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耶哼着圣歌,蹦蹦跳跳地从开在下水道的孤儿院离开。
修女裙角随着脚步轻轻摆动,手里还攥着孩子们塞给她的糖。
送一顿午餐、陪孩子们玩闹和学习,已经是自己这个十三岁小修女能做的极限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扬起嘴角,至少孩子们今天的笑脸是真实的。
毕竟还要照料教堂里的花草和烛台,食物也是神父先生提前准备好的。
她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心里暖暖的,神父先生总是像父亲一样照顾她。
至于思考孤儿院为什么开在下水道里,小华耶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也许是因为租金便宜吧?她耸耸肩,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四周的环境从布满碎石的废墟变成了城市边缘的小巷。
她能闻到巷子里飘来的面包香,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
熟悉的教堂尖顶就在不远处,她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望”到那扇斑驳的木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小华耶,你回来啦?”
山上阿姨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路上遇见了邻居山上阿姨,华耶立刻停下脚步,侧耳辨清声音来源,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山上姐姐,你好呀!”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扬起笑脸,右手轻轻挥了挥,。
“又去看孤儿院的孩子们啦?”
山上阿姨的声音带着笑意,华耶能想象到她眯起眼睛的样子。
“嗯…”华耶的声音低了些,手指轻轻绞着修女服的衣角,“我也只能送点食物给她们,帮不上更多忙了。”
“真是个好孩子,可惜你爸妈在你六岁就把你送到教堂……要是他们还在,该多疼你啊。”
山上阿姨的声音软了下来。
“没关系,我相信爸爸妈妈会在天上祝福我的。”华耶轻轻摇头,耳边却响起聊天群里韩哥哥和灰风姐姐的问题,她突然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对了,山上姐姐,你还记得我六岁时被送到教堂的情景吗?”
“小丫头是想爸爸妈妈了吧?”山上阿姨笑着摸了摸华耶的头,掌心的温度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阿姨怜惜地说:“我当然记得,当年你爸爸他和神父是老相识,所以放心把你托付在这里。”
她沉默了几秒,是否要把这小姑娘悲惨的身世告诉她。
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毕竟这种世道,可能下一秒她们这些知情人士就死于某一场灾难了,就好比这儿的神父。
“听说你的妈妈在你出生时,受到了原肠生物的攻击,没能活下来。”似乎说出了什么关键词,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你爸爸…他抱着你站在教堂门口时,身上全是血口子,刀伤、枪伤混在一起,衣服都染成了黑红色。”
“他和神父说了好久,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一直紧紧抱着你不肯松手。”
山上阿姨摸着头的手突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蔓延到小臂,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但华耶的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吊坠,仿佛只是拂过一阵微风。
“把你递给神父时,他的血满地都是,就要从身体里流干了。”
“那时你,白白嫩嫩,但眼睛却已经瞎了,裹着一层白布。”
“就像,就像。”
“那些街头乞讨的诅咒之子一样,眼睛被灌了铅,裹着一层白布。”她的声音已经尖锐到普通人没法听清的程度。
“所以。”
“小华耶,你究竟,是不是那些诅咒之子啊。”
山上阿姨的脸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慈祥的五官像被无形的手揉皱般错位,然后突然冒到到华耶的面前。
“谢谢,山上姐姐”华耶微微屈膝,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深深鞠躬,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两人几乎碰到时,山上阿姨那张扭曲得不成形的脸突然化作一道黑影闪开。
“爸爸妈妈是受到别人的攻击,我来的时候就看不见了,我记下了。”
现在的华耶完全听不见,看不见,更感知不到面前山上阿姨的奇怪之处,一些特殊的词和语气被直接过滤掉了。
“她是。”
“她不是。”
...
在几句含混的喃喃自语中,山上阿姨脸上扭曲的五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位。
不过几秒钟,她又恢复成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只是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发白得像涂了一层霜。
“没事,这些事,你迟早要知道的。”
石板路尽头就是教堂的橡木大门,铜制的十字架门牌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华耶的指尖轻轻触到冰凉的门框,才停下脚步。
“我到家了。”华耶摸索着抓住门框,侧过身朝身旁的空气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刚听完故事的微醺感,“山上姐姐再见呀。”
她的手在空中晃了晃,白布下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朝着山上阿姨的方向微微弯起,像两轮月牙。
“再见。”
山上阿姨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她转身时脚步有些踉跄,背影佝偻,双手死死攥着围裙,指节泛白。
呆滞的眼神里没有焦点,嘴里的喃喃声细若蚊蝇,只有风吹过的时候才能隐约听到碎语。
“她是。”
“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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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耶刚推开教堂的橡木大门,清脆的声音带着门外阳光的暖意飘进殿内。
“神父先生,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带着熟悉的触感来回摩挲。
“嗯嗯,我没事的,外面不是没有危险吗?”
华耶微微歪头,脸颊蹭了蹭那只大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蒙眼的白布下似乎有淡淡的笑意流转。
“但是,神父先生,我都说了几次了,你的双手受伤这么严重,就不要摸我头了呀。”
华耶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满是心疼。
纤细的手指轻轻抓住神父的手腕,动作轻柔,像怕碰碎易碎的玻璃。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从头顶取下,随即拉起神父另一只手,将两只手轻轻握在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很小,只能勉强包裹住神父的手腕。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她蒙眼的白布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她眼里未落的泪。
“所以,以后能不动手就不要动啦,好吗?”
华耶把神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旁,白布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可以自己走,自己找座位,不用你费心的。”
教堂里的蜡烛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将两人的身影裹在温暖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