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王都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急促回荡。
叶小川骑马冲在最前面,多克骑着一匹矮种马勉强跟在后面。
老矮人脸色煞白,一边控马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
“今天傍晚还好好的!我去喂糖的时候,金宝还吃得很欢,吃完还蹭了蹭我的手!
然后我就回矿洞外安排明天的开采计划,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突然听到矿洞深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像是什么东西在打滚!”
“我赶紧带人进去看,结果、结果就发现金宝不见了!整个三号矿洞深处空荡荡的,只剩下地上那些蜕下的皮,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大洞!”
多克的声音在发抖:“就在矿洞最深处,岩壁上被撞开了一个七八米宽的口子,一直通到地底!我们点着火把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底!”
叶小川心里一沉,金宝的体型太大,如果在地表活动,不可能不被人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往更深的地下去了。
“派人下去找了吗?”
“派了!石锤带着三个胆子最大的矮人,用绳子吊下去了!但下去快半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这才赶紧来找您!”
说话间,矿场到了。
深夜的矿场本该寂静无声,但现在却灯火通明。
几十个矮人矿工举着火把围在三号矿洞入口,个个脸色惊慌,见到叶小川和多克,他们像见到救星一样涌上来。
“叶先生!您可算来了!”
“工头!石锤他们还没上来!”
“那个洞太深了,绳子都放完了还没到底!”
叶小川翻身下马,拨开人群走进矿洞,洞内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被金宝盘踞的矿洞深处,现在只剩下满地暗金色的蜕皮碎片,在火把照耀下泛着金属光泽。
而正对着的岩壁上,一个黑黢黢的大洞赫然在目,边缘的岩石呈撕裂状,显然是被暴力撞开的。
洞口直径超过八米,呈倾斜向下的角度,深不见底。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洞底涌上来,带着硫磺和矿石的味道,洞口边缘挂着几根粗麻绳,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绳子有多长?”叶小川问。
“一百五十米!”
一个矮人颤声回答:“全放下去了,还没到底!”
叶小川走到洞口边,蹲下身仔细察看,岩壁的撕裂痕迹很新鲜,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暗金色的鳞片碎片。他捡起一片鳞片,入手温热,边缘还带着湿滑的粘液。
是金宝的血。
虽然不多,但这说明它在撞开岩壁时受伤了。
“金宝为什么要往地底钻?”
多克凑过来,声音发颤:“地脉之龙虽然生活在地下,但通常只会在矿脉附近活动,不会主动往更深的地方去啊……”
叶小川没回答,他站起身,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强光手电,调到最亮,光柱射向洞底。
光线下,能看到洞壁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岩层颜色越来越深,从普通的灰褐色逐渐变成暗红、深紫,最后融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洞壁上不时能看到巨大的刮擦痕迹,显然是被金宝庞大的身躯蹭出来的。
“叶先生,您不会是——想……”
多克看到叶小川在检查绳结,脸都白了。
“我下去看看。”
叶小川解开礼服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的便装。
他早就料到今晚可能会有突发情况,所以礼服里面穿了适合活动的衣服。
“太危险了!万一……”
“金宝是我的责任。”
叶小川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而且石锤他们还在下面,不能不管。”
他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强光手电、多功能军刀、打火机、一瓶矿泉水、几块压缩饼干,还有那个装着一小口月光圣泉的银瓶。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最后一袋盐和剩下的半包水果糖。
“叶先生!”
一个女声从矿洞外传来。
叶小川回头,看到白雪公主提着裙摆跑进来,她显然是一路骑马赶来的,头发有些凌乱,银白色的长裙下摆沾满了泥土,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哥哥,我听说矿场出事了!”
白雪公主跑到叶小川面前,气喘吁吁:“金宝它……”
“跑了。”
叶小川言简意赅:“我下去找它。”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叶小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下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
白雪公主抓住叶小川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执拗: “是我提议的拍卖会,是我让你拿出龙鳞的!如果金宝是因为这个才……”
“跟你没关系。”
叶小川摇头:“金宝的失踪是意外,而且很可能和矿脉深处的东西有关,你留在这里,帮我守住洞口,别让其他人靠近,如果天亮我还没上——来……”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那枚贵族徽章,塞到白雪公主手里:
“去找王后,就说矿场发生意外,我下去处理,可能需要支援。”
白雪公主看着手里的徽章,咬紧嘴唇。
几秒后,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哥哥,你一定要上来,不然……不然我就下去找你。”
叶小川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白雪公主的头发——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放心,”
他说:“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抓住一根麻绳,双脚蹬住洞口边缘,开始向下滑去。
黑暗迅速吞噬了他。
洞壁粗糙,叶小川戴着手套的手紧紧抓着麻绳,控制下降速度。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洞道里扫过,能看到岩层在快速变化——从普通的沉积岩,到含有金属矿物的变质岩,再到颜色诡异、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火山岩。
温度在升高,下到五十米左右时,叶小川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热浪从下方涌上来。
空气中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某种……甜腥味?
