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北宇治的空气悄然浸润,湿意如薄纱般弥漫开来——不知是梅雨季节悄然提前了脚步,还是连绵阴雨独自织就了这满目朦胧的潮意。
这种潮湿的天气,对于乐器来说可不算友好。木管乐器如单簧管、双簧管,其木质结构在高湿度下容易膨胀变形,影响音准甚至导致按键卡滞;铜管乐器虽看似坚固,但潮湿空气会加速内部腐蚀,滋生霉菌,尤其在活塞与滑管处,稍不注意便会影响演奏流畅度;而打击乐器中的鼓皮,也会因吸湿而松弛,音色变得沉闷无力。
在这样的季节里,除湿机成了练习室的常客,干燥剂被悄悄塞进乐器盒,社员们擦拭乐器的动作也格外细致。
考试结束后,吹奏部正式开始了备战吹奏乐大赛,即使是阴雨绵绵的天气,也阻挡不了部员的热情,经过一段时间的分声部练习,大家在音乐教室展开了合奏训练。
在泷昇还没到来之前,站在前方指挥众人合奏练习、纠正错误的是高坂柊,这本该是部长的职责,可如今吹奏部的大权却已悄然旁落。
开玩笑的——只是因为他音乐太强,又跟部长关系不错,被部长拜托帮忙罢了,否则,以高坂柊的性格,才懒得理这些事呢。
高坂柊凝望着窗外滑落的雨滴,静静地听着耳边交织的余音,稍顿了顿,才说道:“刚才的音乐,音还有些不太稳,这很正常,大家可以稍微留意一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不只是听自己,也听听身边的声音,试着让自己的音和整体更贴合一点,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现在先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状态。”
安静的音乐教室里渐渐又有了动静。大家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有的讨论刚才的乐谱段落,有的笑着说起别的事;还有人结伴起身,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大概是去洗手间了。
吹奏部的人之所以认可他音乐指导的身份,不仅因他长得好看、成绩拔尖、和谁都聊得来,更因为他的指导真的有用,能让那个带着笑脸阴阳怪气的顾问少说几句。
当然,高坂柊才不在乎他们认不认可。
高坂柊来到铠冢霙身边,低声说:“霙学姐,双簧管的独奏部分,不用太在意原曲想表达什么样的感情,就按你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吹奏好了,想怎么样演奏都无所谓。”
铠冢霙手握双簧管,疑惑问道:“柊,你不打算吹独奏吗?”
高坂柊略加思索,嘴角轻扬:“我有个有趣的想法……”
在他指挥的时候,双簧管的独奏部分是由铠冢霙来演奏的。他们声部的几个人经常结伴回家,彼此熟悉、关系融洽,谁来担任独奏,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除了最近被蛊惑的冈美贵乃……
“葵前辈,你要去补习班吗?”
萨克斯声部的位置,低年级的成员望着准备离开的斋藤葵问道。
高坂柊正低头凝视着总谱,陷入沉思,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抬起了眼。
“抱歉。”斋藤葵低声回应,转头对晴香部长说,“后面就交给你了。”
“嗯……”小笠原晴香微微颔首,神情却透着犹豫。
斋藤葵又朝高坂柊轻轻点头示意,随后收拾好随身物品,离开了音乐教室。
“你怎么不去补习班?”高坂柊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侧头询问身后的明日香,脑海中浮现出她学习室里堆满的参考书。
“没钱去。”明日香随口答道,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一片羽毛掠过水面,叫人分不清是真心话,还是戴着面具的谎言。
“真可怜。”高坂柊说着,顺手将乐谱夹在面前的谱架上。
泷昇很快便出现在教室里,站在众人面前,开始指导合奏。
在指导这方面,从未接受过系统音乐教学的高坂柊,自然比不上科班出身的音乐老师泷昇。
“田边,开头的轮奏虽然由强弱琴负责,但你要加强重音……”
高坂柊听着泷昇对打击乐声部细致入微的指导,想起那首被草草略过的三分钟课题曲,这两首曲目的对待方式,还真是截然不同。
“非常感谢!”
泷昇离开了教室,今天吹奏部的社团活动结束了。
“前辈,能一起回家吗?”
吉川优子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不容忽视的热情。
高坂柊回过头,目光掠过她头上那翘起的蝴蝶结发饰。这家伙一见到中世古香织就缠了上去,活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在他眼里,这种过分亲热的劲儿,多少有点轻浮。
“杂贺学姐,你吹短笛多久了?刚才那段旋律……空灵又悠扬,听得人都不想离开音乐教室了。”转眼间,高坂柊缠上了吹短笛的杂贺赖子。
‘空灵又悠扬’是《普罗旺斯之风》里的一段短笛的独奏,身位三年级的前辈,她对高坂柊这个轻浮的后辈多少有点无可奈何。
“是吗?”高坂柊故作沉思状,“难道是因为我听过一遍就再也忘不掉了?现在脑海里还一直回响着那段旋律……”
“你那是中了什么魔法吧,”杂贺赖子忍不住笑出来,眼角微微弯起,“这和我的吹奏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高坂柊感叹:“原来音乐就是这么可怕的魔法吗?我是觉得课题曲所描绘的内容有种魔幻色彩。”
杂贺赖子回忆曲目的旋律:“有吗?描绘的是普罗旺斯优美的田园风光吧。”
高坂柊展开描述:“普罗旺斯那紫色的薰衣草花海,悠远宁静的深林,你不觉得这很符合魔法世界吗?”
“这么一说的确也是……不过,”杂贺赖子苦着脸,想起泷昇顾问的说词,“我还是先练好所谓的‘吹拂而过的春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