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对一的局面,表面上优势在我方,但实际情况绝非如此。
他是暗杀教团“阿萨辛派”的创始人——哈桑·萨巴赫,亦被后世尊称为“山中老人”。为了赋予教团绝对的信仰与令人战栗的威慑力,他曾进行过一场骇人听闻的“示范”。
在某个月色凄清的夜晚,他命令一群最虔诚的信徒,当着自己的面,割下了他的头颅。那并非疯狂的自杀,而是一种抵达极致的“布道”。
他以自己的消亡为祭礼,向所有追随者亲身展示何为超越生死的信仰,何为绝对的“无惧”。
可以说,初代的哈桑·萨巴赫,这位“山中老人”,本身便是与“死亡”这一抽象规则高度结合的个体。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暗杀者,更升华成了一个象征,一种现象。
后世所有承袭“哈桑·萨巴赫”之名的暗匿者,都不过是在遥望并模仿他那令人绝望的背影,无人能真正企及他那非人的境界。
而此刻,这样一个存在,回应了召唤,降临于此,成为了一名从者。其实力,绝对不容任何人小觑。
“山中老人……还真是个听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名字。”远坂凛低声嘟囔着,试图用话语驱散心中不断累积的压抑感,“通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隐居山林的贤者吧?这样的名号,明明更适合Caster才对。”
对于这场规则诡异、从者频出异常的圣杯战争,远坂凛已经有太多槽想吐。但自战争开始以来,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沉重得令人呼吸困难的氛围,迫使她将大多数情绪压抑在心底。
只有偶尔和间桐樱私下交流时,她才会稍稍显露出自己原本那略带尖锐和活泼的个性。
走在一旁的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或讶异。对于“非常理”的存在,她似乎有种异样的熟悉感。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并未如表面看上去那般仅是因利益而暂时同行的僵硬。在前往教会的路上,她们之间偶尔也会有一些关于战术或现状的简短交流,只是主导话题的通常是远坂凛。
三人沿着通往郊外教堂的公路默默前行,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平静,未遇任何阻拦或异常,但这股异样的平静反而让伊莉雅微微蹙起了眉头。
“教会的现任管理者是言峰绮礼神父,”远坂凛边走边向伊莉雅说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警惕,“他以前……和你父亲有过一些冲突。不过具体细节,我知道的也不确切。”
她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般补充道:“不过应该没关系。那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愉悦’神父,多半不是御主。就算他是……”她看了一眼默默跟在伊莉雅身后,如同山岳般沉稳的狂战士,“我们有赫拉克勒斯在。这位可是希腊神话中闻名于世的大英雄,没什么好担心的。”
伊莉雅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一股毫无来由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在她的心头。这种感觉毫无根据,却无比清晰,让她十分厌烦。
察觉到伊莉雅脸上并非放松的神色,间桐樱也保持着沉默。她本就不是喜欢主动挑起话题的人,三人同行时,大多数时间都是远坂凛在说,伊莉雅偶尔回应。此刻,气氛因各自的心事而显得有些沉闷。
很快,那座熟悉的西式教堂建筑出现在道路尽头。灰白色的外墙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肃穆,甚至阴森。教堂门前,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们的到来。
言峰绮礼穿着一如既往的神父黑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见到逐渐走近的三人,他脸上没有任何欢迎或惊讶的表情,依旧挂着那副仿佛刻画上去的、空洞而标准的“慈悲”神态。
远坂凛见状,丝毫没有维持社交礼仪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看来之前柳洞寺那边闹出的动静,已经被你‘顺利’处理掉了?我们原本还以为你会发布讨伐异常从者的指令呢。”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
言峰绮礼似乎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是微微动了动垂着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在场的三位御主瞬间警觉起来——她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手背上那若隐若现的、属于令咒的红色痕迹。
“没想到,”远坂凛的目光锐利起来,“你居然还能以御主的身份站在这里。这倒真是令人意外。”
“御主?哦……你是说这个。”言峰绮礼像是才想起般,坦然地将手背抬起,将那鲜红的令咒图案完全展示出来。令咒是御主身份的证明,其图案差异有时也暗示着所召唤从者的职介特性。
然而,令远坂凛眼神一凝的是,那原本应该完整的三划令咒,此刻竟已全部暗淡,显然都被使用过了。
“三道令咒都被用掉了?你还真是……夸张。”远坂凛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并非主动使用。”言峰绮礼用他那平板无波的语调解释,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只是单纯地无法控制‘祂’而已。甚至连最基本的契约联系,都被单方面切断了。”
“无法控制?契约被切断?”间桐樱也忍不住轻声重复。
“‘祂’似乎……并没有成为从者、供人驱使的意愿。”言峰绮礼补充道,目光扫过三人,“仅仅是以‘山中老人’的身份,在此次圣杯战争中现身、行动。”
“没有意愿……成为任何人的从者?”这一次,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她们能从言峰绮礼那毫无波澜的神情和语气中判断,他并没有说谎。
“好吧,”远坂凛扶住额头,感到一阵无力,“这届圣杯战争还真是一场‘怪胎’的聚会。从者不像从者,御主不像御主……”她甩了甩双马尾,将烦躁暂时压下,“看来从你这里也得不到山中老人的具体线索了。
契约分离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暂时也没工夫深究。”
她转向伊莉雅和间桐樱:“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
“凛!快躲开!”斯卡哈急促而凌厉的声音如同冰锥,骤然刺入远坂凛的脑海!
