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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双手一直在抖,妈的。抖得像我做社工时见过的最凶狠的帕金森病人;操,我真他妈希望我是个帕金森病人,至少说明我安安稳稳的活到了五十来岁,而不是在这滩狗屎中打滚。
车,对,我旁边还停着我那辆丰田车;我现在肯定可以坐上这鬼玩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居住区,我知道这他妈就是徒劳,但我真的想这么做。我想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头埋在土里,不看见这些傻逼东西会让我心情好点....大概。
已经晚上十二点了,今天没有月亮,很黑,但燃烧的火焰足以点亮我的脸。车窗里反射着我的脸,还有火焰——像一场盛大的篝火舞会,但燃烧的是我的房屋;更糟糕的是:大火的始作俑者正是我自己。
我还能做点什么?开上半个小时的车,屁滚尿流的去找到一家旅馆,订下一晚的房间后睡上几小时,然后带着我蓬头垢面的脸滚去CDC总部里上半天的班,接着被赶来的条子给抓走?还是说现在就开车跑的越远越好?我能庆幸的是今天回家之前我给油箱里加满了,虽然用掉了一半来点燃这一切,不过这值得;这些油应该足够我离开到佐治亚的任何地方,接着在三天内被抓走。操,我不觉得我能坚持到那会儿,我已经听见警笛了。
屋子里没什么别的,除了令人惋惜的过去,以及我丈夫还有孩子的尸体——不,他们根本不是我熟悉的亲人,他们是他妈的怪物,是他妈这个世界给我留下的陷阱,是他妈的从我高中就布下的局,而我被蒙蔽了二十年。
但我希望自己忘掉这一切,忘掉自己在什么样的狗屎里泡着,忘掉自己的工作和那些未完成的任务,像每一个白人主妇一样烹饪着热腾腾的派,等待着归家的孩子和丈夫。
我早该明白的,在我答应为他们做事的时候,我就已经踏进了流沙中,我的前半生属于他们,我余下的日子也一直会属于他们——但我不觉得我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我只是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棋子。这种场景我见过,不止一次,但现在轮到了我。
真天真,原来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而我却一直觉得我才是处理这些事的专家。
我从来不是猎手,我是猎物,我是一只早就进入了陷阱的兔子,或者一只被瞄准的野鹿;我从来就不是举枪的猎人,只是徒劳的等着自己被吞噬的那一刻....它比我想象的更早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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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达米安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舞会上,你懂得,高中舞会;当时的他穿的非常朴素,一身灰蓝的西装,打着红色领带,梳着个背头;当然,一看就不是昂贵的衣服,大概是在什么二手店里淘来的,或者是他爸爸留下的老玩意。
他爸爸看上去挺年轻的,开着一辆丰田车,古董级别,但却调校的令人啧啧称奇。先是停下汽车,接着拉着达米安下车。看这架势,你根本不会觉得旁边的人是他父亲,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行为,都像是好哥们一样。
年轻、充满活力,大概是达米安给人的第一印象。
老实说,我在高中里的人缘并不好,每天除了读书以外几乎不怎么参加活动;没有多少朋友。大家印象里的我多数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里,读着生物或者化学类的教材。
达米安和我差不多,甚至在舞会见到他之前,我都不知道学校里有这号人。在舞会正式开始时,我自然是没有舞伴的;其实我早就不觉得这很意外,不过....我遇见了达米安。
认识他的过程就像烂俗的电视剧一样,举着杯子准备喝咖啡,结果被狠狠的撞到在地,手忙脚乱的为我处理伤口的他倒是有着一股可爱劲。他的长相不算出众,但我依旧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在尴尬和纠结中,我最后还是满脸通红的找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先是惊讶,然后居然也害羞的点着头答应了我的要求,见我没有舞伴,他红着脸向我发出了邀请。我没有理由否决,舞会令人印象深刻,因为我遇见了我的挚爱。
结束舞会后没多久,我就和达米安确立了恋爱关系,我得以瞥见他背后的故事:达米安是佐治亚本地人,老家是一个沿海的小镇;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住址是什么地方,因为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只知道把他送过去的人是小镇的居民。没多久达米安就被收养了,收养他的家庭条件不算很好,但至少能给他一个温馨的环境。达米安很感激他的养父母,他们是好人。
