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的夜色里,从来都不缺狩猎的身影。
这片土地藏着数不清的异端,魔兽、怨灵、堕落的从者残魂,皆是榜上有名的清除目标。而狩猎这些异端的,也绝非只有苏言一人。
时钟塔派来的其他底层魔术师散落各处,他们盯着异端身上能换赏金的部位,红着眼睛争抢猎物,只为能在时钟塔换得一点资源,或是捞些糊口的钱财;
圣堂教会的除魔师也游走在街巷阴影里,他们不为钱,只因骨子里对异端的痛恨,出手狠戾,见之必除。
苏言与这些人,天然便是竞争关系。
异端就这么多,别人多猎杀一只,他的任务进度就少一分机会。
可对此,苏言却是半点急色都没有。
他的驱魔清单上,魔兽只是其中一类,所有异端皆在狩猎范围内,可他给自己定下了铁律 —— 一天只猎杀三只,不管等级高低,打完便收工,绝不贪多。
清晨出门,踩着晨光在街巷里晃悠,遇上低阶的怨灵便随手解决,撞见落单的魔兽幼崽便抬手收拾,手法利落却从不出全力,往往打得满身狼狈,堪堪拿下猎物便立刻停手。
遇上实力稍高的异端,也从不多纠缠,能拿下就收,拿不下便转身就走,半点不执着。
若是运气不好,一整天逛遍冬木的犄角旮旯,连一只异端的影子都瞧不见,那便坦然空军,转头去甜品店买份蛋糕,或是回别墅摆弄刚到手的魔术工坊材料,全不当回事。
其他魔术师恨不能昼夜不休地抢活,为了一只高赏金的异端争得头破血流,唯有苏言,活成了异端狩猎里的异类。
慢悠悠的,散漫的,仿佛那两年一千只的考核任务,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本就不在意任务进度的快慢,这般佛系的打法,反倒能屡屡触发系统的 “吃亏” 奖励 —— 遇上同级异端故意不用全力,缠斗半天堪堪取胜,能拿奖励;
空军一日错失驱魔机会,也算被动吃亏,依旧有奖励入账。
于他而言,驱魔不过是顺带的事,赚奖励、提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唯有一人,被他这副模样磨得满心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那人便是卡莲。
作为名义上的搭档,她本该与苏言并肩狩猎,本该借着近身的机会,找准破绽了结这个被恶魔附身的男人。
可苏言自始至终,都没给过她半点随行的机会。
他从不会喊上卡莲一同出门,每日清晨独自离去,待到傍晚时分,才慢悠悠地晃回教堂,手里拎着用密封袋装好的异端部位,魔兽的鳞片、怨灵的残核、堕落魔物的爪牙,皆是新鲜温热,足以让卡莲核实驱魔数量,登记在册。
每次看着苏言将这些东西随意丢在自己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衣衫依旧是那副半旧的模样,卡莲的牙根便忍不住发酸。
她攥紧藏在袖中的驱魔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清澈的蓝眸里翻涌着隐忍的杀意,却连一丝出手的契机都抓不到。
苏言从不带她去现场,从不给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甚至连异端的踪迹,都从未与她分享过半分。
她就像个被搁置在原地的看客,日日守在教堂里,等着苏言带回猎物部位,登记完数字,便只剩满心的憋屈与不甘。
好几次,卡莲拦住归来的苏言,冷声质问为何从不带她同行,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苏言却总是笑着摆手,将一袋鳞片塞进她手里,语气散漫又随意:“那些异端又脏又凶,何必让你一个女孩子去沾手?我一人足矣,你在教堂里等着登记,就是帮了大忙。”
这话听着温和体贴,落在卡莲耳中,却字字都像针扎。
她要的从不是什么清闲,不是什么被呵护,她要的是亲手斩杀目标的机会!
可苏言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全然无心,次次都用轻飘飘的话语,堵死她所有随行的借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言每日独自出门,又独自归来,看着驱魔次数一天天往上涨,看着那个被她认定为恶魔附身的男人,在冬木市活得愈发自在,而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却连一次触碰他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夜色渐浓,教堂的烛火摇曳,映着卡莲坐在桌前的身影。
她低头看着桌上堆叠的异端部位,指尖划过冰冷的鳞片,眼底的杀意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该死的混蛋!
