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蓝闭上眼睛,脑膜界面在她一人的视线中亮起,排列着已有的线索和挑剑。
梦境现在的发展和正史走向一致,如果晴的这个说法可信的话……
这个前提像一块沉重的基石,压在了司蓝所有后续思考的起点上。它意味着,尽管存在她们这些变数,但那股将辉烬城拖向毁灭的庞大惯性依然存在,倘若不做出什么足以撬动关键节点的事情,恐怕到最后难以左右梦境的走向。
以太和光弦的转化途径。
否定学说协议。
以及缔造辉烬城本身。
这些词汇和事迹所代表的,是原初世界的“缔造者司蓝”所抵达的成就。
在她亲眼目睹聚变核心的运作之后,魔法的本质——以太和光弦的调和原理,其理论框架在她心中有了模糊的轮廓,毕竟虽然还未能亲自以实验论证,但在刚接触到以太和光弦这个名词的时候,她心理就有着一定的认识理解。
但是“否定学说协议”这种在概念层面运作的防护机制,即使已经从霖·琳的口中听到了效用结果,但是完全难以构想雏形。
再加上精灵对她的尊敬。
种种迹象都只能说明,原初世界时期的她自己,无论在知识深度、对世界本质的掌控力,还是所能调动的资源与声望上,都远超现在的自己。
这个认知给司蓝带来的不是沮丧,只是一种冷静的评估。
只是司蓝用来提醒自己,如果想要在这个近乎复刻历史的梦境中逆转结局,她要面对的是缔造者司蓝也未能完全阻止的悲剧。她必须想方设法发挥出那个自己所没能起到的作用。
而司蓝刺客所具备的优势便是她已然大致知晓接下来的梦境走向,而且她还有狂龙与籍雨的协助。
……籍雨?
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露出一丝疑惑。
随即她她摇了摇头,将思维拉回到更具体的局势分析上。
“否定学说协议”是否真的如霖·琳所言那般绝对有效?
司蓝的倾向是认同,这不仅源于对“自己”作品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更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许多条件串联,霖·琳的被捕与她所具备的价值正是很好的侧面印证。
由此,可以得到一个简单的推论,聚变核心自我封闭之后不受外界干涉——污染并非一个预先埋设、等待母树上钩的静态陷阱,而是在母树尝试连接之后才发生的事件。
那么污染从何而来?如何突破那理论上隔绝一切常规干涉的屏障?
答案的唯一指向,就是历史上,七思成功利用彩虹桥绕过了否定学说协议,抵达核心并掌握了核心。
现在的凯尔蒂和籍雨没有任何危险——在霖·琳开启彩虹桥之前聚变核心是安全的。
那……晴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点?
为什么她略去了这个可能是最关键的节点?
为什么她没能回答当初彩虹桥一别最后得称呼?
那时司蓝已经踏上彩虹桥,只看到晴的口型,未能听见声音。
毫无预兆的称呼司蓝根本没有猜测得方向,但在她如今已确知自己,曾踏足原初世界,那个口型的意义变得明确无误——司蓝博士。
再结合当时她喂血给晴后,晴那异常的激烈反应和甚至隐约带些尊敬的态度,无疑是认出了司蓝的身份。
“你在迟疑什么?”
篾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司蓝翻涌的思绪,将她从几秒的思考中拉回现实。
“我在想,姑且看作善念七思吧……光辉主宰指引雷来救走霖·琳,而这个孵化的七思之所以处处留手似乎没有杀心,是否是在等霖·琳唤起彩虹桥。”
篾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嗤声,仿佛在嘲笑这琐碎的担忧。
“一个在辉烬城陷落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地恶念化身而已,”篾巨大的眼瞳扫过远处仍在七思压制下徒劳挣扎的雷,“没必要理会那个骑士的豪言壮语,就按照我说的,我留下,你带着晴离开去做该做的事情。”
母树牺牲之后七思和虚无地结局也是晴刚刚没有提及地,篾此刻说出七思地结果,倒也给了司蓝些许信心。
但司蓝没有立刻接受这个安排,她轻盈地跳落地,侧过身仰头看向篾那如同山岩般的头颅侧面。
“我认识一位神明,她曾告诉我,无论她的形象以何种形式、在何种情境下出现,都能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自己并非正身,只是某种形式的映照或延伸。”
司蓝开回忆起在千河城见到的伫立河流之母雕像,并因此和她的分身片刻交谈。
“你认为七思,她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吗?”
考虑到霖·琳正在一旁,意识清醒,司蓝没有直截了当的点明此刻为虚幻的梦境。
“生命层次抵达某种境界之后,确实能够拥有超越表象观照自身的认知能力。神明当然位于此列。不过这种‘意识觉醒’,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意味着会‘脱离’或‘反抗’。”
篾终于也展现一些身为古老生命所具备的知识价值。
“除非是正体有意切割赋予独立使命的分身——传递神谕的梦境使者,或是考验信徒的幻觉试炼——大多数情况下,当某个形象‘觉察’到自己所处的时空并非真实,自身也不具备永恒,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虚假时候……”
“……它们往往会选择遵循所处环境赋予它们的‘剧本’,继续扮演下去。不过是一个剧终落幕便不复存在的虚假世界和幻影,不值得神思多在意几分。这种微不足道的大度,大部分神还是愿意施舍的。”
篾的语调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说起来……久远的过去,甚至曾有一位人类的国王,因痴迷于某位神明的绝世容貌,心生亵渎之念。他重金聘请了一位技艺高超的魔法师,为其塑造了一个与那神明容貌别无二致的人偶。魔法师曾叮嘱国王,在为人偶灌注基础认知时,必须明确赋予其‘你只是外貌酷似神明的人类少女’这一观念。如此,人偶便只是精美的玩物。”
狂龙冷笑的喷出鼻息。
“但那国王在日渐沉迷的亵玩中,贪欲与虚荣不断膨胀。他不满足于只是一个‘替代品’。他要更极致的、扭曲的**。于是他违背叮嘱,亲手抹去了魔法师的设定,转而反复灌输【你并非人类,你便是那位高傲的神明,只是不幸被我俘获,篡改了记忆封印力量,沦为了我的所有物】——他想要的,是让这人偶从心底相信自己就是那位神明,从而带来逼真的扮演,给国王带来无与伦比的绝顶体验。”
“呃……”司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所以后来……?”
“后来?”篾的尾音拖长,“自我认知为神明的人偶,虽然不可能拥有神力,但因其承载认知能被正体所感应……总之最后,成为了一个警示后人的灭国寓言。”
“所以,”司蓝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篾,“你最好真的有十足的把握,能拦下七思,还有那个不知潜伏在何处的金’。”
少女手已经握在了越界锋刃的剑柄上,冰凉坚实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定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可不想,自己亲身验证——”
司蓝的手指收紧,剑刃随着一声清越的嗡鸣,被缓缓抽出,寒光映亮了她眼中的决绝。
“——如果七思和虚无生命,又一次成功夺取了聚变核心的权限……那么,这舞台上的结果,究竟会不会以何种方式,影响到台下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