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周一）清晨
晨光并未像往常一样，透过薄薄的窗帘将我叫醒。
我是被远处垃圾回收车沉闷的压缩声响惊醒的，猛地睁眼，瞥向枕边那个屏幕碎裂的旧电子钟——7点20分。
比平时晚了近四十分钟。
身边奶奶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
屋子里很静，只有阳光里浮动的微尘在无声起舞。
她一定又像她说的那样，“趁早市刚开张，人少，好位置多，菜也精神”，天没亮就推着那辆嘎吱作响的小推车出门了。
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我迅速爬起来。
叠被，换衣，冲进小小的洗漱间用冷水拍脸。出来时，目光落在厨房那个斑驳的小餐桌上。
桌面上，用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果酱瓶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千円，五百円，一百円……
旁边还有几个十円硬币，被仔细地叠成一个小圆柱。
总金额，恰好是今天要交的学费。
压在钱旁边的，是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饭团，依稀能闻到里面梅干和芝麻的咸香。
油纸旁，躺着一个小小的水煮蛋，壳上有细微的裂痕——是昨天奶奶提到的“裂壳蛋”。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摞钱和简单的早餐。
纸币的边缘有些毛糙，不知被奶奶的手反复清点、摩挲过多少次。
厨房的窗台外，那棵柿子树的影子斜斜地印在榻榻米上，微微晃动。
没有字条。奶奶不怎么会写字。
捉起饭团——烫手，但身子却一阵热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将钱币收进内袋仔细放好。
然后拎起温热的饭团和水煮蛋，用牙齿叼住饭团的一角，另一只手抓起书包，拉开吱呀作响的玄关门，冲进了外面有些耀眼的晨光里。
风掠过耳畔，嘴里是米饭和梅子混合的朴素滋味。
我知道，我必须跑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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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廉价复印墨粉和淡淡咖啡渍混合的气味。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作业本、表格和各类通知文件。
四月刚来，新学期的“新鲜劲”早已被现实的琐碎碾压得荡然无存。
“唉，三年B班的英语平均分又比预期低了0.5，”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的教师，山田正一，摘下眼镜揉着鼻梁，声音里满是疲惫。
“升学指导部的压力已经传过来了，说什么‘这会直接影响推荐名额的分配’。”
他对面，教学经验丰富的数学教师，藤野让。
藤野一边快速批改着试卷，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
“这才刚开始呢。上面刚下的‘提升综合素养活动参与率’指标看到了吗？”
“要求各社团和课外活动小组参与率达到95%以上。”
“那些回家部（不参加任何社团）的学生，还有像我们这种忙着补习赶进度的‘应试生’，去哪变出这个参与率？”
“难道要我们伪造活动记录吗？”
他的笔尖划得飞快，带着上下跳动的笔墨，飞洒
角落里，下乡支教，新上任不久、同时担任二年C班班主任的国语教师，白石堇，正安静地整理着下午实践课要用的材料。
她听着前辈们的对话，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嘴角温和的弧度稍稍淡了些。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衬衫，打扮朴素而得体，与周围略显嘈杂灰暗的环境相比，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白石老师，”
山田老师忽然转向她，语气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某种经验的灌输。
“你刚来，有些事可能还不习惯。”
“你的教学方案，想法是好的，有心思。”
“但记住，别投入太多额外时间，更别太较真。”
“这种‘素质教育’的课，上面要的是‘有开展’的记录和照片。”
“学生嘛，图个新鲜，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教学进度和考试成绩上，这才是硬指标，关系到你自己的考评。”
他的话很接地气，到耳边虽然有些刻薄。
却也算是在这个体系中经历多年得出的“金玉良言”。
藤野老师也在这边望了望，但也仅限望了望，随后暂停手头的试卷，自顾自的走向饮水机，泡着咖啡去了
堇抬起眼，目光清澈，她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却没有多说什么。
她理解前辈们所言，也明白，乡下教育也有所局限，可她心里总爱多想些。
堇坐回自己的位子，还在思索着课题。
教职员室的门被“哗啦”一声大力推开，一阵轻快得像小鹿跳跃般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噗！咳咳咳！”
刚喝着咖啡的藤野，直接被口中的热咖啡呛着了
″啊，藤野老师你没事儿吧？"冲进来的弥生慌忙，道歉。
″没事″藤野继续咳嗽了几声
"只不过，刚才还以为死神过来寻我命了，真的呛死我了″
″哈哈哈哈″其他老师顿然一笑
刚才突门的是英语教师，小林弥生。
比抚子早来一年，算是半个“前辈”。
她抱着一大摞似乎刚从图书馆借来的绘本和影像资料，栗色的短发有些蓬松，脸上挂着元气满满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山田老师，藤野老师，早啊！”
她声音清脆，先跟两位前辈打了招呼。
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旋到堇旁边的办公位，把怀里那堆东西“咚”地放下，转头就对堇眨眨眼，
“堇！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关于植物生命周期的英文绘本，还有一部超短的纪录片，正好可以给你的做延伸素材哦！
不等堇回应。
她又转向刚才还在叹息的两位老师，语气活泼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反讽。
“至于指标嘛……”
“山田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们干脆设计个‘应试素养提升社’。”
“活动内容就是刷题和考试分析。”
“保证参与率百分之百，还能完美契合升学指标！”
“至于综合素养……嗯。”
“就把社团活动名称改成‘压力管理与时间规划实践部’，怎么样？”
“够综合，够素养吧？”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夸张的思考表情，逗得原本板着脸的藤野老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就连一边的山田老师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你啊……就你会耍宝。”山田老师语气缓和了许多。
“这叫灵活应对，变通教育！”
小林弥生笑嘻嘻地坐下，开始整理她那堆“宝贝”，嘴里还不忘念叨，″我们先得有‘生气’嘛。学生一个个压得死气沉沉，我们老师还唉声叹气，直接改行当会计算数据得了。”
她的话语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教职员室里凝聚的些许颓丧。
堇看着她活力四射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的实验材料，一直微微抿着的唇角，终于重新扬起一个真切而柔软的弧度。
也许，在这片同样有着各种“板结”风险标和“指标”压力板上，自己或许可以试试。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明几净的走廊想着那些的年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