是血的味道。
叶小川心里一紧,加快下降速度,一百米、一百二十....米、一百四十米……
绳子到头了。
叶小川悬在半空,手电向下照去。
光柱尽头,隐约能看到洞底——距离他大约还有二十米。
洞底似乎是个平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发光的东西。
他松开绳子,身体自由落体。
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迅速站起身,手电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发光水晶,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 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玄武岩,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某种人工雕刻的痕迹。
最让叶小川震惊的,是空间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一棵完全由金属构成的、高达十几米的巨树——树干是暗金色的,像是纯度极高的黄金;
树枝是银白色,泛着秘银的光泽;
树叶则是五颜六色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紫水晶……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在发光水晶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而金宝,此刻正盘踞在金属树下。
它庞大的身躯将树干缠绕了好几圈,暗金色的鳞片紧贴着金属树皮,仿佛在与树融为一体。
金宝闭着眼(如果那环形口器能算眼睛的话),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沉睡。
但叶小川注意到,它的鳞片颜色比之前更深了,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类似金属树的光泽。
“金宝?”叶小川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金宝没有反应。
叶小川小心地靠近,地面上散落着更多蜕皮碎片,还有几处暗金色的血迹。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血,放到鼻尖闻了闻——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浓烈的金属味。
“叶、叶先生……”
微弱的声音从金属树后传来。
叶小川心里一紧,快步绕过树干,看到了石锤和另外三个矮人。
他们靠坐在树根处,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
见到叶小川,石锤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别动。”
叶小川上前检查,松了口气——只是脱力和轻微摔伤,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下来的时候,金宝就已经在这里了。”
石锤喘着气说:“它好像在……在吸收这棵树的力量。我们想靠近,但刚走几步就感觉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只能退到这儿。”
叶小川抬头看向金属树,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树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地面上的纹路是同一种风格,但更加精细、复杂。
有些符文甚至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树。
这是一棵……魔法树?或者说,炼金术的造物?
叶小川走到树下,伸手触摸树干。
入手冰凉,但紧接着,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体内。
不是魔力,也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能量,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古老的……生命能量?
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突然剧烈发烫!
叶小川闷哼一声,下意识想缩手,但手被“吸”在了树干上,动弹不得。
戒指上的螺旋纹路疯狂旋转,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金属树上的符文也开始发光,从树干到树枝,再到每一片宝石树叶,整棵树瞬间被点亮!
金宝的身体猛地一震,睁开了“眼”。
不,不是睁开眼——是它环形口器深处,亮起了两团暗金色的、仿佛火焰般的光。
“吼……”
低沉的嘶鸣在洞穴中回荡。金宝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从树上滑下。
它“看”向叶小川,或者说,看向叶小川左手那枚正在发光的戒指。
然后,它低下头,用口器边缘轻轻碰了碰叶小川的手。
不,是碰了碰戒指。
戒指的光芒瞬间暴涨,将叶小川、金宝、还有整棵金属树全部包裹。
无数信息流涌入叶小川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仿佛本能般的“理解”。
他“看”到了这棵树的来历。
它不是树,是“世界树”的一截分枝,在远古神话时代被炼金术师改造,植入地脉深处,用来稳定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
它吸收地脉能量,转化、提纯,再反哺给大地。
而地脉之龙,就是它的“守护者”兼“园丁”——负责疏通地脉,清理杂质,顺便……吃点它“修剪”下来的矿石枝叶。
金宝之所以会跑到这里,是因为它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戒指的气息。
这枚能撕裂次元壁的戒指,和这棵世界树分枝,出自同源。
而刚才金宝盘在树上,是在接受“传承”——地脉之龙一族的古老记忆和力量。
光芒渐渐散去。
叶小川站在原地,脑海中多了一大堆信息,太阳穴突突直跳。
金宝温顺地盘在他脚边,暗金色的眼睛(姑且这么叫)里满是依恋。
“叶先生!”
石锤颤声问:“您、您没事吧?”
“没事。”
叶小川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棵重新恢复平静的金属树:“不但没事,我们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捡到宝了。”
话音未落,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有规律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
从洞穴深处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金宝猛地竖起上半身,环形口器张开,对准震动传来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叶小川脸色一变,手电光柱射向洞穴深处。
黑暗中,亮起了两盏巨大的、血红色的“灯笼”。
不,不是灯笼。
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