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感觉好多了。
“简直就像是大梦一场。”伊格纳修,无所事事的记叙者嘀咕着,照着镜子,不时扭着自己的脖子,仰着下巴。想看看自己的胡子长的怎么样了。
嗯,跟他想的一样。自己的手艺干劲利落。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有些高兴,还在超越者号上的那几天内,他可是整天忧心仲仲,担心这个,担心那儿的。一有时间就恨不得全花在祈祷上,为自己求个心安。
哪还能像是现在这样舒舒服服的?该吃吃该喝喝,就连祈祷都少了。记叙者笑了一下。真是天差地别的日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也许事情还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坏?那种...堕落也许还没蔓延开来?只在个别几条船上走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认真想了一会,但到底没敢继续往下思索。如果帝皇之傲都.....
至少日石号上一切正常,他掐断了这个想法。没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伊格纳修乐观地安慰着自己,而不久之后,只要等待伊斯塔万三号平叛结束,他就能回老家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老实说,他还有点舍不得呢。
毕竟这真的是一段很好的日子,不是吗?是跟历史同行的时光,是记叙人类历史上屈数可指的伟大时代的日子。要知道,即使自己在记叙者中算不得出类拔萃。但只要等到几百年后,照样有人会去讨论自己的作品。
只因他曾参与过大远征,只因他曾见证过帝皇和原体一同迈步在人间的时代。后人会对此艳羡非凡的。
而回去之后,他到底要做什么呢?他少有地迷茫起来,伊格纳修想这个问题已经好几天了,但始终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说到底,像他这样的人,还能想象平凡的日子吗?
一阵拍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索。从那扇房门外面传来了一个半醉的声音,带着些士兵们特有的粗豪和放荡。
那是米佳下士,他在日石号上交到的一群新朋友之一。别看他看着小,力气却大的跟头熊一样。
”嘿,伊格纳修,你躲在房间里头干啥呢?太阳正好哩!”下士爽朗地说道,伊格纳修耸耸肩,对这种粗野的热情并不厌恶,到底有些活人味,他在心头猜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当做是娱乐了。
“你还记得上次跟咱们讲的故事吗?野狼们的故事,那帮子...呃,骇人的大块头真的跟你说的一样?”他傻笑着,“不喜欢书呆子?听上去就跟我们一样,但千子是书呆子吗?”
全对,伊格纳修在心头得意起来,这套故事他讲很久了,对于受众的反应早就轻车熟路了。
“当然不是,你见过书呆子能随手抬起几百公斤的东西?还能瞪眼杀人的?”伊格纳修最后看了一次镜子,好了,该去干本行了。“野狼们不讨厌读书人,”他的声音慢慢低沉下来,在打开门把手的那一刻压到最低。“他们厌恶的可是巫师。”
“灵能者,哦,战帅啊。”米佳下士敬畏地说道,学着他的样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士兵们或多或少都很迷信。所以格外喜欢那种带着些恐怖的故事,巫师故事一致很受欢迎。
但一般来说,他们惊呼的时候多半会说帝皇,为什么这边会说战帅呢?
“他在哪儿?还是老地方?”伊格纳修没有多想,他问的是库尔加中校,这帮大兵们的头头。“嚯,喝的不少啊。”他抽了抽鼻子,有些敏感地说道。
他还是滴酒不沾,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士兵们似乎出于某种奇怪的习俗,对于他这种人格外敬重。
尤其是在他还能在怎么用斧头上教他们两招的时候,芬里斯的战斧技艺可是门正经学问。
”呃,我马上就去醒酒。“他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点了点头。“就在老地方,大厅里面,但不止库尔加,还有拉瓦克。海军那边也有兴趣。水手们也想听点带劲的故事。”
“哦,拉瓦克大副?那我可还真是荣幸之极。”他有些荣幸地说道,大副可是个高官。“我这就去,再见了,米佳。”
伊格纳修迈开轻快的步伐,往聚会厅走去。就在这时,走廊过道上有一处发着光的小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记叙者好奇地走上前去顺手拾起来,“一枚硬币?”他摩挲着边缘,感觉不太像是正规的钱币,像是被刻意磨平了任何徽记一样,只是正面还有着一颗狼头。“从征服世界拿来的收藏品?是米佳落下的东西吗?”
