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进攻。”
在一个短暂的瞬间,在他听到但并不完全理解这短短的两个字的时候。在他仍然一厢情愿地蒙着眼睛,不愿意看着这已被点燃的火绳的时候。
有那么一会儿。他被一种孩童似的天真所团团包围着,这种稚嫩温柔地遮住了他的眼睛,为他抵抗着那扑面而来的黑暗。
那是孩童们在噩梦到来时的喃喃自语。直到梦境成真前的那一刹那,他都会,都会否认这个事实。
他的眼睛看到的不是真实。
他的耳朵听到的不是真实。
他的脑中思索的不是真实。
怎么可能呢?
进攻。
法尼斯特惊奇地品味着这样一个他早已经熟络无比的词语的意思,像是第一次接触到文字的孩子般地困惑不已。他理解这个词,但不知道为什么。
进攻。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迷茫在他的心头弥漫开来。
敌人在哪?
法尼斯特一次又一次地检索着战术目镜上的标识,他忽略了那些渐变着的红点。士官看到的只有友军,来自泰拉的使者。太阳辅助军。莫泰普公爵,还有更多更多....
但梦总有醒来的一天不是吗?
远征之梦已经破碎,而有人的嘴里吐出了现实的碎片。
那可真是残忍无比。
“遵命,”德墨修斯狰笑着,嘴唇几乎咧到了耳根,下一刻,爆弹枪的咆哮和链锯剑的嘶鸣此起彼伏,他从士官的侧后方,像是幽灵般出击,手中长剑径直刺向莫泰普公爵。
法尼斯特仍然呆站在原地,被这现实和幻梦之间的天翻地覆弄得头晕目眩,一动不动。
但有人反应的比他更快,是吉尔伯特,老兵几乎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拦这骇人之举,他须发皆张,想要大声呵斥着。
一枚爆弹枪从他的眼眶中穿过,夺去了他的生命。德墨修斯的利刃甚至连为他停顿都不肯,他的动力战靴踩在死去的老兵身上,在莫泰普公爵骇然的眼神下,干脆利落地递出一击。
嘶鸣转动的链锯剑沉重地撕裂了他的身体,连同盔甲和血肉一起撕碎,殷红的鲜血顿时染满了他的胸前,破裂的伤口让他看上去像是整个被砍成了两半一样。
而他附近的人所遭遇的结局则更加凄惨,泰拉的代表在第一时刻便被齐射的爆弹炸成了一滩滩烂泥似的碎肉,叛军的突击部队则像是猛兽一般突入莫泰普公爵的贴身近卫身侧,大肆屠杀,这些帝国的老兵被突如其来的突袭打的晕头转向,几乎无所适从,像是羔羊一般被屠杀着,片刻之间,便倒下了数十人。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法尼斯特深深地呼吸着,满是血腥味的空气充斥着他的口鼻,刺激他的神经,让他的双眼一片血红。士官不假思索地抽出利剑,愤怒的咆哮犹如受伤雄狮的怒吼。
”住手!“他在说话的瞬间便猛冲了过去,利剑出鞘,几乎发自本能地做出了冲锋的姿态,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被愤怒所点燃似的发疼着。
旋身,挥剑,上挑。身体已经快于思考做出了动作,德墨修斯刚刚抽出利剑,还来不及回身,只要那么一下。
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实现复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对他的兄弟?
这个想法让他惊骇莫名,手指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就迟疑了些许,或许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不足以改变什么。但在帝皇之子耳中,这些许的犹豫便足以改变战局。
德墨修斯猛地矮声,险之又险地躲开那本该致命的打击,动力剑的弧光削去了他肩甲上那华丽的装潢。他又像是蛇般地延展身体,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胳膊猛地往后一撞,打断了士官接下来的的剑招,逼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手腕抖动,剑刃猛地上挑,像是毒蛇般贪婪地舔舐着士官的脸庞,刻下一道血印,他的双手像是在胸前交错而过,剑招顿时一变,由挑变扫,像是处刑似的交叉而来,想要一下子就斩落士官的首级。
两发爆弹撞上了他的剑刃,剑身的钢铁在那瞬间尖啸着,法姆斯放下爆弹枪,冷静地装上了新的弹药,高声呐喊。
“第三十一连,迎战!”
