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吊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光线昏沉得像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
千鹤蜷缩在床垫角落,身体还残留着后台那晚的酸痛,皮肤被地面蹭破的地方结了薄薄的痂,一动就牵扯出细碎的疼。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些深绿色的斑块像一张网,慢慢往她的眼皮上罩下来。
铁门被推开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瑟缩着往后躲。脚步声很杂,不止西园寺凛她们三个,还有陌生的皮鞋声,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千鹤的眼皮动了动,视线依旧黏在霉斑上,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人就在这儿。”西园寺凛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轻佻,像在炫耀一件刚到手的宝贝,“你要的话,价格好说。”
陌生的脚步声停在她的面前。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尖沾着一点泥渍,映入了她的眼帘。
千鹤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到了一条黑色的皮裤,再往上,是一件绣着银色蝴蝶图案的外套,外套的主人是个比西园寺凛还要高挑的女生,头发染成了张扬的酒红色,眼角画着锋利的黑色眼线,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玩味。
“就是她?”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烟嗓,“听说体质很特殊?”
西园寺凛笑了一声,走上前,伸手捏住千鹤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千鹤的身体猛地一颤,熟悉的燥热顺着下巴的触碰点蔓延开来,可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任由西园寺凛摆弄着,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却依旧微弱得像一息游丝。
“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西园寺凛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龙胆紫,我可没骗你。她可是个极品,碰一下就能让人欲罢不能。”
原来这个女人叫龙胆紫。千鹤的脑子里慢吞吞地划过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已经不在乎自己会被卖给谁了,反正都是一样的结局,一样的折磨,一样的暗无天日。
龙胆紫蹲下身,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千鹤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冰凉而粗糙,像砂纸擦过皮肤。千鹤的身体又是一阵战栗,燥热感比刚才更强烈了些,可她的眼睛依旧空洞,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
龙胆紫的眼神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不错,”她低声说,“比你说的还要有意思。”她站起身,转头看向西园寺凛,“价格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带走她的所有东西。”
“没问题。”西园寺凛笑得眉眼弯弯,“手机、身份证,还有那个破御守,都给你。”
千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御守。那个被赤坂葵扔进垃圾桶的御守。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丝微弱的疼痛从掌心传来,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想起了奶奶的脸,想起了奶奶把御守塞进她手里时,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的期盼。“千鹤要平平安安的。”奶奶是这么说的。
可她的平安,早就碎在那个潮湿的地下室里了,碎在那些拳打脚踢里,碎在那些肆意的触碰里,碎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赤坂葵很快就从垃圾桶里翻出了那个御守。红色的布袋已经被弄脏了,上面沾着黑色的污渍,绣着的狐狸图案也变得模糊不清。赤坂葵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扔在了龙胆紫的脚边。
龙胆紫低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抬脚把御守踢到了一边。“这种破烂玩意儿,谁稀罕。”
千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那个被踢到角落的御守,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渺小和可怜,眼泪终于无声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她最后一点念想了。是她和北海道,和爷爷奶奶,唯一的联系了。
可现在,连这点念想,都被人踩在了脚底。
“把她带走吧。”西园寺凛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地下室的寂静,“记住我们的约定,以后‘鸦羽’和‘骨蝶’就是盟友了。”
龙胆紫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两个女生抬了抬下巴。那两个女生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千鹤的胳膊。她们的力气很大,架得她的骨头咯吱作响,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千鹤被拖着往铁门的方向走。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扔在角落的御守,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伸手去捡,想把那个御守紧紧抱在怀里,想喊一声“奶奶”,可她的身体被牢牢地架着,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她只能任由眼泪滑落,任由自己被拖出这个囚禁了她许久的地下室,拖进一个更加未知的深渊。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泪珠被阳光照得透亮,像一颗颗破碎的水晶。
她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蜷缩在后排的角落,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香水味太刺鼻了。
龙胆紫坐在她的旁边,伸手捏住她的头发,轻轻把玩着。“以后,你就是我‘骨蝶’乐队的人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记住,在我这儿,规矩比西园寺凛那儿更严。听话,有你一口饭吃。不听话……”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扯了一下千鹤的头发。千鹤疼得闷哼一声,眼角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龙胆紫的手背上。
龙胆紫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泪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不听话,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当一个供人取乐的废物。”
千鹤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向龙胆紫。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可深处却藏着一丝微弱的绝望。打断腿。一辈子躺在床上。比之前更可怕的结局。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龙胆紫。车厢里的香水味越来越浓,呛得她头晕目眩。她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混沌起来,耳边的引擎声像是遥远的雷鸣,轰隆隆地响着,震得她的耳膜发疼。
轿车行驶了很久,久到千鹤以为自己会在车厢里窒息而死。终于,车子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再次涌了进来。她被架着下了车,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有些不适应地踉跄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栋豪华的别墅。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院子里种着大片大片的玫瑰,开得正艳,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这就是她的新牢笼。
她被拖着走进别墅,穿过宽敞的客厅,走进一间阴暗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吊灯,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铺着一层破旧的稻草,看起来像关动物用的。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龙胆紫指着那个铁笼子,语气冰冷。
千鹤的身体猛地一颤。住在这里?住在这个铁笼子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两个女生猛地推了进去。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上了一把沉重的锁。
千鹤踉跄着摔倒在稻草上,稻草扎得她的皮肤又疼又痒。她抬起头,透过铁栏杆,看到龙胆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宝贝。”龙胆紫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钻进她的耳朵里,“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千鹤一个人。她蜷缩在冰冷的铁笼子里,听着自己微弱的呼吸声,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她的银灰色长发散落在稻草上,沾着草屑和灰尘。碧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一丝光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她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深渊。这个深渊比西园寺凛的地下室更黑暗,更冰冷,更让人绝望。
她再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了。
窗外的玫瑰开得正艳,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滩滩刺眼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