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旧工业区。
弥漫的雾气，遍地的水洼，倒影在水洼里的路灯，弯曲的巷道，贴满各种小广告和涂鸦的灰色墙皮，上面密密麻麻的电线杆与纠缠在一起的电线，是这里寻常的街景。
作为已经被遗弃的旧工业区，这里早已经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区域。反而是流浪汉，不法分子等危险人物，在这里聚集，复杂的地形和环境成了他们天然的庇护所。
“嗒，嗒，嗒……”脚步声回荡在巷子里。
巷子深处有“嘀嗒”的水声，空气里有铁锈味，混着廉价香水和某种甜得过分的能量饮料气息。
林恋阳踮起脚，大步跨过一个水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就在刚刚，鞋头溅上了一点泥浆。
真麻烦。
但没有现在，他对付几个醉汉这么麻烦。他将那几个人拖到一旁的墙边，让他们以一个合适的姿势在那里仰头昏睡。他蹲下来，从那个不动的人口袋里摸出钱包。里面夹层有张照片，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向日葵田里笑得很傻。他把照片塞回那人的外套内袋。钱包放回原处。
走出巷子时，雨刚好下大。雨水很快会把泥泞冲淡，把各种气味卷进下水道。明天早晨清洁工来时，只会以为这里发生过一场醉汉斗殴——这种事在街区边缘很常见。
林恋阳从兜中翻出手机，盯着屏幕中的悬赏名单，不自觉的愁眉。今夜毫无收获，而天已经蒙蒙亮了。
……
晨光从教室后窗斜斜切进来的时候，林恋阳刚把书包甩在椅子上。 他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往桌子上一趴，开始睡觉。
今天的教室内格外吵闹。前排几个女生围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却又能让全班听见——“听说转学生特别好看”“成绩也好”“不知道会坐哪里”。
林恋阳努力在上课前，尽可能多眯一会。昨晚没睡好，眼底泛着淡青。他从抽屉里摸出耳机，还没塞进耳朵，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果不其然，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老师说明了今天将会转来一位新同学。
大家立刻开始吵闹起来。林恋阳也意识到不可能睡着了，于是托着腮，看向窗外。外面那棵老槐树上，两只麻雀在枝杈间跳来跳去，争夺一片不知从哪里叼来的塑料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对转校生没兴趣。人多人少，前排后排，教室总是这么吵。班里变成什么样，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平常在班里，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看着窗外发呆，没有人会特意关注他，他也懒得和别人聊天。似乎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随意态度。聊天似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起码对于林恋阳来说是这样的。
“进来吧。”
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林恋阳脑海里的自言自语。一个女生走了进来，教室里的嘈杂像被按了暂停键。
女孩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制服，低双马尾松松地束在脑后。她站在讲台边，微微欠身。
“我叫江沐瑶……”声音清亮，像溪水敲在石头上，眼睛明亮如清澈的泉水，“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很标准的开场白。教室里瞬间像炸开的锅一样，讨论声一阵高过一阵。林恋阳把目光从麻雀身上收回来，瞥了一眼。女生正看向台下，目光扫过——掠过前排的、中间的，然后，停在了后排靠窗的他身上。
不是错觉。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老师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随后指了指几个空位：“江同学，你看坐哪里合适？”
教室里的空位并不多，只剩下两个。一个在班长韩涛的旁边，一个在林恋阳的前面。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个简单的问题，班长韩涛是他们班的主要“话事人”，长的帅，人缘好，喜欢帮助他人，再好不过了。
林恋阳也是这么想的。
江沐瑶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下讲台，穿过前排桌椅间的过道。她在林恋阳前排的空位停下，拉开椅子，放下书包。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了过来。惊愕的、好奇的、探究的，更多的是男生们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羡慕与不爽的瞪视。林恋阳甚至听到斜前方传来压低的咂嘴声。
班长韩涛旁边那个位置空了半个学期，很多人想过去都难。而后排靠窗的位置，看黑板反光，除了林恋阳这种主动要求“清静”的人，没人愿意坐。现在，这个转校生，这个一来就吸引了所有注意的女生，选了那里。
就在他前面。
林恋阳重新看向窗外。麻雀飞走了，塑料纸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他觉得后颈有点发麻，那些钉在他身上的视线带着温度。
老师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
一整天，林恋阳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注视，他都熟视无睹。江沐瑶听课很认真，记笔记时肩胛骨会微微耸动。偶尔，她会侧过头，像在看窗外的树，但眼角的余光似乎总能扫到他这边。
放学铃响起时，林恋阳感到浑身轻松，这是他一天中最喜欢的声音。
他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他把那本根本没翻开的笔记本塞进书包，扣好搭扣。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蜂蜜般的橘黄色，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他背着包走出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远处的走廊外，江沐瑶正站在那里，凝视着林恋阳的离开教学楼的背影。目送他离开后，江沐瑶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从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的光映亮她沉静的脸。
一份文件被打开。
上面赫然写着个人信息档案几个字，下面带着年幼林恋阳的图片和名字，以及简单介绍。江沐瑶的手指在“蜂巢计划”的字样上悬停片刻，没有点开。她退出文件，关掉屏幕。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无害、属于“转校生江沐瑶”的浅浅笑容。
然后转身离去……
林恋阳本来打算直接走的，他想了想，向着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在贴着“文学社”牌子的门前，林恋阳犹豫片刻，推门而进。夕阳迎面从西边那排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像金色的萤火虫。空气里有旧书的味道，还有一点残留的、可能是诸葛夏中午吃薯片留下的番茄粉香气。
大家似乎都走了啊。林恋阳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旧沙发上随意的躺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忽然一旁书桌那边传来女声，吓得林恋阳跳起来。
林恋阳转身看过去，苏远儿不知何时坐在书桌前。此刻正在看着他笑，是那种很暖、让人不自觉想放松下来的笑容。
“远儿姐，原来你没走啊。”林恋阳松了一口气，又“噗”一声躺下。
“怎么，吓到你啦？”苏远儿站起身来，走到夕阳的光照下，伸了个懒腰，“收拾一下，我也准备走了，恋阳，记得锁门哦。”
“好——”林恋阳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那个女孩，似乎认识我？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