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巨大的钢铁躯壳静静地伫立在服务器大厅的中心。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唯有“司机”那双涌动着幽幽蓝光的义眼在黑暗中投射出两道冰冷的光柱，缓慢地扫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实验室。
在确定了周围没有任何残留的防御系统后，岑时岳操控“司机”俯下身，巨大的机械手撕开了主服务器阵列的外壳。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几块的长方体模组被他强行抠了出来。
这就是和歌子口中的“零号”处理器。
这些模组的表面是一种类似结晶的半透明材质，在蓝光的脉动下，内部隐约可见如同神经突触般的细微脉络。
光是看着岑时岳就仿佛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强大算力，等待着他去使用。
“这东西在外面可买不到。”
岑时岳低声呢喃。他将这些无价之宝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电磁屏蔽箱。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处，在被导弹炸开的残骸中， 严重扭曲变形的力场拘束器内，存在着一团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红光。
那是受损严重的“帽子男”数据体。
由于失去了AI的供养，此时的怪异核心已经无法维持实体的状态，正在退化为数据，从外观上看，它像是一团正在缓缓燃烧的棉絮，无力地在约束器残骸中扭曲着。
岑时岳伸出覆盖着耐高温涂层的机械手，将其连同约束器一并收起，这是他今晚收获的最具研究价值的战利品。
当“司机”带着满身的硝烟和沉重的战利品重新回到地面时，沃森区的雾霾正逐渐稀薄，露出了一抹带着病态暗红色的晨曦。
原本宏伟的荒坂“息壤”企业禅修中心已经变成一片狼藉，地下的连环爆炸让地面缺少维护的主建筑群发生了大面积坍塌。
精致的枯山水庭院被巨大的裂缝贯穿，那些昂贵的仿木合金横梁斜刺入天空。
那几名僧侣依然站在残存的连廊下。他们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慌，甚至连身上那土黄色的粗布僧袍都未曾沾染多少灰尘。
他们正微闭双眼，口中低声诵念着某种古老而平和的经文，仿佛周围的废墟与死亡只是过眼云烟。
“各位，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修行了。”岑时岳走到那名年长的僧侣面前，语气平和且直白，“你们刚才所表现出的那种无视外界干扰的定力，让我非常敬佩。实不相瞒，我对你们修持的古老智慧非常感兴趣。如果不介意，我可以为各位提供必要的修行场所。”
年长的僧侣缓缓睁开眼，他那双浑浊却又透彻的眼睛在“司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并未拒绝，只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您的眼中藏着求索的欲望，既然此处的因缘已断，那便劳烦施主了。”
岑时岳礼貌地回礼，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彻的微光。
这些僧侣对他而言，是比那些“零号”处理器更珍贵的活体“数据”，在研发出真正的实体扫描技术之前，他必须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这是最高效的选择。
……
几公里外，日本街，和歌子的茶室。
冈田和歌子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细长的烟管。在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播放着“息壤”禅修中心坍塌的实时画面。
“这就是那个‘傀儡师’的回答吗？”和歌子喃喃自语。
从“司机”突入站点到实验室彻底物理性报废，用时不到一个小时，仅仅靠着一个小作坊就能制造出拥有那种摧枯拉朽的物理压制力的“傀儡”，让她这个老妖怪也感到了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信道响起了红色的警报。那是来自荒坂沃森区子网的高级通讯。
“和歌子，解释一下。为什么‘节点-07’会被物理毁灭？那个‘外部专家’是谁？”
