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在轨道上规律地摇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三炮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咚咚直跳。
不对劲——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嘴里塞着东西,又干又涩,只能发出刺耳的「呜呜」声。她想抬手去扯,却发现手腕,脚踝都被紧紧捆着,粗糙的绳子勒得皮肤生疼。更糟的是,身上凉飕飕的,好像只有薄薄一层布料。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敲在她绷紧的神经上。三炮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更响的呜咽。
来人停在她面前。一只手粗暴地扯掉她嘴里的布团,没等她喊出声,一个冰凉的管口就抵住了她的嘴唇。
「呜……什……」苦涩腥臭的液体强行灌了进来。三炮死死闭着喉咙,药水呛在嗓子眼,火烧火燎地疼。
对方显然不耐烦了。冰凉的手指突然划过她腰侧的皮肤,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三炮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冷气。
药液瞬间滑入食道。
一股灼热猛地从胃里炸开,迅速蔓延全身,烧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全身都在叫嚣着难受。汗水瞬间浸透了那层薄薄的布料。
就在那股火快要烧穿理智的瞬间,一个沉重的东西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滚烫的身体和无法呼吸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绝望像潮水般淹没意识。
「……风间瞬……」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带着哭腔,「风间瞬……救……」
啪!啪!啪!
脸上传来几下火辣辣的拍打。
三炮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眼睛。风间瞬放大的脸就在眼前,他刚收回手,眉头拧着。
「醒了?」风间瞬松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你知不知道在电车上?刚才跟中邪似的,又扭又叫,还喊我名字。」
三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惊悚的一切,原来只是个梦。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狂跳。
「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随即瞪向风间瞬,「喂!你打我干嘛!」
「不打你,整个车厢都要被你吓醒了。」风间瞬指了指周围。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运行的噪音。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高多芬阿拉伯小姐,正用手掩着嘴,肩头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忍笑。
「哎呀呀,」高多芬阿拉伯放下手,碧蓝的眼睛弯成月牙,「真是……充满活力的互动呢。看来训练员和马娘之间关系相当深厚嘛。」她的语气带着调侃。
风间瞬揉揉眉心,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所以,高多芬小姐,您亲自来接我们,乌那边到底有什么安排?北原先生他们已经在中央安顿好了吧?」
高多芬阿拉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点头:「嗯,北原桑、小栗帽还有崭新光辉,手续都办妥了,至于乌的安排……」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膝盖,「是关于『时间回溯』的正式启动。」
「回溯?」三炮坐直了身体,好奇又有点紧张。
「对,」高多芬阿拉伯的声音放低了些,「乌认为你们在高知、笠松的历练已经合格,是时候进入中央这个更大的舞台了。所以,这次回溯的起点,就设定在你们正式于中央出道的那一天。」
风间瞬眼神一凝:「那回溯的规则呢?特别是……记忆和好感的继承?」
「这正是关键。」高多芬阿拉伯的表情变得严肃,「上次口头约定说只有马娘能继承记忆转化为好感。但乌她……嗯,稍微调整了一下条款。」她摊了摊手,「现在,任何人——不论马娘还是普通人,只要和你们有过交集,在回溯后,积累的好感度都会保留下来。」
风间瞬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下意识地追问:「对我们来说,『记忆』在回溯中到底意味着什么?仅仅是印象吗?」
「记忆吗?」高多芬阿拉伯歪头想了想,「打个比方吧,就像某个擦肩而过的瞬间,或者只见过一面的人,那份『一眼相中』的感觉,也会被保留并放大。好感度就是这么一点点堆起来的。」
「那这好感度……有什么用?」三炮也听出了不对劲,脑子飞快转动,「总不能光好看吧?」
