回应道。
【是也不是,你只是缺少表达,而我正好知道该如何说服别人……不用担心,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添油加醋而已。】博士夸赞着,试图让米莎安心。
【怎么感觉你只是单纯在安慰我!?】
【别这么说,好了,专心点,米莎。】博士说完,米莎深吸一口气,很快整理好表情。
“既然这边确认好了,我们去找塔佳娜吧。”她走到药剂师面前,神色坚定地说道。
“如果真的要见面的话……或许。”药剂师刚开口,米莎便摇了摇头。
“总要面对的。”米莎语气坚决,药剂师听后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同朝着塔佳娜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药剂师的目光不止一次落在米莎的侧脸上。
她的步伐始终稳定,呼吸平缓,像是在执行一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任务。
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回避,甚至连眉眼的起伏都几乎看不出来。
越是这样,药剂师心里反而越发在意,那份过于平静的神情。
——是错觉么?药剂师怀揣着这样的思绪,与米莎一同赶到了塔佳娜的家。
当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开来时,回应却迟迟没有出现。短暂的寂静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就在药剂师准备再次抬手时,门锁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扇自行向内滑开。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灯光亮起,这反常的安静让米莎与药剂师几乎同时握住了武器,而罗兰则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体。
“走吧。”那之后,当两人都进到了里面以后,发现塔佳娜的屋子并没有开灯,里面也是整理干净。
那之后,三人一前一后踏入屋内。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低沉而短促的声响,像是刻意切断了走廊里的光线。
室内依旧没有开灯,只剩下窗外渗入的微弱光影,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空气中很快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甜味。
那是蜂蜜的气息。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水声,还有玻璃杯被轻放在桌面的细小碰撞声。
火光在阴影中一闪一灭,暖色的光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塔佳娜背对着他们,动作不急不缓,将蜂蜜倒入杯中,再缓缓注入热水,轻轻搅动。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塔佳娜。”三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前,看着塔佳娜的背影,米莎轻声叫起了她的名字。
“啊,米莎,你过来了。”塔佳娜转过身,目光落在米莎身上。
“诶?你还带了朋友了么?”她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米莎,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她注意到我了,不用紧张,米莎。】博士在米莎脑海中轻声说道。
【好……。】米莎微微点头回应,与此同时,药剂师下意识地挡在了米莎身前。
“塔佳娜,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药剂师脸上表情平淡,目光紧紧盯着塔佳娜问道。
“是?”塔佳娜的表情依旧如往常那般亲切温和,让人丝毫察觉不出她有任何异样。
“你是‘最后的冬灵人’么?”药剂师话音刚落,塔佳娜微微一愣,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恢复如初。
“是啊,最后的一个,也是唯一剩下的那个。”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然而从她嘴里说出的真相,却如同一记重锤,让人震惊不已。
“…………。”药剂师听闻此言,沉默了片刻。
“塞弗林长官现在昏睡不醒,也是你做的么?”米莎直视着塔佳娜,追问道。
“是的,是我做的。”塔佳娜表情未变,坦然承认。
“…………。”米莎也陷入了沉默,暂时没有继续追问。
“按照侦探小说的套路,这时候不是应该让我说明动机了吗?或者——你们已经猜到了?”塔佳娜轻轻笑了笑,此刻,她身上那股异常的气息愈发浓烈,隐隐散发出一种危险的信号。
“为了作为同族的冬灵人复仇?”米莎试探着说道。
“可我自幼在莱塔尼亚长大,是文明所抚育,被城市所塑造,你们觉得,我还算得上是冬灵人吗?”她目光紧盯着米莎,笑容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
“所以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是想审判一个冬灵人,还是想确认,我到底算不算一个‘例外’?”塔佳娜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决定不再绕圈子,准备直面一切。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在沃伦姆德长大的,我也一直把那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塔佳娜凝视着米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可后来,我知道了真相,知道我真正的出身,知道冬灵人是怎么消失的。”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丝毫回避。
“那些情感没有消失,后来,它们落在了我身上。”她微微垂下视线,仿佛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神情有些恍惚。
“最开始,其实只是一阵风,一阵从冬灵山脉那边吹来的寒风,它并不强,也不刺骨,可每一次吹过来的时候,我都会停下来。”
“那感觉不像是寒冷,更像是在提醒我,有什么被我刻意忽略了。”说着,她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米莎,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绝。
“后来,我开始去探寻那些原本我并不在意的事情,关于沃伦姆德,也关于冬灵山脉。随着调查的深入,我终于知晓了一切。”塔佳娜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复仇的问题,而是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却还要不要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表情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勉强,那是一种挣扎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我当然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好好的,我也希望,我在乎的人,都能平安无事。”她微微停顿,语气轻柔得如同耳语,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的愿景。
“可我做不到在知道真相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那样活下去。”说完这一切,塔佳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所以,这笔账,必须有人来还。”
短暂的沉默如同一层厚重的幕布,笼罩着众人。
终于,米莎打破了这份寂静。
“冬灵人的血债,是莱塔尼亚欠下的,可你选择动手的地方,却是沃伦姆德。”
塔佳娜的动作瞬间停滞,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在米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
“你当然可以如此表述,把莱塔尼亚说成某种‘必然’,再把沃伦姆德变成顺理成章的代价。”她的语气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这样一来,就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为这件事负责。”她直直地盯着米莎,眼神锐利如针。
“可对我来说,这就是狡辩。”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气氛凝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打破沉默,仿佛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做出回应。
“我并非在说,你所讲的是错误的,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让沃伦姆德代替莱塔尼亚来偿还这笔血债。”
沉默再度延续了片刻,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塔佳娜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蜂蜜水,那微微荡漾的水面,仿佛映照出她内心的波澜。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了三人。
“我知道。”她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沃伦姆德会被卷进去,也会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死去。”她毫不回避这个残酷的事实,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我没有把这些排除在外。”短暂的停顿后,她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正因为这是我生活过的地方,我才知道,它会为莱塔尼亚留下些什么。”塔佳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向自己,也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
“我接受这个后果。”屋内再次安静下来,片刻的寂静之后,厨房的窗户却被大风不断地吹刮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嗯?”罗兰不禁感到奇怪,这窗户处的大风似乎格外猛烈,吹得声响有些异常。
就在这时,米莎却突然警觉,猛然看向窗户。
“不好!”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迅速侧身躲开。
就在这一瞬间,窗户仿佛遭受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冲击,‘轰’的一声被猛然炸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狂风裹挟着寒意,如猛兽般汹涌而入。
药剂师和罗兰下意识地举起双手,试图挡住这股来势汹汹的寒风。
“就在这里再会吧,米莎小姐,我做的蜂蜜水,别忘记喝了。”说完,塔佳娜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然而下一秒,又是一股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瞬间将她的身影吞没,她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该死!”当狂风终于渐渐消去,三人定睛一看,塔佳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