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学业和达米安因父母搬家,我们二人肯定无法继续;毕业前无人邀请的舞会和达米安不辞而别的身影则成为了青春岁月中那个不完美的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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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进入大学之前,我就已经订下了目标。大学的四年主修了医学相关的理科专业,接着是四年的医学博士学位,还有多年的临床,但我不怎么能描述自己的期待。
三个四年如同白驹过隙,大学、医学院博士、临床经验;而带来希望的却是混乱的2001年,9/11发生之前的几个月,炭疽病毒恐袭就已经让我们这里的医生挠破了脑袋。权衡再三,我询问我的上司,老丹尼尔,希望他为我推荐一个CDC的职位。
老丹尼尔很痛快,他答应了我的要求,预防和应对中心,专门管这些活,例如炭疽恐袭;没几个月,我就拥有了这份新工作。当然,老丹尼尔和我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偶尔会一起聚一聚,只是我总觉得他的心里藏着点东西。
CDC里鱼龙混杂,评时我很少和同事聊天,只是做着自己的研究,偶尔和同组的同事聊聊各种进度;日子比白开水还评淡。
但他却又一次进入了我的生活。
那是2001年年末,同项目组同事提议去附近酒吧来个新年派对,大多同事都点头附议,我也不好推辞,便一起跟着到了酒吧。虽说是在酒吧喝酒,但我其实只是坐在旧沙发上喝可乐,并用视线来回扫荡,看着其他人聊天。
就在倦意即将彻底把我吞噬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背头、灰蓝色西装、红色领带....
不会错的!达米安迟到了十多年——但我仍然爱着他。
我冲上前去,紧紧拥抱着达米安。当他看见了我的脸后,先是惊讶,再到欣喜,最后则流出了热泪;我就这样和达米安拥抱在一起,嘴里则重复着已经思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名字。
那晚我们回到了我租住的公寓里,整整一夜未眠,肉体和精神的欢愉让我们完全无法入睡;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从最初的思念再到现在的工作,亦如年轻时那样。
达米安现在的工作是附近警察局的文员,每天都得穿着这样子上班,主要工作就是填写着几乎无穷的表格,好在工资不错。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达米安只是说他的养父母选择退隐森林,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
和达米安的旧情复燃不是一件令我们不适的事情,十二年的光阴没有磨灭我们互相的爱。
婚礼很快就举行了,我的亲人悉数到场,但达米安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我吻向达米安,我爱他,我一辈子都爱他。
不久后,我怀孕了,孩子继承了我的蓝眼睛,像水晶一样,闪闪发亮;从此以后我的家里又多了一位甜心,一位足以用我的一生去爱护的人。
如果老丹尼尔没有把那些操蛋玩意给我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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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通私人电话,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号码,但我却瞬间认出里面的声音,老丹尼尔沙哑的嗓音我永远不会认错。
他一直在咳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声音小的宛如蚊子叫一样,但我还是听清了他想说什么。
“希拉,能来一趟仓库区吗?我....有点小问题....”
我不觉得老丹尼尔是什么小问题,即使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但我还是收拾好了一些可能用得着的东西,去找了老丹尼尔。
找到他时,他的衣服已经被血完全浸湿了,最初在腹部的血液已经干成了褐色,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血液在涌出;我吓坏了,连忙表示要给老丹尼尔打911,他拉住了我;准确来说,是把我的手机砸成了零件。
“希拉,帮我把肚子上的破玩意缝好,再把这他妈的衣服烧掉,求你了,好吗?”
