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犯人是个非常无聊的工作,与直接负责管理监狱犯人的狱卒不同,治安队并不直接参与对犯人的管理,他们只负责端着枪在外围放风,防止犯人逃跑或惹事。
犯人每天的生活很简单,简单来说就是睡觉,吃饭,干活,免费劳动力嘛,自然是能怎么使唤怎么使唤,除了监狱每天的工作指标,犯人们还要承受来自狱卒的额外要求,比如跑个腿啊,杂个耍啊,挨顿打啊,都是犯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不过即便是犯人,也有身份上的区别,杀人犯和小偷的待遇肯定不同,有钱人和穷人的待遇也不一样,在此二条基准下,监狱时常出现有钱的杀人犯靠在树荫底下歇息,没钱的小偷在地里累死累活的景象。
“那人怎么躺树底下什么也不干啊?”
“他啊,他是徐老爷的儿子,来这儿就是走个流程的,过两天就放出去了”
罗谷成寻思,啥事儿犯得上往监狱走流程啊?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大少爷是在镇上杀人给逮住了,本来是该在镇上的监狱服刑的,但是徐老爷通过运作把人弄到乡下来了,预计是关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了就放出去。
“可杀人是死罪啊”
“早搞定了,现在就等行刑了,行完人就能放出去了”
两人还想聊些什么,树底下那大少爷打了个哈欠,冲他们招了招手,那狱卒便屁颠颠的跑过去伺候了,罗谷成没那伺候人的心思,背着枪到转悠到了别处,乡下监狱里的犯人并不多,一个个的精气神也不怎么样,基本都在磨洋工,只有少数几个大汗淋漓,稍有松懈便要挨一棍子,据狱卒们介绍,那些便是家里没钱或不愿意出钱的犯人,罪名再轻也会被逮着收拾,三五个月就能把人折腾的半死不活。
“无聊啊,这活儿还不如养猪种菜有意思呢”
“那咱干点儿有意思的?”
莫少民把罗谷成拽到身边,按照密林那边的说法,今天乃是人祖和白后成婚的日子,属于喜庆中的喜庆,传说当年白后一穷二白啥也没有,就从路边弄了个小树苗带去人祖家当嫁妆,也就有了节日当天互相送树苗的传统。
“且不谈咱们送谁,这点儿上哪儿找小树苗啊?”
“树苗还不好找?路边不都是吗?至于送谁....送虫子不就好了?”
两人打定了主意便开始满驻地的找人,这阵重安辙刚给菜地浇完水,躺小草屋里睡午觉呢,莫少民和罗谷成看他睡得香,就在路边找了个一人高的小树,费老大劲儿给它掰折了,一人抱一头,悄悄进到屋里,轻轻把那树苗摆到了重安辙身边儿,虽然是身边儿,可那树又不是光秃秃一根杆子,有枝干有叶子的,那伸出来的枝叶就戳到重安辙脸上了,他本来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脸上毛毛刺刺的,睁眼一瞧,一堆叶子顶自己脸上呢。
“节日快乐”
留下这句话,两人便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重安辙倒是想追,可身上压着树呢,好容易把树撇一边儿追出来,人早跑没影儿了,但被追的两人不放心,为避免一勺烩,特意分头跑路,罗谷成是逃回了监狱,莫少民本想跑回巡逻队的休整空地,跑半路一寻思,跑那儿跟自投罗网没区别,重安辙知道他在那儿工作的,到时候把口子一堵,自己想跑都跑不掉。
跑训练场和宿舍也不合适,万一给黄元河逮住,怕是免不了要加练,于是即刻调转方向,跑到猪圈避风头,结果到了猪圈,就瞅见重安辙的好妹妹抱着个小猪崽子大眼瞪小眼,恨不得给那哼唧唧的小家伙生吞活剥了。
“哎,重家的姑娘,抱着个猪崽子做什么呢?”
“我在教育他”
“啊?”
莫少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可重月悦严肃的表情又不像在开玩笑,这小猪崽子实在是太霸道了,占着不让位,其他小猪想吃他还拱人家,重月悦无可奈何,只好把这小家伙抱起来盯着,方便其他小猪趴到母猪身边去吃奶。
“那你就一直抱着吗?”
“一会儿就放开,但要让其他小猪先吃饱”
话没说完,猪圈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莫少民见势不妙,一个翻滚猫到了母猪身后,重安辙气势汹汹的闯进猪圈,四处看看,除了抱着猪仔面色不善的老妹,再没第二个人了。
“你小声点儿,别把母猪吓到!”
“你看见莫少民了吗?”
“谁是莫少民?”
