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盒~化妆盒~母亲大人的化妆盒~藏在哪里了呢~”
室内的电灯似乎愈发的昏暗,整个房间的饱和度都在逐渐的下降,就像是那在雨幕中失去色彩的世界正逐渐将明耀的房屋溶解,化作混同的浅灰牛奶。而星咲绮罗就在这固执的还不愿溶解的方糖房间中走来走去,一边胡乱哼着自己编排的歌词,一边搜寻着那个曾经见到过的化妆盒。
降雨从云层中带来冷意,一点点地抽取大地的温度。房间中的电灯随着时间和歌声变得更为暗淡,这让正在母亲的房间中翻箱倒柜的少女有点忧心地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电灯。她自从住进这个老房子中就没见过灯光暗淡到这个模样,怕不是电路或者电灯本身的寿命抵达了极限,眼看着一副即将报废的模样。
星咲绮罗再往外看了一眼,看着窗户外那一片只剩下剪影般灰茫茫一片的雨幕就有些发怵。万一电灯真的啪一下不亮了,那她也没办法冒着这么大的雨出门去买灯管回来换啊……
只能期望电灯能够多撑一会儿了。也不指望两万年,或者两年,只要能撑两天,哪怕两个小时,让她做完晚餐吃完饭洗完澡好去睡觉就行——
“啪。”
黑暗来的总是那么毫无预兆。
星咲绮罗的祈愿还没到两秒,不堪重负的电灯就已经只剩下了明黄色的微热,这让被黑暗笼罩的乡下少女不由得微微叹气。而星咲绮罗所不知道的是,并不是只有她一家的电灯失去了光亮——
落塬市,这个笼罩在雨幕中不大不小的城市,在这一瞬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灯光。
不管是家中的电灯,还是商贩的霓虹,抑或是街道上的路灯,所有的光亮在雨水的沁润下同时消弭,只留下迅速散去的余温。但如此大范围的停电却没有引发任何的声响,没有一个人冒着雨出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一个孩子在变得黑暗的房间中哭闹。只有接连不断的雨,连续成面的雨,从高空坠落又跌的粉身碎骨的哗啦声。
哗啦,哗啦,哗啦啦,粉碎的雨点化作渗入房屋的雾,化作融化城市的灰,落塬市的色彩正在被消解于雨雾灰之中,变成那仿若交叠格子的茫然。
可是茫然中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
在近乎失去了色彩的房屋里,咬着手机壳上面兔耳朵的星咲绮罗仍然在翻找着那个母亲的化妆盒。她叼着的手机已经打开了手电筒,而且电量还相当的充足,足够她翻找上一个多小时的。
只是星咲绮罗知道,就算她找到了那个化妆盒,在停电大雨的傍晚时分也没办法做任何事情了。但是借着这时候找到总比明天早上再找要强得多,而且说起来她明天还要上学呢,根本没有寻找物品的时间。
可少女几乎翻找遍了整个屋子,找遍光亮没找到的地方都只剩下灰色的轮廓,甚至连手机的电池都支撑不住让光亮变得昏暗时,她也没有能够找到那个明明看着让人印象深刻的化妆盒。
不会真被母亲带走了吧?
揉了揉眼睛的星咲绮罗有点沮丧,不过转念一想化妆盒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大不了明天跟着同学去商业区买一份就好了。所以少女松开了手机壳的兔耳朵,打开屏幕关上手电筒,准备在一片灰蒙蒙中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睡觉——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按理说,停电接着大雨,房间之中应该是一片完全灰蒙蒙的状态。可是现在在少女的目光中仍然有着亮光,那些微发红的光亮似乎是从上方传来,一瞬一瞬地不停地闪烁着,游离在蔓起水雾的地毯上。星咲绮罗甚至能够听到如同报警一般的幻音,就像是在遥远的乡下有时会响起的声音,也像是城市里的警车或者救护车的笛鸣。
“咔嗡——咔嗡——咔嗡——”
短促的“咔”接着相当长的“嗡”,循环往复,这让星咲绮罗确实地皱起了眉头。她跟着这幻听一般忽然出现的声音前进,走出自己的房间,在客厅中绕来绕去,终于在一个柜子的上方听到了更加明显的声响。
“这里是——哦。”星咲绮罗先是疑惑,而后恍然想起这里是房屋的阁楼入口,只要站在柜子上就能够推开阁楼的活板门。只是自己怎么一直没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房间来着?
伴随着闪烁的愈发快速的从活板门门缝透露出的红光,以及愈发急促的声响。星咲绮罗直接爬上了灰蒙蒙的柜子,然后用力推开了活板门——她顿时被明亮到耀眼的红光晃得眼前发黑,适应了一阵子才爬进阁楼里。
整个阁楼似乎都被这不详的红光所照射,但在红光消失的时候星咲绮罗还是能看到天花板上渗入进来的雨水和阁楼地板上爬行一般的灰雾。她抬起头借着红光向阁楼的窗户外看去,也只看见了瓢泼的雨水连绵,遮盖掉一切的色彩。
收回心神的黑发少女从稍微弯着腰,走向红光闪烁的柜子。她这时候又想起来了自己和母亲把家里所有她用不到的杂物都堆积到了这个阁楼里,包括面前这个似乎已经被红光透体而出的柜子,以及大概率就放在柜子里面的化妆盒。
很轻易地,星咲绮罗伸手打开了柜子,从中取出了不停闪烁红光和声音的盒子。那越来越急促的警告音似乎在催促着她将盒子打开,所以少女便将取出的盒子放到了阁楼地板上。
被放下去的一瞬,那些爬行在地面上的水雾就像是被太阳照射一般消失出了一个园,圆心就是闪烁的盒子。这让星咲绮罗的好奇心战胜了意外感,她确实是想要知道盒子里乱放光而且似乎能当空气干燥器的玩意到底是不是母亲那个化妆盒。
于是她一把打开了盒子。
还真是。
盒子里面放着手掌大小的粉色化妆盒,盒子边缘还有着一根收纳进去的眉笔。此时此刻整个盒子都在以一种要死了的气势闪烁红光,带着已经渐变成吱哇乱叫一样的警告音。
……母亲大人用过的新潮东西,这么久了还有电的吗……
星咲绮罗此刻心中满怀敬意,她实在是不能想象那个戴着眼镜看上去一副精英OL的母亲在读书的时候竟然会用带着警报器和浑身发光的化妆盒,总觉得她的形象已经坍塌成会开着吉普车一嘴八个雅鹿去撞暴走族的太妹——但是这怎么说也是母亲用过的东西,所以星咲绮罗还是对着化妆盒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枚银色的眉笔。
于是在一瞬间,警报声与红光都消失了。
什么东西正在被改写,什么东西正在被传递,什么东西正在被交付,星咲绮罗的平光镜啪嗒一声摔在了老旧的木色地板上,惊醒了在柔和的蓝光中失神的少女。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中躺着的,能被自己一手握住的化妆盒,看着它散发出来的轻微柔和的蓝光,一时间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倒是看到了自己掉落在已经没有了雾气的木色地板上的黑色平光镜,连着自己的头发已经化作了金色都来不及顾及,便要伸手去捡眼镜。
但也就是在抬手的同时,她终于看到了蹲踞在阁楼窗户之外的电线杆上,隐藏在灰暗雨幕中的,色彩鲜艳的个体。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