......
冬木女子学院的氛围,最近变得格外沉闷。
原本喧闹的课堂,如今常常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操场上本该嬉闹奔跑的身影,也稀疏了大半。短短几天里,大批学生接连发烧生病,症状大同小异——高烧不退、浑身乏力,却又查不出任何明确的病因,校医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让学生回家休养。
苏言站在体育器材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操场,眉头微蹙。
他这节体育课,班里竟然只来了不到十个学生,剩下的全因发烧请假了。
“苏言。”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苏言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身影快步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为数不多的学生目光。
来人有着一头利落的玫红色短发,发丝柔顺却带着股干脆的劲儿,同色的瞳孔明亮锐利,左眼下那颗小巧的泪痣,为她英气的脸庞添了几分独特的妩媚。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红豆色西装,搭配一条玫红色领带,衬衫领口严谨地扣到第二颗扣子,完全是标准的男装打扮,却丝毫不显怪异,反倒衬得她肩宽腰窄的好身材愈发挺拔,活脱脱一位帅气的男装丽人。
是巴泽特·弗拉加·马克雷密斯。
苏言在时钟塔的魔术前辈,也是卡莲的好朋友。
她同样在这所学校任职,担任另一个班级的体育老师。
“巴泽特前辈。”苏言笑着颔首打招呼。
他对这位前辈印象不错,对方虽然性格直爽,行事风格偏向武斗派,但为人正直,在时钟塔时也没少关照过底层的魔术师。
巴泽特走到苏言身边,目光扫过空旷的操场,眉头皱得比苏言还紧:“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太不对劲了。短短三天,半个学校的学生都倒下了,校医查不出问题,我怀疑是有人在学校的井水里面下了毒。”
她的语气笃定,带着武斗派特有的干脆,说话时玫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怒意。
作为老师,她绝不能容忍有人伤害学生。
“下毒?”苏言心中一动,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冬木市本就不太平,异端横行,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把主意打到学生身上。
“走,跟我去看看水源。”巴泽特不由分说地拍了拍苏言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股习武之人的扎实劲儿,“我一个人检查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用你的魔术检测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苏言点头应下:“好。”
两人快步走向学校后院的水井。
这口井是学校的自备水源,供学生和教职工日常饮用、洗漱,若是这里出了问题,确实会导致大规模学生生病。
水井周围打扫得很干净,井口盖着厚重的石板,看起来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巴泽特走上前,一把掀开石板,露出黑漆漆的井口,一股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你检测看看。”巴泽特退到一旁,示意苏言动手。
她虽然是资深魔术师,但专长在于格斗和破坏类魔术,对于这种精细的毒素检测,实在没什么经验,典型的武斗派短板。
苏言走上前,伸出右手,调动体内的魔力。
淡蓝色的魔力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丝线般缠绕着沉入井水中。
这是原主留下的基础检测魔术,虽然简单,却能精准地检测出水中是否含有常见的毒素、诅咒,或是异端留下的魔力残留。
魔力在水中缓缓扩散,苏言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没有问题。井水里很干净,没有任何毒素,也没有异常的魔力残留,甚至连杂质都很少。”
“没有问题?”巴泽特愣住了,玫红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啊!如果不是井水的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学生同时发烧?”
她走到井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又伸手试了试水温,除了清凉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她挠了挠玫红色的短发,脸上露出了困惑又烦躁的神情:“这就奇怪了……不是水源的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
苏言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他刚才的检测很仔细,井水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这就排除了常规投毒的可能。
可这么多学生同时出现相同症状,绝不可能是巧合。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了原主魔术理论笔记里记载的一种特殊毒素。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魔术毒素,并非通过常规途径传播,也无法被普通检测魔术发现,它专门针对生命体的精神力和生命力进行侵蚀,外在表现就是高烧、乏力,与现在学生们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种毒素……难道是它?
苏言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如果真的是这种奇怪的毒素,那事情就不是简单的投毒了,背后恐怕藏着不简单的异端。
“苏言?你想到什么了?”巴泽特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连忙问道。
苏言抬头看向她,缓缓点头:“我倒是想起了一种奇怪的毒,或许能解释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