我感觉老丹尼尔已经快死了,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是机械的照做,把肚子上的撕裂伤缝好,接着烧掉了衣服。
老丹尼尔光着上身,他看着木讷的我,笑了,笑的很大声,笑的我必须提醒他,线会崩断。
老丹尼尔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带脚蹼的爪子,丢到了地上。
“希拉,想听点秘密吗?”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格洛克21呢。
“好。”
“这些鬼东西像核辐射一样,把我们渗透成了彻底的筛子。”
老丹尼尔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勉强站起,他指了指旁边的爪子。
“希拉,跟着我走,爪子的主人还呆在原地呢。”
机械的迈出脚步,接着坐上了老丹尼尔的车,离开了仓库区。约莫半小时后,他带着我来到了一处湖边;隔得很远我就已经闻到腥臭味了,血腥和鱼腥味,像杀鱼的超市。
地上躺着的鬼玩意,我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恶心?怪异?我突然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小时候看的人鱼公主至少是个正常的生物,而不是这滩玩意。
找来两块石头,再用漂白剂洗干净血液,尸体必须丢进湖里,再抹掉我们来这里的痕迹....老丹尼尔绝对不是第一次,他太熟练了,熟练到令人心疼。
回家的路上,老丹尼尔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这恶心的破玩意叫深潜者,是他上司的老对头。
操,上司的上司,真他妈有趣。
他还说,深潜者已经渗透进了社会,他已经老了,快老的走不动路了,他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继承他的D班;至于他自己?他会选个体面点的死法的。
到家了,老丹尼尔握了握我的手,他希望我加入,也希望我能做点比他更好的事。我答应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答应,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答应的目的是什么,拯救人类吗?真可笑。
回到家里,看着熟睡的儿子和达米安,至少还有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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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周里,老丹尼尔都没有来上班,当我们再次见到老丹尼尔时,他已经彻底疯了;无时无刻的对着空气尖叫。
接着又是一周,老丹尼尔人间蒸发,自那会儿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老丹尼尔了。
好在老丹尼尔在疯掉之前已经处理好了我的问题,他所处的组织愿意让我进入,带领D班进行行动。
A班的命令不算多,几年下来,也不超过七个;大多数任务为我准备了队员。有时候是三位,有时更多,但核心从未改变,去杀了这些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怪物。
作为D班的领导者,我必须权衡每一件事情,我不希望我的小队出现任何伤亡,这不仅仅会让士气受损,更重要的是:我们会有暴露的风险。不过作为CDC的医生,好处是面对这些情况时能封锁现场,或者伪造证件,至少这是我能做到的。
大约半年前,A班下达了一个诡异的任务,他们表示希望我能从深潜者的皮肤或肌肉样本中提取出深潜者的遗传信息,我答应了。我还留着老丹尼尔给我的爪子,此后的这六个月,几乎每天我都会在实验室内对着这些东西摆弄,就在前不久,我成功了。
当然,我也差点昏倒在实验室里,好在我赶在保安来之前就带着样品离开了。
我不是所谓的脆弱,因为如果你就是一个医学专业的人,你是永远无法接受这样的存在的:这他妈的完全违背所有常识,深潜者的遗传因子宛如最疯狂的病毒,它首先会潜入进你的DNA里,就像一个常见的病毒,然后?然后这玩意会偷走你的DNA,接着复制自己,再让复制的自己又去偷,最后形成恐怖的链式反应。
所以结果是什么?很简单,这鬼玩意的结果只有一个——传播自己的感染。只需十毫升不到的血液,你的所有DNA都会在遗传因子起效后的一年内彻底变成那种恶心怪物的基因。但为何现在我们没有看见?应该拥有两个原因,一:深潜者的遗传因子也拥有潜伏期,二:就像一些遗传病一样,深潜者的遗传因子可能类似隐性基因....
我不敢想象这代表着什么,操,我他妈不敢想象!
老丹尼尔不知道,我的D班成员也不知道,就连A班也不知道,如果这些研究是真的,如果算式没有错误,如果深潜者的遗传因子真的带有显隐性,那整个世界都他妈完蛋了!
我从CDC带着样本离开,我看着周围的人,看着嬉闹的孩童和蹒跚的老人,看着商议未来的情侣和漫步的所有人,他们会有人是深潜者吗?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人已经被感染了?
操!操!!操!!!我第一次感受到知识的诅咒是怎样的,我无法再用正常的眼光看向他人,他们在我眼里只有两个存在:怪物,和怪物的预备役。
我回到家时已极度的疲惫,好在达米安和孩子很快就围了上来,我疲惫且紧绷的神情稍微好了一些;见我如此劳累,达米安心疼的表示今天他来做晚餐;他最近学了不少好菜。
我躺着床上,试着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让我窒息一小会,我想冷静下来。但达米安的叫声还是把我叫起;拖着疲惫的身体望向厨房,看来达米安是把手指切到了....
我的脑子里又冒出来那些想法,操!它们就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住了我的脑子,缠住了我的全部思想!
