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月前。
临时医疗点还没有建立。
一个远行至此的巡游医师在山林里建了个小小木屋。
原先,医师小姐在伊比利亚的海岸巡游,沿途救治处于伤痛病楚中的病患。
当她了解到航道计划启动,
阿戈尔和伊比利亚还要几个月才能重新联通时,
医师小姐不得不选择在下城区隐居,等待重回陆地的那一天。
……这就是絮雨来到这里的缘由。
真是一片美丽的桦树林。
薄薄的晨雾覆盖在山林间,
细密的碎叶剪断阳光,散乱地落在土壤之上。
穹顶系统洒下阳光,阿戈尔黑科技调节压力,因此千米之深的水底近乎就是水上,而泥土松软的地方,爬山虎,青苔,刺玫……许多种地上植物生长,阴暗处有形似水母的各色蘑菇,松鼠们在树干爬上爬下。
絮雨暂居在这里。
隔绝纷杂尘世,远离上城区的纷扰,远离下城区的喧嚣。
与郊区山野的生灵为伴,枕着茅草夜露入睡,伴着晓光初明而醒。
谁知忽然有一天,
她是来自龙门的流浪者,约莫五六岁,携带严重的源石病,身上还有一些被殴打的血痕。
絮雨把她救起,
悉心治疗紫发卡特斯的伤势,
给她衣食住所,让她留下与自己同住。
不久,这片山林有个巡游医师的消息不胫而走。
她的居所也从一人居的小屋,
慢慢变成一座有基础设施的福利院。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某一天清晨,
粗暴呵斥声打破山野的宁静。
一群装备精良、面目狰狞的流匪闯了进来。
他们不由分说点燃了福利院的屋顶,猛烈火焰迅速吞噬简陋的木屋,滚滚浓烟遮蔽天空,感染者幼童惊恐的哭喊声、木质家具燃烧的噼啪声和雇佣兵的狂笑混杂在一起。
絮雨想要保护孩子们,
却被这些流匪随手推倒在一旁。
巡游医师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小小避风港化为火海,
看着小感染者们像受惊的羔羊一样被佣兵们粗暴地拖拽、捆绑,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这位阿戈尔女性淹没。
她似乎感觉到——
这些孩子将要面临的,
是比遭受源石病痛而亡更可怕的命运。
火舌降临这片山林,一字铺开的桦树林染上枯黄。
天空覆盖上铅一般的灰色,靠近火焰的植物迅速枯萎灰败,松鼠焦黑的尸体在土壤上灼烧,明明火势是那么炙热,到处却散发寂灭的气息,絮雨紧紧抱着瑟缩的紫发兔子,两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铅色的天空,在坠落。
絮雨的眼中渐渐只剩下天空。
燃烧中的桦树林,她所拥有的一切……万事万物都在毁灭。
“怎么会这样……”
医师小姐茫然地喃喃自语,
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在这片大地陆上行旅的时候,巡游医师不是没接触过流匪和佣兵。
“为……”
“为什么!”
“她,她们都是感染者!”
絮雨终究是鼓起勇气,
挣扎着爬起,冲上前试图阻止他们:“你们抓走这些孩子也没用,她们都活不长的!”
没人会去拐卖源石患者,
因为携带源石的人本就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然而这些雇佣兵恍若未闻,不仅逮着小感染者们猛抓,还围着院落松散地围成一圈,看样子誓要将她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别废话!”
“要不是看在你是阿戈尔的份上——”
流匪头目一脚把她踹开:“老子直接一刀砍了你!”
“絮雨姐姐!”
紫发兔子不住地哀鸣,
想要把跌倒在尘埃里的紫发医师扶起,
可幼小的她也被一个佣兵粗暴地拽起,拎着两只兔耳曳地拖行。
“暗索……”
絮雨无力地倒在地上,
蓝色眸子里是满溢而出的绝望。
近处是不断燃烧的木屋,远处是沾染火焰的桦树林。
枯黄的叶子映红半边天空,放肆大笑的雇佣兵宛如魔鬼。
——
好痛苦。
好想把这一切都忘记。
——
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睛时,
医师小姐突然看见了远方的风。
在她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都在迅速变幻,
灰黑的是尘土,颠倒的是天空,在血红的火焰中闪烁着的,是风,是压倒一切的……狂风!
燃烧的烈焰被风分开,
满山树叶随着狂风呼啸散落。
火光在纷飞的黄叶之间反射,最终投射到流水般的剑身上,映出写意的红。
汹涌的狂风止息,漫天桦树叶随之凋零。
这片山林中,所有烈焰,连同所有的流匪,都在这道剑光下尽数扫清,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只剩下突兀现出的三尺长剑横绝天空。
接着,惊鸿般的长剑寸寸断裂,化为点点流光。
一剑之威悍然至此。
……
当血色剑意消弭时,
黑发青年的身影如同一束光,
从剑光中缓步踱出,走到震惊的絮雨面前。
青年怀里抱着个白发阿戈尔女孩,背后背着两个白发阿戈尔女孩左右交叠,三个女孩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穿着黑色风衣的俊秀青年满是伤痕浑身浴血,四下扫视,目光如刀。
忽然,他注意到絮雨。
青年的目光柔和下来,露出温和笑容,笑着问道:
“请问。”
“您,就是那位巡游医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