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吞咽一口口水,他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来拯救你的。”
“拯救我?”
黑姬转过头,夜色般的发丝轻轻随着动作飘荡。
她那双仿佛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浮现疑惑。
“嗯,你不是一出现,便被AST——那些机械军团的人攻击吗?”
士道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所以,我想让你不再受到那些人的攻击。”
“原来如此……那些人,叫做AST啊……”
黑姬垂下眼眸,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
随即,她抬起脸,眼眸笔直地注视着士道的身影,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望向远方。
她的声音空灵而缥缈,轻道:
“但是,士道。我不需要那样的拯救……”
她向前迈出一步,裙摆边缘仿佛融入了周围阴影。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时,我向你提出的请求吗?”
士道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相关的记忆清晰的浮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艰涩:
“记得。是请求我……消灭你。这个请求吧。”
“嗯……”
黑姬应了一声,那空洞的眼神依旧不变:
“所以,士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拯救我,就……消灭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期望被消灭呢?”
士道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我说过了吧。”
黑姬的视线缓缓移开,投向缺口外那广阔世界,轻道:
“我的过去一片空白。现在,只是存在于此地。未来,也不过是苏醒,被AST攻击,然后再度回到临界沉睡……”
微风从破碎的缺口涌入,轻轻吹动她长及腰际的漆黑秀发,那身宛如将星空编织进去的漆黑衣裙也随之摇曳。
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与万物隔绝的疏离感。
淡漠。
空无。
对眼前的一切,乃至自身的存在,都显得毫无兴趣。
“这样的无限的循环,直到人生的尽头。真是……毫无意义的人生呢。那么,被消灭,或许会更好一点。所以——”
黑姬缓缓地向前踏近一步。
她伸出双手,握住了士道的双手,牵引着,将它轻轻贴在自己纤细而洁白的脖颈上。
她仰起脸,眼眸直视着士道眼中的复杂情绪,轻声低语,如同祈愿:
“士道……来拯救我吧。”
少女脖颈的温度与柔软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冲击着士道的感官。
然而此刻,他丝毫没有在意这些。
内心深处,只有沉重的悲哀,在无声地蔓延。
这样的少女,这样异常而绝望的想法……只让人感到无比的悲哀。
“真是……异常呢……”
空中舰的舰桥内,透过大屏幕目睹这一切的琴里,发出一声无奈与沉重的叹息。
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是她所遭遇过的、最“异常”的精灵了。
“真是……让人伤心呢……”
十香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活力,变得有些低落。
她那总是元气满满的脸庞,此刻也笼罩了愁云。
曾经,她也与黑姬的处境很是相似。
过去一片空白,没有记忆,只是存在着,便被整个世界视为敌人而攻击。
如果她没有遇见士道……
那么未来,或许正如黑姬所言——
醒来,遭遇攻击,然后回到临界沉睡。
如此循环,直至终点。
然而,即使境遇如此相似,十香却从未产生过与黑姬相同的想法。
她只是将一切视为敌人,守护着自己的生命。
两人的不同,是性格的差异吗?还是存在着某些根本性的不同?
“但是,我遇到了士道。”
十香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白皙的脸颊,试图驱散低落。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道:
“我被士道拯救了。所以,士道肯定也能拯救黑姬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露哀伤的四糸乃,语气充满了鼓励:
“四糸乃,我们也一起来帮助士道吧!士道一定可以的!”
“嗯……十香小姐。我……相信士道先生,能够拯救……黑姬小姐。”
四糸乃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握紧。
她抬起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眸,望向屏幕中的士道,眼中闪烁着信任与温柔的光芒,轻道:
“因为……士道先生……是我的英雄啊……”
“哼哼~有我二亚大人的全力支援,少年攻略小黑姬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二亚抱起双臂,故意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语气也格外活泼。
显然是试图用自己来冲淡舰桥内的低沉气氛。
“毕竟,没心没肺可是二亚你的招牌呢。”
一旁的玛莉亚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喂喂!说谁没心没肺啊,机器子!我的心和肺可是好好的呢!”
二亚立刻挥舞着手臂反驳,表情夸张。
“真是的……你们两个。”
琴里忍不住捂住脑袋,但内心却也因此放松了些许。
舰桥内原本凝重的氛围,也因为二亚和玛莉亚的对话,有了改变。
“我……”
屏幕中,士道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沉重全部消灭,道:
“我……不会用那种方式拯救你。我想要让你感受许许多多的事物,体验各种各样的事情。”
黑姬那异常的想法,士道无法放着不管。
或许,被消灭真的是她此刻发自内心的请求。
但那无疑是在扭曲的经历中,诞生的扭曲愿望。
只要能让黑姬接触到、体验到全新的多姿多彩的世界。
她的想法……一定会有所改变。
“那些……有意义吗?”
黑姬眨了眨眼,眼眸凝视着士道,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窥探他的内心。
“那些……”
士道脑海中,闪过了与狂三约会时的情景,以及那场关于人生意义的讨论。
那些记忆交织着暖意与重量,也给予着士道答案。
“是存在着意义的,黑姬。”
士道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道:
“现在的你,回首往昔,所看到的、所感觉到的,都是你认为充满虚无的事情,所以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地、并坚定地将贴在黑姬脖颈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的眼睛毫不回避地迎上黑姬那对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眸,认真地说道:
“一起来体验一些全新的事情吧。比如,快乐的事情,开心的事情。这些都会在人生中,刻下意义。那些,绝对不是虚无……”
“可是……”
黑姬的视线微微低下,声音依旧空茫:
“人生……不仅仅只有快乐。还有痛苦,还有悲哀。那些事情……也会给人生刻下意义吗?”
“……”
士道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海中,无数的画面飞速闪现——
初次知道狂三的真面目时的迷茫与恐惧。
得知澪死去时内心那巨大的痛苦。
目睹十香在自己面前逐渐消失时那可怕的悲痛。
这些,都曾真实地、沉重地打击着士道。
但是——
“只要活着,痛苦的事,迷茫的事……肯定都会遇到吧。”
士道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沉静,道:
“可是,痛苦与迷茫,也确确实实地在人生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再次望向眼前空无的少女,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
“这些痛苦印记的背后,究竟是否存在着意义……说实话,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但对我而言,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所经历的痛苦、迷茫、绝望……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再次体验。
但——我无法否认,这些痛苦,在我的人生中,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意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情感,化作最真挚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