我强行打断了这些想法,拿出无菌纱布和酒精稍微消毒了一下,达米安伤的不重,不需要缝线,但还是得去打个破伤风疫苗;我努力挤出来笑容,给达米安说了说我的建议。
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刚刚的骚乱已经足够我给达米安取样;我告诉达米安我要去买点饮料,随后开着丰田车,头也不回的直接开去CDC的总部。
我不想面对这一切,我真的一点也不想。
但我的双腿却拉着我往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里走,下班时间到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非常安静。
我打开这里的仪器,设置好全部的数据,接着闭上眼睛开始祈祷,祈祷着是我希望的结果。
提示结束的声音吵的我整个头都在疼痛,当我勉强站立起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想法,我想着我需要如何和达米安道歉,说出我不信任你的话语,我也想着我需要怎么和A班申请,申请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屏幕的绿色让我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序列完全相同....我....我该怎么做?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回到家里继续装睡吗?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关掉灯和机器就立刻离开,甚至连样本都没有带走;双眼无神、步履蹒跚。
我开着丰田车去加满了汽油,再到最近的二十四小时枪店里挑选了一把格洛克30,外加一盒空尖弹,上帝保佑,至少我的证件和资质都是齐全的,不用浪费任何时间。
老板看着我憔悴的脸庞,笑着打趣。
“妹子,你脸色这么差还来买枪啊?就像要去杀人一样。”
他说的没错。
回家的路上,顺边买了一个饮料瓶,再买了点橡胶垫子,用剪刀裁成几块;这是D班的达娜告诉我的,总算用上了。
开门之前,我先把格洛克30压满子弹,并且为其上膛,它被我藏在大衣下面,等待着被使用。
达米安给我开了门,他先是疑惑为什么我出去了这么久,接着把为我留下的饭菜给加热。
“甜心,孩子已经睡了,你工作又忙起来了吗?注意注意身体,别搞坏了。我明天还得上班,你吃吧,我先睡觉了,晚安,我亲爱的小老虎。”
他轻吻我的脸颊,接着走进了卧室。没一会,除了些许灯光,整个房屋就只剩下了我,还有我的格洛克30。
我走进厕所,按照达娜教我的那样做出了消音器,我拧在了格洛克手枪上,不结实也不稳当,我不指望这东西有什么大用处,或许只是在安慰我的心情吧。
走进主卧室,达米安已经沉沉睡去,我将手枪掏出,对准了他的身体;我不敢睁开眼睛,我不敢扣动扳机,我什么都不敢。
我咽下口水,举枪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再这样下去,我根本没有机会命中达米安。我无数次的放下又拿起,我甚至已经把保险给扣下去了,只要多用一点点力气,那颗.45口径的空尖弹就会划破寂静的空气,将达米安的肉体撕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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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声巨响的是周围逐渐亮起的灯光,以及达米安痛苦的声音。
“好痛....宝贝,怎么....怎么了?”
“我的肚子....好痛....我的脚使不上力气....”
“我在流血....好多血....打....打911....”
“枪....宝贝....你的枪走火了吗....?”
我已经闭上的双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一样,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达米安,看着满是鲜血的床单;从位置上看,这发子弹应该击穿了肠胃,在达米安的血肉中翻滚了一大圈,最后击碎了脊椎,或许还有抢救的可能。
我害怕直视达米安的双眼,我害怕自己,我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不是真的我,那只是一个披着我的脸的畜生,但我却分不清我到底是不是这只畜生。
我盯着窗外,用手定位着达米安的头,当我摸到他的脸的时候,他已经昏迷过去了;我把手枪顶在他的脸上。
“砰!”
“砰!!”
“砰!!!”
我只是扣动着扳机,只是在机械的扣动扳机,直到空仓挂机的声音响起,我才回过神来。
.45的空尖弹已经把达米安的脸打成了肉糜,脑浆、血浆、头骨碎块溅的到处都是,整个房间就像地狱中的场景一样。
我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只由那把打空子弹的手枪跌落在地;我感觉我的胃在翻江倒海,那种想把胃液都呕吐出来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大脑;即便我什么也没吃。
靠着房门,我缓缓的坐下,但门口却传出来了脚步声。
是我的孩子,刚过5岁生日,天真烂漫;惹人喜欢。
“妈妈?”
