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丝裹着寒意,敲打着名取神社的朱漆鸟居。
夏目贵志站在神社的檐下,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湿的巫女铃音,她正蹲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柱前,指尖拂过柱身斑驳的纹路,那里隐约能看见一道红色的朱雀刻痕。
“这石柱好奇怪。”
铃的声音带着困惑,她拨开石柱周围的杂草,露出底下更复杂的图案,是由无数细小符咒组成的结界阵,雨水落在阵图上,竟顺着纹路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久久不化。
“早上还在社殿东边,现在却跑到后院来了,像是自己移动过来的。”
夏目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符咒。灵力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柱深处苏醒。他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白雾从阵图里渗出来,雾气中裹着细碎的金光,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结界都要古老而厚重。
“是灵界的气息。”夏目低声说,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自从上次在山阴天文馆处理完灵界裂隙后,他总觉得周围的妖怪气息变得格外活跃,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变动正在酝酿。
“夏目君,你看这个。”铃突然指向石柱顶端,那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墨玉,玉面上刻着一只展翅的朱雀,纹路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朱砂,“刚才用灵力探查时,这块玉突然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夏目刚要伸手去碰墨玉,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雄抱着一个用符咒包裹的木盒冲进庭院,银灰色的式神雷牙跟在他身后,狼耳警惕地竖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的脖颈处月牙鳞片正泛着红光,像是感应到了石柱的气息。
“名取先生让我把这个送来。”陆雄的声音带着喘息,他将木盒放在檐下的矮桌上,解开上面的符咒,露出里面一卷烫金的紫色卷轴,“他说昨晚收到匿名信使送来的东西,上面有灵界仲裁者的印记,让你务必亲自打开。”
“灵界仲裁者?”
那是几百年前由人类巫祝和强大妖怪共同组成的神秘组织,传说他们负责裁决人妖之间的契约纠纷,维持灵界与现世的平衡。
“他们为什么会找我?”
陆雄的脸色有些凝重:“名取先生说,最近各地的灵界通道都出现了异常波动,有妖怪声称看到穿黑纹白衣的使者在巡查,像是在调查什么……他怀疑,这和夏目君之前多次介入灵界封印事件有关。”
夏目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在天文馆帮助千早修复灵界裂隙,想起在名取神社调解人妖冲突,那些他以为是在守护平衡的举动,或许在仲裁者眼中,反而是对规则的破坏。
几人目光转到木盒上,夏目打开盒子,里放着一个紫色卷轴和一块残缺的牌子。
夏目疑惑的拿起刻有朱雀的牌子,试图辨认上面的文字。
铃音已经打开了紫色卷轴,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只用金线绣成的朱雀,与石柱顶端墨玉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卷轴展开的瞬间,庭院里的石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柱身的朱雀刻痕亮起红光,与卷轴上的朱雀金线产生共鸣,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齿轮开始转动。
“这不是普通的卷轴。”铃的指尖划过朱雀的羽翼,金线突然发烫,在她手背上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是邀请函。用四神纹做印记的邀请函,只有被灵界仲裁者正式关注的人才能收到。”
雷牙突然对着石柱咆哮起来,它脖颈的月牙鳞片红光暴涨,竟在地面投射出一道血色咒文,与石柱的结界阵重叠在一起。陆雄的左眼浮现出竖瞳,他按住自己的眼眶,声音带着痛苦:“雷牙的力量在被石柱吸走……这上面的符咒,和它体内的怨灵气息同源!”
夏目立刻将灵力注入地面,试图切断咒文的连接。但他的灵力刚触碰到血色咒文,就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弹开,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闷痛难忍。他低头看向怀里,友人帐正在发烫,那些被他归还名字的妖怪气息,此刻竟躁动起来,像是在畏惧什么。
“别碰它!”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社务所里传来。猫咪老师叼着一条烤秋刀鱼,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原本慵懒的琥珀瞳孔此刻锐利如刀,它瞥了眼石柱和卷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想到这些老顽固终于忍不住了,四神结界都摆出来了,是打算给你个下马威啊。”
“老师,你知道灵界仲裁者?”夏目惊讶地问。
猫咪老师跳到矮桌上,一口咬掉半条秋刀鱼,含糊不清地说:“当年本大人还在山上当霸主时,这些家伙就已经存在了。一群抱着老规矩不放的家伙,以为定下几条破契约就能管住所有妖怪和人类……”它突然顿住,看向石柱顶端的墨玉,眼神复杂,“这柱子是四神结界的阵眼之一,用来标记‘需要仲裁’的对象,看来你小子是被盯上了。”
铃的手背上,朱雀印记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脉动。她捂着手臂,脸色有些苍白:“印记在发烫……像是在催促我们去某个地方。”
卷轴上的金线突然开始流动,在空白处组成一行古朴的文字:“三日后巳时,四神台见。携四神令,缺一不可。”
“四神令是什么?”陆雄问道,他的左眼已经恢复正常,但雷牙依旧警惕地盯着石柱,像是在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猫咪老师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渍,语气难得正经:“是仲裁者组织的信物,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块令牌,据说集齐后能调动四神的力量。不过……”它看向夏目,“初代仲裁者里有个巫女,把自己的灵力封在了朱雀令里,后来令牌一分为二,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其中的半块送给夏目。”
众人沉默,看着木盒里的半块朱雀令。
直到铃音突然喊到:“石柱在下沉!”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那半埋在土里的石柱正缓缓下沉,柱身的朱雀刻痕渐渐隐没在泥土中,只有顶端的墨玉还露在外面,闪烁着幽幽的光。
当石柱彻底消失后,地面的结界阵也随之消散,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深坑,里面积着的雨水倒映出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雷牙的咆哮渐渐平息,脖颈的月牙鳞片恢复了原本的银灰色。陆雄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沾了些黑色的粉末,那粉末接触到空气,竟化作一只小小的蝙蝠,扑棱着翅膀飞向神社深处。
“是追踪符。”陆雄皱眉捻起一点粉末,“仲裁者在监视我们。”
夏目收起紫色卷轴,金线光华闪动,朱雀图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上飞出来。他看向神社门口的方向,名取周一的车应该快到了,那位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男演员,此刻或许正背负着比他们更沉重的秘密。
雨还在下,打湿了夏目额前的碎发。他握紧手中的卷轴,掌心的友人帐印记依旧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这场由古老契约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那封来自灵界仲裁者的四神之邀,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道无法拒绝的战书,将他、将身边的伙伴们,都卷入了一场跨越千年的纠葛之中。
猫咪老师跳到他肩上,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颊:“别愁眉苦脸的,本大人当年可是把仲裁者的首领揍得哭着求饶。实在不行,咱们就再揍他们一顿。”
夏目忍不住笑了笑,心里的不安却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