和歌子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狡黠：“荒坂的大人，与其关心那堆废铁，不如关心一下你们的漏洞。如果不是我的专家及时拔掉了电源，网络监察现在可能已经进了荒板塔了。至于他是谁……他是一个能修好你们高管大脑，又能帮你们清理这种‘脏东西’的人才。我想，拥有这样一个‘朋友’，比拥有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和歌子并没有出卖岑时岳。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驯兽师”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另一方面，她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能把“驯兽师”这种技术怪才引荐给荒坂内的某些大人物，她能获得的利益将翻上数倍。
在这个城市，一个拥有致命技术却又极其危险的“独立第三方”，是所有巨头公司都想争夺的奢侈品。
……
深夜，幽灵工坊。
那几组“零号”处理器已经被岑时岳接入了主控台。为了承载这些硬件带来的庞大算力，他不得不临时修改了工坊的冷却回路，大量的液氮在管道中奔涌，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嘶鸣。
“算力冗余度……400%。神经拟合度……99.2%。”
岑时岳坐在休眠舱前，他的主意识正在疯狂扩张。有了这些实验级硬件的加持，他感觉自己原本如同溪流般的感知，此刻正在向大海进化。
“该开始了，迪路兽。”
岑时岳转过头，看向趴在观察窗前的白猫。迪路兽此时的状态依然不太好，不过她那原本黑色的爪子已经有大半转变成了深黄色。
他将那枚受损严重、呈现出半透明暗红色残影的“帽子男”核心移到了扫描仪器的焦点，在“零号”处理器的充沛算力帮助下，岑时岳得以一探其奥秘。
岑时岳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种“虚实转换”的奇特过程。他发现，怪异之所以能够干涉现实，是因为其底层拥有一种独特波段，这种波段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虚无的信号直接编织成了实体的物质。
而在深入解析这种波段的一瞬间，岑时岳的逻辑核心猛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悸动。
岑时岳暂时搞不清楚如果复制这种波段，以讲数据实体化，但是只要将这个过程逆转，他就能实现对现实物质的逆向数字化。
经过数日的研究，岑时岳建立了一个名为数字化扫描的技术文档，将“司机”扫描仪中的超高频光学感应、微波雷达与算力中心的高维逆向解析逻辑结合在了一起。
他从背后拿出了那颗从僧侣那里“借”来的旧木念珠。
这是一颗经过了几十年摩挲、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完全由有机纤维和油脂沉淀构成的实物，在常规黑客眼中，这一一个完全和网络没有关联的事物。
但在岑时岳眼中，它正在被剥去现实的外壳。
“扫描启动。”
随着岑时岳的指令，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频率极高的电磁脉冲瞬间覆盖了整颗念珠。
在显示终端上，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代表着这颗念珠的数据，被极其暴力地从实物中“抽取”了出来，那颗念珠并没有损毁，但在数据维度，它已经正在被实时的渲染出来。
这不再是简单的3D建模，这种技术捕捉到了这颗念珠的某种本质，最直观来说，依靠迪路兽目前的力量，她可以让扫描出来的那颗纯数据的念珠真实的存在于现实几秒。
在岑时岳的数据视野里，这数据化的念珠就和现实中的念珠完全一致，是一串极其复杂的数据组成的“真实”念珠。
“不可思议。”岑时岳低声感叹，随后迫不及待的开始尝试利用这些数据修复迪路兽的不稳定状态。
“迪路兽，准备接收补丁。”
岑时岳将“零号”处理器提供的算力池调整到极限，引导着那些来自念珠的数据，缓缓向迪路兽靠近，同时着手进行调整。
迪路兽类似于处于“感冒”状态，岑时岳之前的调整就像是“药”，虽然有效，但是根本上还是需要患者自己的体质过关，而这些来自现实，杂乱属性很少的纯净数据对于现在的迪路兽来说正是最好的补品。
“滋滋……”
当两者接触的瞬间，工坊内的灯光剧烈闪烁。
“扫描数据流映射完成，逻辑校准率100%。”
岑时岳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只见迪路兽爪子上黑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亮、温暖且充满了金属光泽的金黄色。
原本锋利但是薄到有些透明化的爪刃重新变得厚实、锋利，每一寸边缘都闪烁着冷冽的光泽，那对巨大的手套也恢复了原本应有的质感。
“时岳，状态完美！”
迪路兽在手术台上站起身，轻巧地挥动了一下那对全新的金黄色利爪。虚空中竟被她划出了三道凝而不散的淡金色光痕，甚至直接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留下了一道几寸深的切口。这种通过现实物理实体扫描出的数据，不仅修复了她的不稳定，还赋予了她更强的干涉现实的能力。
“总算解决了。终于可以继续准备进一步的进化了。”岑时岳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