他摇了摇头,随手收了起来,按照预定的计划迈步走进聚会厅。
无论何时,这里都好像是人山人海一样,莫泰普公爵战功显著,声名赫赫,但却是个宽厚的老人,从不讨厌欢笑。
这就让聚会厅永远跟节日似的人满为患。
“嘿,让一让,让一让。”伊格纳修费力地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他用不着多费力就能看见校官那气宇轩昂的样子,像他这样的人永远都会是宴会的主角。走到一半时,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衣衿。记叙者低头一看,阿梅莉那娇小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这小姑娘抢先了一步。
“带我一个,”她气鼓鼓地说道,因为甲板上那档子事,她也被连带流放到日石号上了,“我知道你要去找库尔加,还有拉瓦克。可别想糊弄我。”
“那就跟紧点,丫头。”伊格纳修没好气地说道,带着她在人海中穿梭起来。那位校官好像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对着他们遥遥的招手示意。
“阿梅莉,我的朋友,也是记叙者。”伊格纳修介绍着她,好奇地左右张望起来,“拉瓦克大副呢?我在这儿没看见他的人。”
库尔加中校先礼貌地对着阿梅莉点了点头,那张贵族似的面庞有些随意地说道。“他恐怕还有段时间才能来这,为了准备对叛军的轨道打击,舰桥上这一阵都很忙。”
“哦,那就正常了。”伊格纳修点了点头,“我上次说到哪儿了?”
“静远联邦。”校官提醒道。
“对,静远联邦,”伊格纳修清了清嗓子,“我跟我的老上司豪瑟尔就是在那久别重逢的。”
“卡斯佩尔.豪瑟尔。那可是一位大人物。”库尔加中校轻声说道,“他的名字可在掌印者那边挂着号。”
“考据协会可是个大部门。”伊格纳修笑着说道。松了松了领口,随手把那枚硬币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库尔加眨了眨眼睛,好像注意到它一样。
“这是什么?”他问道,眼睛看着那枚硬币,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
“一枚硬币?”伊格纳修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在路上捡的,我也不太能确定,可能是米佳的东西?”他翻过硬币,打量着,阿梅莉也凑了过来。
“啊,这个,我在阿斯塔特身上看见过的。”
“阿斯塔特?”伊格纳修呆愣住了片刻,心脏就像是被突然攥紧了一样,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好像被人拉回到了超越者号一样。几乎本能地盖住硬币。霍尔加抿着嘴,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好像是某种标记?在集会时用的?”阿梅莉接着说道,“我不太清楚,但阿斯塔特都很看重这这些东西,虽然不是每个阿斯塔特都有。”
情况有些不对劲了,伊格纳修本能地警铃大作,正当他刚想开口继续询问的时候,宴会厅的音乐突然中断下来,会场顿时一片嘈杂,不久又有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从中传出。
“很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但接到来自复仇之魂号的命令,据传近期远征舰队中出现关于有违帝国真理的非法教派活动,而本舰亦在先前的搜查中有所侦获,海军纪律部队马上会进行特别搜查,请各位保持镇静,配合纪律部队行动。”
伊格纳修脸色顿时一变,违背帝国真理,非法教派活动。这些话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是冲着圣言录来的。
“哦,这可真不幸,”他急匆匆地说道,将硬币塞回口袋,“看来今天讲不了多少了。”记叙者含糊其辞地说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站起身来。“现在就得先回去了。”
阿梅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霍尔加的眼中却精光一闪。
“好吧,那看起来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他走到跟前,轻拍了一下记叙者的肩膀,低声说道。“小心斯文胡德。”
记叙者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有来得及思索这究竟什么意思。军官便又急匆匆地走开,而宴会厅外,海军纪律部队的脚步声越发接近。他咬了咬牙,连忙离开现场,他得回去收拾一下房间,销毁一些东西。
他本想直接回房的,但在开门的那一刻却突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门框,耐心地听了一会,心脏立刻悬到了嗓子眼上。
里面有人在翻他东西。
他的牙齿打起颤来,不假思索地往一旁逃跑,在脑海中疯狂思考着到底该跑去哪里藏身,却又在眼角的余光中瞥见了纪律部队的黑色大衣。心中冰凉一片。
见鬼,他走了一条死路。
“这边,这边,伊格纳修。”有人喊着他的名字,从他来时的道路,米佳的焦躁的面庞突然出现了,他指着另一边的方向,急匆匆地说着什么。“往这边跑,我来给你带路。”
他顾不上多思考什么,脑子里只有对他最为原始的感激之情。两人立时狂奔了起来,在日石号的走廊中穿梭着,这个跟熊似的大块头显然熟悉这个的道路,在各种边角料穿梭,透过连在地图上都没记载的小路躲避纪律部队的搜查。
往往直到这时,人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潜力,还有一条星舰到底是有多么庞大。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跟着米佳拐进了一处开阔场地,以为终于能休息那么一会儿了的时候。
强光突然亮起,照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海军纪律部队挥舞着防爆盾和电击棍鱼贯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你被捕了。”斯文胡德,海军安保部队的总指挥官轻声说道,指向了一脸惨白的米佳,“安排审讯。”海军部队便挥舞着棍棒将他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侧将要昏死过去的伊格纳修。
“至于这一位....莫泰普公爵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