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铃声刚响,江沐瑶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屏幕上那份“蜂巢计划”个人档案——属于林恋阳的那一页,依旧冰冷刺目。她深吸一口气,关掉屏幕。
“得先在这里站稳脚跟,起码也要有几个认识的人。”都市很大,像个迷宫,也更像一个独立的世界。想要弄清楚那些关于过去、关于“蜂巢”的迷雾,她必须先融入这里。
嗯,要不要加入一个社团呢?
加入社团,似乎是个不错的点子。既能认识人,也能不显得太刻意。她翻了翻学院社团名录,眼花缭乱。“天文社?不太懂仪器……格斗研习社?唔,有点太硬核了……”她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名字,最后停在“文学社”上。
“听起来……比较平和?”她嘀咕着。应该就是看看书,写写字的地方吧?至少不会像能力训练场那样,随时可能暴露什么。她决定去看看。
按照指示找到活动室所在的旧楼,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时,江沐瑶愣了一下。
活动室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张旧沙发,几个塞满书的柜子,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张和淡淡木头混合的气味。比她想象中更……有生活气息。
然后,她看见了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恋阳正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低头看着,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和她撞个正着。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
“啊……林恋阳同学?”江沐瑶有些意外,随即绽开一个自然的笑容,“你也在文学社呀?”
林恋阳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欢迎。”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气质娴静温婉的女生端着两杯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你就是刚转学过来的江沐瑶同学吧?我是社长,苏远儿。”
“远儿学姐好。”江沐瑶连忙打招呼,心里却有些意外。这位学姐给她的感觉……很特别,温和,但那双含笑的眼睛似乎能看透很多东西。
“学姐你认识我吗?”
“叫我远儿姐就好。林恋阳班新来的转校生,在学院里传的沸沸扬扬呢。”
苏远儿将水杯放在小茶几上,示意江沐瑶坐。“随便坐,不用拘谨。我们社团人不多,平时就是看看书,聊聊天,偶尔一起出去逛逛。”她自己也坐下来,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江沐瑶,“刚转学过来还习惯吗?都市和你们家乡那边,氛围很不一样吧?”
“嗯,是有点不一样。”江沐瑶端起水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斟酌着词语,“很多东西……都挺新鲜的。”
“新鲜?”苏远儿饶有兴致地问,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江沐瑶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这是个机会。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以能力者闻名的都市到底是如何运作的。而眼前这位学姐,看起来是个很好的询问对象。
“比如……能力者。”江沐瑶抬起眼,直视苏远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在我们那边,能力者很少见,而且……嗯,大家看法不太一样。但在这里,好像……很平常?”
苏远儿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些许复杂的意味。“平常?或许吧。对我们这座城市,甚至对现在世界上几个主要都市来说,能力者确实构成了社会运转的很大一部分基础。”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么说吧,根据官方不精确的统计,我们这里常住人口中,大约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具有某种程度的能力觉醒迹象。”
“百分之八十?!”江沐瑶是真的被惊到了,手中的水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溅了出来。这个比例远超她的想象。
“很惊讶?”苏远儿看着她,“但这其中,绝大部分是‘低阶显现’或‘隐性稳定’状态。也就是能力很微弱,仅体现在身体素质略好、思维稍快,或者情绪特别稳定等方面,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甚至本人都未必明确意识到。真正达到‘可登记、可运用’标准的能力者,比例会低很多,但绝对数量依然庞大。”
江沐瑶消化着这个信息。百分之八十……这意味着非能力者才是少数派?整个社会的结构、规则,都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上?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熟悉的地面正在塌陷重组。
“所以,学院里才有专门的能力理论课、适应性训练,甚至……”她想起那份“蜂巢计划”,喉咙有些发干,“有相关的……研究?”
苏远儿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深邃了一瞬,但她依旧语气平和:“任何事物发展到一定规模,必然伴随着研究、管理和规范。能力也不例外。有研究如何安全开发引导的,有研究如何治疗因能力产生的各种身体或精神副作用的,当然,也有研究能力本质和起源的。”她话锋轻轻一转,“沐瑶同学对这方面感兴趣?我看过你的入学测试档案,你的‘能力’潜力评定很高。在家里的时候,没接触过系统的能力知识吗?”