士官从那瞬间的僵直中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往前撞去,剑刃斜劈下来,从他防御的死点猛地探出,但那叛徒优雅地向后跳开,像猫似的灵敏落地,不仅避开了这一击,还重新拉开了距离。
“你就这点能耐?”德墨修斯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有些夸张地说道,往吉尔伯特的尸体上吐着唾沫。“看来爱多隆确实看错人了,我——”
狂怒在一瞬间染红了士官的神智。
他话音未落,还在得意洋洋地挑衅的时候,士官便像是恶狼似的猛扑上来,他本能地交叉剑刃,想要抵挡,却不料法尼斯特只是挥舞着拳头,堂而皇之地从他的防御中突破开来,覆甲的铁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将颧骨都砸的凹陷下去。
“你...你竟然”那像蛇般丝滑的声音现在尖叫着,德墨修斯哀嚎着不住地咒骂着,他的嗓音颤抖,完全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渣滓,剑,拿起剑!”
法尼斯特冷漠地看着他,只是沉默又递出一拳,将他的鼻梁也一并砸的塌陷下去,德墨修斯惨叫起来,士官只是不管不顾,拎着他的领口往地上砸着,又伸出手来,包裹着钢铁的手指撕开伤口,像是想要连骨骼都一起碾碎一般施暴着。
“该死,”法姆斯低声咒骂着,他的长官现在完全被狂怒所吞噬,丧失了战术直觉,他看到数十位剑客正朝着他冲去,他抬起爆弹枪,尝试用全自动扫射阻拦着他们。“大人,长官,法尼斯特!”他焦急地喊道,“离开那儿,冷静点,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
圭尔夫被法姆斯的叫嚷所吸引,在一剑刺穿眼前敌人的胸膛后,下意识地瞥向士官,随后便不假思索地地扔出手中长剑,剑刃在空中飞旋着,正中靶心,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的咽喉,但还有更多的人正在冲来。
“可恶“剑客焦急地咒骂道,双手握住那剩下的利刃,尝试往士官那边冲去,但很快就有更多的敌人将他团团围住。法姆斯也被敌人的齐射所逼迫,不得不转移位置。
他们正在被敌人分割包围。药剂师痛苦地想到,在失去吉尔伯特,士官又陷入狂怒后,他们根本没有足够优秀的指挥官,以至于根本无法发挥人数的优势,仅能被更加熟练的老兵凭着经验分割包围,然后消灭。
”所有人,齐射!开火!“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响了起来。法姆斯在枪林弹雨的间隙中看了过来,有些惊讶地发现是奥多涅斯正在发号施令。”瞄准长官附近的方位,进行火力遮断。“
新兵士官迅速而熟络地接过了指挥权,数十把爆弹枪同时奏鸣,轻而易举地就将法尼斯特周围变作了一团狂暴的旋风,这凶猛的火力覆盖足以让正在尝试围困他的叛军老兵心生迟疑。
而短短的一瞬间,就足够圭尔夫切入战团。双手剑手以奇迹般的灵敏躲闪着,进入战圈,拦在法尼斯特身前,为他挡住蜂拥而来的敌人。
”干得好,兄弟们!“奥多涅斯高呼着,”现在,所有人,切入近身战,阻断敌人的火力,不要怕伤亡,我们有着人数上的优势,三人一组,缠住你们眼前的对手,只要稳扎稳打。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干得漂亮!“法姆斯不禁低呼道,那一直尝试封锁他的火力在新兵们的冲击下顿时稀疏开来,他抓紧时间,不由分说地狂奔起来,手中爆弹枪接连作响,击毙了几位叛军,跟圭尔夫一起将法尼斯特左右保护起来,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三人阵型。
”大人!”他急切地说着,抽出长剑抵抗着冲上来的敌人,圭尔夫则几乎以命换伤地凶猛地发起反击,变守为攻逼退着敌人,几乎一个人就牵制住了一条线上的敌人。但法姆斯很清楚如果法尼斯特不清醒过来,那他们还是没法取胜。
“清醒点,法尼斯特!”
“我很清醒,法姆斯。”
法尼斯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刚刚捏碎了德墨修斯的咽喉,”只是有些....狂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那已经被自己摧残的残破的无以复加的尸体,抽出剑来。
”我现在就跟你们一起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