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纽约,还是上海,是巴黎还是东京,地球上的天气都是变幻莫测的。那些藏身在云端之中的水精灵从来都不会在意人类的呼唤或是哀求,只是自顾自地坠落下来,发出啪嗒的声响。
啪嗒,啪嗒,在天气预报中根本不见踪影的大雨突然就降临在了落塬市,击打在星咲绮罗的雨伞上。戴着平光镜的黑色长发少女抬起头,盯着从雨伞的边缘流淌下来的雨线,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离开学校之前班主任的絮叨。
【最近大家要注意身心健康,学校里已经有四五个因为多变的天气感冒请病假的学生了。】那个明明已经秃了头却固执地带着假发的过期帅哥在讲台上吐沫横飞,手里的粉笔头怎么看都觉得一不留神就要脱手而出,却总是差上那么一点,引得星咲绮罗总是忍不住去注意粉笔摆动的轨迹,去猜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飞出去。但是显然班主任是不会注意到这一点的,他仍然在手舞足蹈地絮絮叨叨:【就算病好了回来上课的隔壁班的美圆同学也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所以你们要是真感冒了直接给我打电话请假就可以,别忍着不说然后传染给别人……】
穿着校服的星咲绮罗绕开了一汪马路边缘的积水,手中的雨伞随着她的走动向后摆动,于是流连在伞边缘的雨线便急匆匆地从前方流淌到身后,落在了那个被少女绕过的水潭上,溅出一点点的水花。
溅起的水花追逐上了星咲绮罗的白袜,沁润进编织的纤维,将凉意触及脂白色的皮肤。但是早已经习惯的长发少女并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撑着漆黑色的雨伞按下门铃,然后从棕色的手提书包中掏出泛银的钥匙,将朱红色的大门打开。
班主任的声音和雨色一同朦胧,【还有就是,学院祭的日子也要到了,你们自己决定的内容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演话剧就认真的排练,这是我们整个……】
大门被关闭的吱呀声将老师的絮叨和被这场雨所漂白的城市一同关在外面,小院子中的星咲绮罗仍然缓步地前进。碧色的水池,深灰的石板,青翠的爬山虎和灰色的假山石在雨中都显得有些恍惚,只有色彩鲜明的星咲绮罗劈开恍惚般前进。
她踩过石板路,踏上台阶,在房檐下收起雨伞向下控水,然后摸出另一把钥匙将房门打开。房屋中清晰熟悉的摆设冲淡了雨水的朦胧感,而在墙壁上被少女摸索着按下的电灯的亮起更是让色彩更加鲜明。于是星咲绮罗最后一次转身看了眼似乎要同化在浅灰里的雨中世界,而后用力关上了房门。
“我回来了——”
“嘭。”
关门的巨大声音回应了少女归家的问候,但是已经习惯的星咲绮罗对此并只是如同往常一样耸耸肩。她将依然滴着水珠的雨伞挂在了伞桶上方的钩子上,然后在玄关踢掉了黑色的小皮靴,又把已经湿透的白袜挨个揪下来团成团丢在地毯边缘,便光着脚在地毯上跑向了温软的沙发,像是丢标枪一样把自己连带着手提书包一起丢在了沙发上,这才放松地松了一口气。
她家里没人——父亲一直不知所踪,母亲倒是总是出差,这俩把她像是甩鱼子一样甩到这个世界的家人直到现在她长到了十六岁都没见过十六次。要不是逢年过节总能收到快递送来写着爸妈名字的礼物,星咲绮罗都要以为自己其实是被姥爷收养的孤儿了。
没错,星咲绮罗很小的时候是跟着乡下的姥爷长大的,直到因为要读书才来的落塬市,除了房子据说是母亲以前在落塬市念书时候买的之外,在这个城市里和她血缘最近的大概是她的牙刷——早上刷牙的时候用力太大出血了。
不过她已经习惯这个什么事情都要由自己去处理的状况了,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在那个实在是太过遥远以至于有点模糊不清的乡下里,就算是被牛踹了也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更不用提已经长成大女孩的现在了。
这样的经历也让星咲绮罗在班级里是显得最沉稳的那个孩子,给其他同学的印象也是很文静的学习委员。理所当然的,她的朋友并不多也不算少,不过都是她们在说而绮罗在一边安静的听,等到她们说完了散去,绮罗就会掏出从学校的阅览室借来的课外书来看。以至于当她最近听说自己在男生眼里略有人气的时候,还意外了好久。
但是总的来说,星咲绮罗的生活也就是如此,像是在画布中规整的素描,没有什么过激的色彩。她对自己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就只是……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孤单。
窗外的雨越发的大,屋子里的电灯似乎也逐渐昏暗。仰躺在沙发上的星咲绮罗用力呼出一口气来,这个时候就要去做惯例的那个来给自己打气。
她把压在胸口的手提书包推到地毯上,任凭里面的书本发出“噗”的声响然后滑出书包层次摊开。而后憋了一口气的星咲绮罗一翻身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腿叉开屹立不倒,对着面前的世界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想打到我的话——还早了两万年呢!”
灯光下的客厅依然有些暗淡,回应少女的只有被隔绝在外倾盆大雨的刷刷声。就算是惯例的动作,也不妨碍星咲绮罗觉得自己的动作傻里傻气的。脸上带上了略微的绯红色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手指,然后再次把自己丢在了沙发上。
还是去想想学校的事情吧……
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沙发缝隙里面的少女嘟着嘴,让那萦绕在脑海里面的羞耻感散开。星咲绮罗很快便想起了班主任的絮絮叨叨,那句话里面的【学院祭】让少女相当的在意。
乡下来的土妹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学院式的活动,尤其是在同学和老师嘴里都相当重要的【学院祭】。班长小姐甚至还为此搞了一场班级投票,从【女仆咖啡厅】到【鬼屋】什么的应有尽有,看得星咲绮罗有点目不暇接。不过最后选的最多的竟然是【话剧】——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选的,但是在前几天刚看完《雷雨》的少女是投了这一票的。
而且【话剧】的选项刚好比第二名的【女仆咖啡厅】高出去一票——这很难不让星咲绮罗认为大概是自己的那一票决定了最终的结果。再加上班主任一再表示要好好的参演,所以少女的心中也逐渐觉得事关重大。
她确实是想要在话剧中扮演一个角色,贡献出自己的力量的。
不过在自己之前看到过的书本里,话剧的扮演者是要进行化妆的,要上很夸张的色彩来表现人物的身份(星咲绮罗把京剧和话剧搞混了)。但是她对此也有对策——少女记得自己刚刚搬进这个母亲的老房子里曾经和难得回来的母亲一起进行过大扫除,途中就找出来过一个化妆盒。当时的母亲有点兴致勃勃地表示这东西要不要给你用,结果被自己拒绝了来着……
想到这里,星咲绮罗把脑袋从沙发缝里拔出来,在昏暗的电灯下扶正了平光镜。
那个化妆盒是从哪里找到的来着?但愿妈妈没有因为自己的拒绝就把那东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