“诶!?”
嗖!嗖嗖!
几乎在斯卡哈警告响起的同一刹那,数道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已从教堂侧面的密林中暴射而出!攻击发动之迅猛,超越了常人神经反应的极限,连一秒的间隙都未曾留下!
轰!!!
强大的冲击波以三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猛然爆发!坚固的石板地面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掀起,烟尘夹杂着碎石如浪潮般向四周狂涌!
“没事吧!”金色的光芒在烟尘中一闪,阿尔托莉雅的身影已挡在御主们前方。她手中那柄闪耀着圣洁光辉的圣枪,此刻以剑的架势挥出,于千钧一发之际,将一柄疾劈而来的漆黑巨剑悍然架住!金属交击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另一道赤红如血的身影也疾掠而出。斯卡哈手中的魔枪“Gáe Bolg”化作无数致命的赤色闪电,从侧翼攻向袭击者,试图牵制其行动,为御主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远坂凛被爆风吹得一个趔趄,心脏狂跳,后怕的寒意瞬间爬满脊背。
她终究不是女神伊什塔尔本人,即便凭依带来了部分身体素质的提升和神性,但在感知、反应和魔力运用上,与真正从者化的伊什塔尔相去甚远。
从者凭依对身体的改造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无法一蹴而就地赋予她媲美顶尖从者的战场直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瞬间席卷而来的、几乎让她僵住的恐惧感中,混杂着一丝属于伊什塔尔意识的、愤怒与警惕的情绪。但现在没时间和这位麻烦的女神在意识里拌嘴了。
“Berserker!”伊莉雅的反应同样迅速,在袭击发生的瞬间便已向自己的从者下达了指令。
“吼——!!!”
震天的战吼驱散了部分烟尘,赫拉克勒斯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战车般冲出,手中的无铭斧剑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朝着袭击者的方向猛力挥砍!
直到此时,众人才真正看清袭击者的样貌。
那是一个笼罩在陈旧白色骷髅面具和深色破烂长袍下的身影,身形并不特别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但就是他,单手挥动着一柄几乎与他身高相仿的漆黑巨剑,刚才正是这把剑与阿尔托莉雅的圣枪发生了激烈碰撞。
Assassin(暗杀者)——山中老人,哈桑·萨巴赫。
暗杀者职介的从者,通常不以正面战斗的力量见长,擅长的是隐秘、诡诈与一击必杀。但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这一常识。
在纯粹的力量角力中,这位山中老人竟然能与以怪力著称的赫拉克勒斯正面抗衡!每一次巨斧与黑剑的碰撞,都迸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和肉眼可见的冲击气浪,脚下的地面不断龟裂、下陷。
斯卡哈和阿尔托莉雅虽然技巧超凡,但在这种纯粹力量碾压式的对攻中,竟一时难以插手。
两人的力量层级和爆发速度都太过惊人,贸然介入,极有可能被那不讲道理的余波重创,甚至被卷入其中遭到无差别攻击。
‘要是此刻能完全发挥伊什塔尔的力量就好了……’远坂凛咬牙,试图调动体内的魔力。但即便只是召唤女神的天舟“玛安娜”进行最低限度的支援射击,所需的魔力也足以在瞬间抽干她自身的“小源”。
“伊莉雅!”远坂凛喊道,意思明确。
伊莉雅立刻领会,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决。她的魔力储备相对充足,此刻必须打破僵局!
“Berserker——解放宝具!”
这是当前最合理的战术选择。赫拉克勒斯的宝具“射杀百头”(Nine Lives),拥有根据对手特性变幻攻击模式、且威力绝伦的特性。既能用于试探这位山中老人的虚实与弱点,若对方并未展现出超越想象的防御力,亦有极大可能借此一击奠定胜局!
听到御主决绝的指令,正在与黑色巨剑疯狂对攻的赫拉克勒斯,那狂暴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大约十分之一秒。这并非犹豫,而是野兽般的战斗本能正在将力量导向宝具真名解放。
然而,就在这十分之一秒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