“就是经常跟我在一块儿,贼傻逼的那个”
重月悅回忆了阵,最终还是摇摇头,重安辙见小妹摇头,这猪圈味道又大的很,也不再多停留,又气冲冲上别处寻那俩王八蛋了,莫少民则从母猪身后探出头来,松了口气,起身向重月悅道谢。
“你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帮我打了掩护啊”
“你不是罗谷成吗?”
“我是莫少民啊”
逃过一劫确实让莫少民心生庆幸,可重月悅对他的一无所知又冲淡了这份喜悦,让莫少民多少有些郁闷,不过他也来不及跟重月悅多解释,再不走就赶不上下午的巡逻了。
工作初期总是最辛苦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得跟着干,以便在最短时间内熟悉工作环境和流程,巡逻的工作并不轻松,由于人数不足,单支巡逻队需要花半天时间把整个乡绕一圈儿,细致的走访肯定没指望,只能大致走一圈,饶是如此,也够费工夫了。
“话说咱们巡逻主要是干什么?”
“查一下海岸线和边境线,看有没有异常情况,然后向上汇报”
“只汇报不解决吗?”
“能解决当然是最好,但在通常情况下,单靠我们几个既没有权力,也大概率没能力解决边境相关的事宜。”
领头的巡逻员指了指边境方向,大概五年前,巡逻队在边境发现了奇怪的脚印,当时那队巡逻员没有汇报,擅自跟踪脚印追了上去,结果就是队里对边境状况一无所知,只知道失踪了一支巡逻队,派人找了半天,才在河边找着遗体,为避免类似状况再度发生,治安队才立下了这么个遇事先汇报的条例。
但边境也不尽是坏事,偶尔也能遇到些发财的机会,那些在临近领地犯了罪或试图过路近海领走私货物的走私贩子都乐得破财消灾,花那么笔说得过去的小钱当过路费,分下来不算多,但弄俩小菜吃顿酒肯定是够了。
“但那不会把危险的犯人和违禁物放进领地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过了咱们这关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不少关卡过呢,再说了,他们也就是走咱们领地过个路,祸害不到咱们”
莫少民想说什么,话到嘴头,估摸着说了也是白说,还得遭人白眼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说到底还是治安队条件不好,工钱都抠抠索索发不下来,甚至出现过让队员付钱上班的壮举,就这种环境,也实在不能对他们有什么要求,能管住枪杆子不出去打家劫舍就地散伙,已经是李天御下有方了。
除了日常的边境巡视,巡逻队偶尔还会接到其他任务——撑场子的任务。
这是治安队开源的外快手段之一,近海领的乡下主要由村庄和大户家族组成,村庄提供劳动力,大户家族则主要提供生产资料,而在这合作期间,则难免出现各种各样的摩擦,每到这种时候,有钱的家族便会出钱请治安队去现场维持秩序,给自己站台撑腰,但也只是撑腰,具体如何解决,还是得掰扯到海滨行政那儿去,在那儿达成协议才算了。
“我说小兄弟,哥几个教了你这么多,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是哦,咱们这儿新来的有规矩,得请客吃饭,不然不算入伙哦”
“没问题,大伙儿想吃什么,我请客!”
见莫少民没有推脱,几人也不再客气,集市边上那个小酒馆,是他们日常的聚会基地,老板是熟人,酒钱饭钱还能打折,口味也不错,平时哥几个弄着闲钱就会去那儿坐坐。
“哟,老几位又来销赃啊?”
“销赃什么销赃,今天是有人请客!先来两壶酒热热场!”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两壶好酒也应声上桌,端酒的伙计给他们一人派了碟酒碗,莫少民望着那酒坛子,心里多少有点儿打鼓,没喝过酒,不晓得自己酒量是多少,喝多了有没人能给他扛回去。
“小兄弟别担心,钱不够就赊账,咱们跟老板老熟人了,准让赊”
“娘的,你们别带坏小孩儿,再给你们赊下去我店没得开了”
“老板放心,我不赊账!”
结账是不存在问题的,可酒该怎么喝呢?巡逻队的几个都是一碗一碗抢着喝,那酒比菜下的还快,莫少民本来想躲,结果躲不掉,几个老油子逮着这难得的新兵蛋子喝,把莫少民喝的是昏天黑地,头晕目眩,全然没了自我意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在猪圈醒过来。
“他妈,我怎么睡这儿了?”
“我们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睡在这儿”
莫少民一扭头,就见梅洛和重月悅两张黑脸望着自己,不必说,准是大半宿没睡,心里没怨气才是有鬼。
至于莫少民本人,比他们更迷糊,不论怎么回忆,记忆都在酒桌后半段戛然而止,后面发生了什么,还得靠梅洛和重月悅帮忙才能回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