「做……做……做什么……」高多芬阿拉伯难得有些语塞,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地说,「这个嘛……很难具体说。不过,总归是……好事吧?大概。」她最后那个不确定的尾音,让风间瞬和三炮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这绝对话里有话!风间瞬和三炮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高多芬阿拉伯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含糊,轻咳一声,决定把乌交代的「后果」直白点说出来:「乌让我转告你们,『马儿跳』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而触发『马儿跳』的条件,就是好感度达标。」
她看着两人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说:「如果你们一直拿不到三冠,让某些人对你们的好感度累积到爆表……那这『马儿跳』的循环,就是你们永无止境的『惩罚』。这也是乌的原话。」
「这怎么讲?」风间瞬追问。
「想想看,」高多芬阿拉伯解释道,「一次『马儿跳』之后,好感度是不是飙升?时间一到,回溯开始,飙升的好感度又促使下一次『马儿跳』自动触发……周而复始,你们就陷在这个循环里出不来了。而且,」她加重了语气,「你们是『东大』的人,在契约完成前,你们得听乌的,而我们三女神不会干涉这种事,也干涉不了。所以,不尽快完成三冠,你们梦想的就不是三冠,而是『三跳』、『四跳』……永无止境的『跳』了。」
三炮的脸唰地白了。刚才那个噩梦里的窒息感和束缚感又涌了上来。高多芬阿拉伯描述的景象,和她梦里的片段诡异地重合了!
「尤其是你,三炮酱,」高多芬阿拉伯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特雷森里藏龙卧虎,说不定就有人对你很感兴趣呢?比如,把你请到某个『实验室』里,『招待』点特制饮品,然后……」她没说完,只是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嘶——」三炮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这描述,不就是她梦里的情节吗?难道那是个预兆?
风间瞬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这几天做的光怪陆离的梦,还有那个离谱的「商君梦」——梦里他被好几个看不清脸的马娘以一种极其……亲密又窒息的方式「束缚」着,好像在被「分尸」似的。虽然梦里没有三炮,但那些身影轮廓,总觉得像大和赤骥、名将怒涛她们……这感觉太糟糕了!难道这也是某种警示?
「等一下!」风间瞬强迫自己冷静,「高多芬小姐,您确定你们选中的马娘……会做出那种事?」他实在难以想象大和赤骥她们会那样。
高多芬阿拉伯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含糊道:「咳……理论上,她们都是好孩子。但……嗯,在极端的好感度影响下,行为模式可能会有点……不可预测?总之,乌让我传达的警告就是这些。」
她迅速转移话题,「重点是,回溯机制下,你们每接触一个人,都在对方的『记忆库』里存了个档。下次回溯,好感度自动累加。长此以往……」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份『喜爱』可能会变得非常……非常强烈,强烈到让他们不顾一切,做出些……嗯,不太符合常理,甚至违反道德的事情。而且,」她强调,「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爱』。到时候,没人会管你们的处境。」
风间瞬和三炮听得心头发冷。这简直是个无解的囚笼!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三炮的声音有点抖。
「选项不多。」高多芬阿拉伯扳着手指数,「第一,当个山顶洞人。找个绝对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吃喝拉撒全自己解决,直到下一次回溯。连外卖小哥都不能见。」
「这怎么可能!」三炮叫道。
「第二,」高多芬阿拉伯看着她,「遵守契约,拼了命去赢三冠。这是唯一的生路。」
「第三呢?」风间瞬问。
「第三?」高多芬阿拉伯摇摇头,「没有第三。要么躲到天荒地老,要么跑赢三冠。否则……生命权不在你们手里。那几种『死法』,你们自己琢磨吧。」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电车运行的单调噪音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
风间瞬和三炮面面相觑,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像冰冷的铁手,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三炮想起风间瞬之前提过,在特雷森,她会有一个室友。现在看来,这简直是颗定时炸弹!风间瞬也忧心忡忡,训练员宿舍人多眼杂,要是真如高多芬所说……
「那个……」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带着强烈的求生欲看向高多芬阿拉伯:
「我们……能在校外自己找地方住吗?」
「对!要人少!越少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