“发生什么了妈妈?刚刚好响,我被吵醒了。”
我的情绪再也不能被压制,我伸出双手,以像要把人勒断的力气抱着他。
“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不哭,我在呢!妈妈说过我是男子汉,我要保护妈妈!”
“是爸爸欺负妈妈了吗?爸爸坏!我要让警察叔叔来!”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任何行为,只是本能的依偎在他人身上哭泣,我能感觉到,如果我再不继续下去,恐怕时间就不够了。
或许是想到了这一点,我的精神稍微好上了一些,擦了擦泪水,我抱起他,接着以一种评静到无法想象的声音说到。
“宝宝乖,妈妈和爸爸没事的,妈妈只是刚刚有点不舒服,走,明天还要上学呢!妈妈带你去睡觉啦。”
回到了他的房间,我把他放在赛车床上,盖好了被子,轻轻吻了一下额头。
“乖,等你白天上完学,妈妈带你买零食去!”
他也慢慢安静了下来,果然只是个孩子啊....
我走向厨房,抽出最锋利的那把厨刀,接着压低脚步,从主卧拿出一个枕头,我看向这些东西,下定了决心。
“妈....妈.....?!!?!”
没等他的话语说完,我已经把枕头按在他的头上了,厨刀被我单手高高举起,随后是利刃切开肉体的甜腻感,还有我早已習惯的血腥味。
一刀、两刀、三刀....
我数不清自己对着他刺了多少下,但我能知道的是,他一定早就死了,那些猛烈的刺击,又有多少是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的呢?
我移开枕头,他的眼睛还大大的睁着,我说过了,随我,蓝色的、大大的,很可爱。
做完这一切以后,我去主卧室找到了达米安的香烟还有打火机,接着去到丰田车旁,取出一半的汽油,我计算过,足够点燃我们的整个房屋。
倾倒完汽油,我点起了香烟。我从不抽烟,就算是达米安我也尽可能的不让他抽,但现在却没有任何东西比它更合适了。
我的手很抖,他妈的,我的手抖的连打火机都拿不稳了。
颤颤巍巍的点燃了香烟,我深深的吸了一口,预想中的咳嗽和胸闷并未到来,但尼古丁却也没有让我的情绪振奋;只用了一分多种,就抽完了这只香烟,而我的手还在抖。
我拿起打火机,点燃,接着丢向房屋;布置在各处的汽油瞬间被点燃,整个屋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我用依旧颤抖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蹲伏在地上,仿佛这样就听不见达米安他们被火焰炙烤的声音,也听不见邻居的呼喊和越来越近的警笛。
妈的,我就知道那个消音器没有任何他妈的作用,枪声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操蛋的世界,而我亲爱的邻居们肯定早早的就报警了,我只需要等,等到一切终结的时候。
警笛越来越近了,大概只有两分钟的时间了。
我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把枪带上,至少把它含在嘴里再动动手指,一定会比我现在舒服的多。
我在想,接下来会怎样?我的人生会如何度过?A班又会怎么看待我?
我的资料还没有上传给A班,或许后面会有人这么干,但我更希望这些东西不要再出现。我真希望这玩意是无稽之谈,真的;但我和达米安接触了这么久,说不定哪天我也会这样,真是有趣,可惜我没机会检查我自己了,但这不重要。
他们下车,用着枪灯指着我,要我举起双手。
我照做了,接着手腕传来冰冷的触感,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敢回头看向我的家,不敢看向我失败的过去,但它们在火焰中垂死的尖叫依旧回荡在我的脑子里。
他们把我压进警车,火焰中的倒影映射在车窗上,和警察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就像他们也在被燃烧一样。
我想起了那晚和老丹尼尔的聊天,我曾以为我这辈子都了解不了他,了解不了老丹尼尔做的一切。
但我错了,我突然开始大笑,真的,我笑到眼泪都流了下来,笑到肚子痉挛疼痛,我发现我知道老丹尼尔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老丹尼尔,你真的他妈做的太对了。”
我对着玻璃中的倒影微笑着说,老丹尼尔那张有着发黑眼窝和无数皱纹的脸仿佛和我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我早该意识到的,这一切都是整个世界为我、为我们、为所有人留下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