来了。江沐瑶心念电转。
她放下水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坦诚和求知欲的表情。“家里……比较保守。而且我们那边能力者少,很多知识都靠口耳相传,不成体系。”她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面前半满的水杯,轻轻向上一勾。
仿佛有无形的手掌托起,杯中的清水如同获得生命般,柔顺地升起一道纤细的水流,在空中缓缓盘绕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阳光穿过水流,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然后她手指一绕,水流听话地落回杯中,一滴未洒。
整个过程中,她气息平稳,动作轻松写意。
窗边的林恋阳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默默看着这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很淡的波澜。
苏远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带着赞许和更多了然的笑意。她没有追问江沐瑶的家乡具体是哪里,但这样精细的控水能力,她似乎有些头绪。“既然来了学院,以后就有的是机会系统学习了。文学社虽然不主攻这个,但大家互相交流心得也是常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亲切:“对了,社里还有几个有趣的家伙今天没来。一个叫唐羲辰,也是你的学长;一个叫陆诗颖,你的学姐;还有一个叫诸葛夏。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年纪相仿,应该能聊得来。”
唐羲辰、陆诗颖、诸葛夏……江沐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名字。她能从苏远儿的语气里听出亲昵和信任。看来,这就是这个小小社团的核心圈了。而林恋阳,显然也是其中一员。
…………
另一边,甜品店的限量发售日。
橱窗前的人头攒动还没完全散去,但队伍最前方,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
“草莓蛋挞必须拿双份!”诸葛夏踮着脚,手指几乎要戳到冷藏柜的玻璃,“远儿姐喜欢草莓,而且我昨天熬夜处理任务,需要补偿糖分。”
“我不信。”唐羲辰挡在她前面半步,手臂稳稳横在柜台前,“请给我一份草莓蛋挞,一份黑森林蛋糕。双份草莓会导致摄入糖分结构单一,远儿姐上周说过想换口味。至于你熬夜——”他侧过头,眉毛都没动一下,“是你自己贪玩新游戏到凌晨三点吧?”
“哈?!”诸葛夏炸毛,一把揪住他外套后摆,“你怎么知道?!而且黑森林蛋糕那么苦,远儿姐才不喜欢。”
“喂,不要诋毁我呀。我只是半夜上厕所,听到了那个游戏的BGM从你屋里传出来。”唐羲辰纹丝不动,继续对有些懵的店员说,“再加两个抹茶,谢谢。”
“不行,要焦糖布丁!”
“焦糖布丁的糖分和脂肪摄入会超标的,而且你吃这么多糖,你血糖不会爆涨吗?”
“唐羲辰我要杀了你!!!”
店员举着夹子,在草莓蛋挞和黑森林蛋糕之间左右为难,脸上职业笑容都快僵了。后面排队的大妈乐呵呵地看戏。
最后,两人拎着四个不同的小盒子走出店门时。
“布丁必须现在吃,凉了口感会下降的。哎呦,我的焦糖脆皮要化了。”
“化在盒子里不影响成分,化在你手里会影响公共环境卫生。”
“哈?”
……
他们一路吵过人行道,吵到隔壁奶茶店外的露天座位区。
陆诗颖就坐在靠栏杆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奶茶,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那两人从店门口一路争执而来。
诸葛夏气得去踩唐羲辰的影子,唐羲辰灵活地半步侧移。
“陆诗颖你评评理!”诸葛夏冲过来,把布丁盒子往桌上一放,“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
唐羲辰不紧不慢放下手里的纸袋:“懒得理你。诗颖,你的奶茶要凉了。”
陆诗颖的目光从气得鼓鼓的诸葛夏脸上,移到一脸“我很理性”的唐羲辰脸上。
在微风中,她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转瞬即逝,却真切地存在过
“嗯。”她应了一声,不知是应谁。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杯已经不算太热的奶茶,喝了一口奶茶。
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