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静室,檀香如缕。
丽芬侍立在侧,目光平静。而端坐于紫檀木椅上的春丽,只是缓缓啜着茶,
林千车与其他几名学员垂手立于堂下,呼吸都放得轻缓。
阿成嵌在地板里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超必杀级别的气功波,威慑力太大。
春丽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林千车身上。
那眼神很淡,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似乎正对林千车进行审视、掂量和评判。
林千车脊椎下意识一绷,他知道,这位宗师听力卓绝。
自己方才虽躲开了阿成的“作死”现场,但那句“老太太”的余波,恐怕已在对方心里记了一笔。
若接下来的应对,稍惹春丽不悦,自己恐怕离阿成的下场也不远。
那么重的伤……万一影响到后天的海选……
紧张与压力缠上心头,可自己来这里,不正是为了“气”吗?
不正是为了学会那隔空“发波”的能力吗?
像春丽这样成名已久的传统武术家,多半欣赏谦逊的后辈吧。
既然如此——
百兽形意拳第十三形·变色龙之形!
心念一动,林千车气质已悄然流转。
方才那丝紧绷,如晨雾遇阳,无声消散;周身气息沉淀下来,温敛而平和。
恍惚间,耳边似传来赵忠祥老师那平和悠远的解说:“变色龙,善于随环境改变体色,藏锋于拙,融于周遭……”
不错,传统的百兽形意拳只有十二兽形,但经过林千车的改造后,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凑够百兽之数。
而其中多出来的变色龙之形,提取变色龙之意象,虽无进攻招式,但武道若水,不战而胜,又何尝不是武道的另一体现。
林千车微微垂首,姿态恭谨,态度不卑,仿佛一株安静生长的树,等着风雨来自的方向。
“你,”春丽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情绪,“林千车。”
“晚辈在。”林千车上前,抱拳,垂首,姿态无可挑剔。
“听说你昨日硬撼丽芬的‘回旋鹤脚踢’,以力破巧?”
“副馆主未出全力,手下留情,晚辈侥幸通过考核,若再久些,说不定被副馆主的气劲入体,落得失败。”林千车回答得谦卑恰好,滴水不漏。
“哦?”春丽指尖轻轻点着扶手,“那你觉得,何为‘气’?”
考验来了。林千车心念电转,上一世关于“气”的玄奥描述在脑中飞掠。
他做出沉思状,片刻后抬头,刚准备将那些颇具“逼格”的词汇组合吐出——
“罢了。”
春丽却忽然打断,眉眼间掠过一丝近乎任性的不耐。
“油滑有余,诚朴不足。思考过久,显是平日怠于钻研。”
纳尼?我还啥也没说,怎么就识破了我的变色龙之形,不对.......
林千车脑中浮现阿成活蹦乱跳时所说的话,“她那的脾气.....啧啧,简直跟老派武侠小说里镇守藏经阁的师太一样,规矩大,心眼小”
心眼小?小心眼!大师您别这样啊!
“今日,便代你师长,敲打一下你这取巧的心性。”说到此处,春丽已起身。
林千车心头一跳,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我艹......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春丽只是随意至极地抬掌,向前一按。
嗡——!
空气发出极度压缩的哀鸣!
一道宛若实质的湛蓝气功波脱手而出,不大,却快得划出残影,精准印向林千车胸口!
林千车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那沛然的巨力便已轰然撞上!
砰!
林千车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着撞破身后雕花木窗,从二楼直坠而下。
然而,就在被击中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气功波的力量并未肆意侵入体内破坏,反而有相当一部分化为无数道细微却坚韧的“气丝”,蛮横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沿着某种路径强行游走!
“呃啊——”
剧烈的撕裂痛楚伴随奇异的胀满感席卷全身,仿佛干涸的河床被狂暴的洪流强行冲开、拓宽。
但在痛苦之中,随着气丝的流动,一副清晰的“运行图”被暴力地“点亮”!
原来……这就是“气”的运行路线?
林千车感知运行图,精神力似乎被外来的气刺激,自动从脑部爆发,顺着脊柱涌向四肢百骸与春丽的气丝纠缠。
部分精神力在运行图的路线中,融入肌肉间的穴位,随着某种‘律动’,竟转化成另一种能量,与气丝相互抵消。
这一瞬间,林千车脑中仿若闪电劈开所有混沌。
然而,这‘律动’玄之又玄。
若非春丽这外来的‘气’,强行在他体内运转一周,单凭自己苦修,恐怕三年也难以窥见此门。”
下落的途中,林千车看向二楼窗口。
窗边,春丽收回手掌,继续品茶。
林千车心生敬意,宗师不愧是宗师,除了小心眼外,被打得这一下真值!
思绪电转间,已临近地面。
林千车启动卡车加身,力量爆发两倍,借肌肉爆发力强行调整姿态。
如灵蛇般卸力,落地瞬间腰身一折,接连两个翻滚,将力量尽数卸入地面。
随即起身,掸去裤子上的灰尘。
林千车再次朝二楼窗口,郑重拱手一拜,转身离开武馆。
气已经掌握,接下来便是巩固气的运行路线。
“嘶——。”
林千车没走几步,便龇牙咧嘴,全身肌肉生疼,心道:“若再看见阿成,得离他远点,以防遭受无妄之灾。”
离开武馆时,林千车并未察觉,二楼窗后,春丽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指尖在茶杯边缘若有所思地轻轻一扣。
“精神力异于常人……不过,倒不像是影罗那些残党弄出来的‘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