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姬抱着膝盖,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仰头看着漫天的星空。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有些单薄和落寞。
飒斗心里微微一紧。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不去睡觉?”
梦姬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是他来了。她依然看着星星,声音很轻:“睡不着。你呢?怎么醒了?”
“……梦见你了。”
梦姬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恼。她伸出手,在飒斗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跟你。”
飒斗任由她捏着,并没有躲。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
“有心事?”飒斗问。
梦姬捧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她摇了摇头:“没有。”
“……想不想跟我说说?”
梦姬瞥了他一眼,还是摇头。
于是飒斗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她坐着,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很久,久到飒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梦姬忽然低声说道:
“霍德尔老师……和你说了龙一叔叔的事情,对吧?”
飒斗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梦姬转过头,死死盯着飒斗的侧脸,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安。
“甚至有可能……他已经知道你是龙之使徒了?”
她咬着下唇,声音开始颤抖,“他要挟你了是不是?你说啊!”
她用力地晃了晃飒斗的胳膊,眼角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作为唯一知道飒斗底细的人,这一整天,她都在极度的担惊受怕中度过。如果事情真的如此,那么霍德尔的每一句玩笑话,在她眼里都是死神的倒计时。
飒斗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刺痛。
他抿紧嘴唇,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鼻酸。
“没有要挟。”飒斗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恰恰相反……我们达成了某种共识。”
“真的?”
“真的。”
梦姬吸了吸鼻子,依然有些不放心。她突然倾过身,把额头重重地靠在飒斗的肩膀上,像是一只寻找安全感的小猫,温顺地蹭了蹭。
“我说过的。”她的声音闷闷的,“要和你一起逃跑。不管去哪。”
飒斗叹了口气,手有些僵硬地抬起,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酒后说的不算数。”
“你以为我那天醉了?”梦姬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泪。
“……难道不是吗?你连路都走不直了。”
“那你就更是个大笨蛋了。”梦姬抬起头,那双湿润的星瞳里带着一丝恼怒和娇嗔,“我都醉成那样了,你居然还能忍住不对我做更过分的事情?你是木头做的吗?”
飒斗愣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情意。
“那……如果我不逃呢?”
飒斗的声音变得沙哑,“如果我要去面对那些东西……面对那些可能比逃亡更危险的真相呢?”
梦姬破涕为笑。
她伸出双手,环住飒斗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那你就更得带上我了。”
她的呼吸温**喷洒在飒斗脸上,“别忘了,妖精可是贯穿性最好的属性。”
飒斗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其实……”
“嘘。”
梦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以后有的是时间解释。现在……”
她闭上眼睛,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好好抱住我。算是早上对本大小姐那么粗鲁的惩罚。”
“……好。”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无言地看着东方的天空。
从漫天星斗,到启明星升起,再到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将河水染成绚烂的金红。
这一刻,世界仿佛重新拥有了颜色。
……
天亮了。
营地里陆续传来了起床的动静。
“哎哟……我的腰……”
“我昨晚做了个超级奇葩的梦!梦见我变成了一只鲤鱼王,在岸上疯狂使用水溅跃,结果怎么也跳不进水里……”
“我也是!我梦见自己被一只怪力强迫着做了一晚上的深蹲!”
考生们钻出帐篷,一个个顶着黑眼圈,面面相觑。
飒斗听到这些讨论,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用想,这绝对又是那个无良天王的手笔。
他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轰——!”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团不明物体伴随着惨叫声,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
“啊啊啊!别蛰我的脸!我靠脸吃饭的!”
浑身是泥、头上还顶着几片烂叶子的霍德尔,怀里死死抱着几罐金黄色的蜂蜜,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营地。
在他身后,一大群红着眼睛的三蜜蜂正嗡嗡作响地追杀着。
“早餐有着落了!小的们接着!”
霍德尔把蜂蜜罐子往空中一抛,然后就是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
“噗通!”
