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那里挣扎求生吧。
但若是再次丧命。
就没有下一次的转生机会了——
※
「——什么‘就没有下一次的转生机会了’啊！」
坐在「破坏神」里的谭雅·提古雷查夫，用力捶了一下驾驶舱的铁皮外壳。
「这不是把我扔到第二个世界来了吗，可恶的存在X！」
而且还是人类大战智械军团的疯狂世界，与之相比，前世转生的世界大战的世界都显得可爱多了。好歹对手是人类。
『系统启动。』
『RMI M1A4「破坏神」OS Ver8.15。』
嘎……刺耳的杂音，混杂在与时代脱节的无线电通讯中。
『——送葬者呼叫战队各员。管制一号已转交指挥权。接下来由我和‘妖精（Fairy）’负责指挥。』
「啧，反应太慢了！等雷达有了反应，我们早就变成废铁了！」
谭雅发出一声极不耐烦、带着稚嫩童音的嘲讽。
『Alpha leader收到。这次还是老样子啊，‘死神’。那位没卵蛋的饲主大人最后说了啥？』
『她说‘对不起’。』
知觉同步的另一端不禁笑了出来。
『哈！这些白猪还是一样无药可救啊。把我们赶到前线，自己躲在后方捂住耳朵假装没事，还好意思说什么对不起……』
（没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程度的人力资源浪费。）
谭雅看着自己此刻驾驶的破烂，叹了口气。
这台机体简直是工业设计的耻辱：薄如蝉翼的装甲，贫弱的火力，高得吓人的接地压。
要驾驶这种铝皮棺材在战场上存活，不仅仅是技术问题，简直是在考验理性的极限。
如果是在前世的帝国，想出这种做法的「天才」早就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不过，虽然同意对方的观点，但谭雅还不至于蠢到在通讯里这么说。
毕竟那些白系种掌握了己方的后勤与补给，要是敌人允许投降倒还好说，在跑不掉的现在，最好表现得顺从一点——至少在表面上。
再次叹了口气后，谭雅启动了自己的知觉同步。
「Alpha leader，注意你的三点钟方向，那里有威胁反应。」
『妖精？你是说那片树林？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如果你想死在那里变成肥料，我也不反对。」
谭雅微微眯起自己那双碧蓝的眼睛。
托体内流淌着的「阳金种」之血的福，她能切身感应到对自身与同胞之威胁。
虽然无法像焰红种的千里眼那样掌握到威胁的具体内容，相对地可侦测的距离极远。
当那双碧眼因能力发动而变成金色时，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颜色」。
「距离遇敌还有六十秒……炮击要来了，以最大战速突破敌方炮击范围。」
『好啦，混帐们，要上了！』
『战斗反制动作——开启。』
『检测到敌机：设定为B1』『设定为B2』……『统计至：B210。』
战斗在瞬间爆发，无数的炮火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Delta leader呼叫Delta小队！不要迂回，在这里歼灭敌人！』
『Charlie three！十点钟方向有敌机！进行回避————该死！』
战场的一角，Echo小队的阵型被撕裂了。
『Echo one呼叫小队各员。Echo leader被击中腿部，无法行动！敌人的近距猎兵型正在接近！』
『Bravo two呼叫各员……抱歉啦，各位。看来我就到此为止了。我被包围了，弹药耗尽。』
绝望的通讯在无线电中回荡。这是先锋战队的日常，是名为死亡的日常——
——本该如此的。
「Bravo two，别在那边像个孩子一样哭诉遗言！你的命是属于战队的资产！」
为了拯救队友并以这台破机体实行超越极限的机动，她不得不动用那被诅咒的异能。
「——主啊，赞美祢的伟业！」
一瞬间，谭雅的神经反应速度被拉升到了人类的极限，世界在她眼中变得缓慢。
「即便在死亡的幽谷，祢亦赐予我们试炼！」
但动用这份力量的代价，就是那个名为“存在X”的恶魔所施加的精神污染。
即便内心在疯狂咒骂，谭雅的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通过知觉同步，将那神圣而又令她作呕的话语传遍了全员的脑海。
『来了，圣女的赞美诗……！』
『赞美我们的圣女大人！』
而她「阳金种」的力量也得到了加强。感知力瞬间增幅，战场上所有的威胁线如同红色的激光般在她脑海中成像。
「赞美主！为此，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将这群异教徒送入地狱！」
谭雅驾驶的「破坏神」做出了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
它利用钢索钩爪强行改变矢量，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一发致命的战车炮，随后机体在空中旋转，利用离心力将57mm滑膛炮对准了正准备给予Bravo two最后一击的近距猎兵型。
精准的弱点打击。敌机在Bravo two眼前炸成了一团火球。
「Bravo two，立刻后撤！Echo one，掩护你的队长！我来接管侧翼！」
谭雅的声音从神圣的祈祷瞬间切换回冷酷的命令。
「Echo leader，别以为腿断了就可以休息！这台机体就算只剩两条腿也能爬！既然还没死，就给我拿起枪继续履行合约义务！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嘿嘿，遵命，我们的圣女大人！』
『哈啊，圣女小姐的祈祷不管听几次都觉得神圣啊……』
「别发呆！妖精呼叫Alpha three！再撑一分钟！我马上过去救援！」
谭雅那台娇小的「破坏神」在战场上穿梭的身姿，如同一场暴力的舞蹈。
（啊啊，这种垃圾机体！反应迟钝！装甲像纸一样！共和国的技术人员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尽管心里在抱怨，谭雅的掩护射击却精准得令人发指。
每一发炮弹都打在敌人的关节或传感器上，为被围困的队友撕开一条生路。
『C1失去讯号……不，C1信号恢复！妖精刚刚把那家伙撞开了！』
『友机数量：……全员幸存。』
最终，随着最后一台战车型被送葬者的高周波刀斩断，战场重归寂静。
结束了，终于……谭雅大口喘着气，连一个手指都不想动弹。
『……呼叫……员……管制一号呼叫战队各员。有听到吗？第一战队，听到请回答……』
上级长官夹杂着杂音的通话声，从甩在一旁的耳机当中断断续续地播放出来，在夕阳西下的凉风中，显得大煞风景。
『送葬者呼叫管制一号。已歼灭敌方迎击部队，并确认敌方部队已撤退。作战结束，准备返队。』
『……送葬者。那个，除了贵官之外还有几人——』
『全员。』
作为队长的送葬者简短回答。
『诶？』
『全员生还。没有阵亡者。』
『真……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通话完毕。』
送葬者切断了无线电。
在夕阳的映照下，一望无际的红色虞美人花海之中，四处散落着燃起浓烟的钢铁猛兽残骸。
而在这些残骸之间，二十四台虽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的「破坏神」拉出了一道又一道细长的影子。
这是奇迹。在这样的伏击战中无人阵亡，在86战区的历史上也是罕见的。
恢复了几分力气的谭雅打开舱盖的机体，爬了出去。
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
少女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台同样打开了舱盖的机体。
「……怎么了，送葬者？」
代号「送葬者」的少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红瞳中此刻却带着几分笑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祈祷很灵验。」
谭雅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
「呜呃！……那才不是祈祷，是诅咒。」
她哼了一声，重新坐回驾驶舱。
可恶，如果那家伙作为队长能再优秀一点，自己就无需出洋相了。
「全员，准备返航。还有，回去后让整备班把我的悬挂系统重新调校一遍，这种摇晃程度简直是在谋杀。」
夕阳西下，将这片没有死者的战场染成一片金红。二十四台机体踏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基地的方向归去。
在圣女的保护下，那片虞美人花海中，死神没能带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