他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河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三蜜蜂们在水面上盘旋了几圈,最终悻悻离去。
“呼……”
霍德尔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对着岸上看傻眼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啊各位!这蜂蜜可是极品,为了这口甜的,我不惜深入敌后,甚至踩了一脚臭臭泥作掩护……”
虽然他极力表现得像个为了学生鞠躬尽瘁的好老师,但飒斗那经过龙之石板强化的感知力,还是敏锐地从那股烂泥味下面,嗅到了一丝淡淡的、独特的能量波动。
那是高纯度诺玛的气息。
看来,昨晚这家伙不仅仅是去偷蜂蜜,而是去晶簇洞踩过点了。
……
用过那顿惊心动魄的蜂蜜早餐后,霍德尔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战术图。
“好了,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收集藏在这片区域的生存物资,升级我们的营地。然后——迎接即将到来的‘丛林大乱斗’。”
“团体对抗赛规则如下:”
“每个队有四面小旗,一面大旗。悟松组是红色,越橘组是绿色,我们是紫色(多么高贵的颜色)。”
“每拔掉对方一面小旗,得5分。拔掉大旗,得20分。注意,如果直接拔掉大旗,剩下的四面小旗自动视为被拔掉!这就是所谓的‘擒贼先擒王’。”
“旗子上带有定位器,比赛开始后,所有旗子的位置都会在你们的终端上实时显示。也就是明牌打法。”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寻找联盟投放的特殊物资箱,里面有防御陷阱和捕网枪。用这些东西把咱们的大本营武装成铁桶。”
“关于得分和评级:”
“个人得分:击败对方宝可梦+1分,击败组员+3分,拔小旗+5分,拔大旗+10分。”
“最终个人总分 = 团体得分 * 0.5 + 个人得分。能不能拿到S级评价,就看你们能不能像疯狗一样去抢分了。”
霍德尔讲得眉飞色舞,还不时拿某个倒霉蛋做示范。
讲完规则后,他拍了拍手。
“其他人,两人一组去搜索物资。”
“黑羽飒斗,你跟我来。”
霍德尔指了指飒斗,“我们需要去勘探一下地形,顺便找点‘特殊材料’。”
飒斗心领神会。
临走前,梦姬有些不安地拽了拽飒斗的衣角,眼神里写满了“你要去哪”。
飒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很快回来。”
……
两人离开营地,向着天冠山脚的方向进发。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发高大,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奇怪……我明明记得是这棵树……”
霍德尔在一棵巨大的红杉树前停下,皱着眉头四处张望,“昨晚太黑了,那个标记怎么找不到了?”
“你不是幽灵使徒吗?”飒斗在一旁凉凉地吐槽,“怎么对黑夜这么不敏感?难道幽灵也怕黑?”
“这不是怕黑的问题!这是路痴……啊呸,这是地形变化的问题!”霍德尔骂骂咧咧地在草丛里翻找。
飒斗懒得理他,转过身看向正在练习的圆陆鲨。
“圆陆鲨,地震。”
“咔嗷!”
圆陆鲨抬起脚,那一层土黄色的光芒比昨晚更加凝实。
轰!
这一次,地面剧烈震颤,树上的落叶像下雨一样哗哗落下。
“哎哟!”
正在撅着屁股找标记的霍德尔被这一震,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脸埋进了腐殖土里。
“呸呸呸!”
霍德尔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气急败坏地指着飒斗:“谁搞的?!谁搞的地震?!谋杀考官是要扣分的!”
“抱歉。”飒斗毫无诚意地耸了耸肩,“手滑了。”
霍德尔瞪了他一眼,随即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
“等等……这震出来的坑……”
他扒开刚才被震松的泥土,下面露出了一块刻着奇异符号的岩石。
“哈!找到了!我就说是这儿!”
霍德尔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飒斗招了招手,“干得漂亮,小龙崽。看来暴力拆迁有时候比寻路术管用。跟我来!”
飒斗翻了个白眼,带着圆陆鲨跟了上去。
……
而在距离他们几百米外的一处隐蔽山岩后。
“该死!他们进去了!”
熊二放下望远镜,焦急地说道,“那个紫毛怪带着那个小子钻进那个树缝里去了!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别急。”
蝮蛇眯起那双阴毒的眼睛,“那种地方一看就有古怪。让他们先去探路。”
就在这时,身后的树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们两个废物,在这看风景呢?!”
西园寺拓也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他的新裤子上沾满了草屑,看起来极其狼狈。
“西园寺少爷。”蝮蛇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这不还没找到机会嘛。那天王一直跟保镖似的贴着那小子。”
“借口!”西园寺低吼道,“我花那么多钱雇你们,不是听你们找理由的!那个黑羽飒斗……我要他死!还有那个霍德尔……最好一起干掉!”
“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蝮蛇眼神一冷,“干掉天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我们只答应帮你教训那小子,顺便弄走他的圆陆鲨。”
“少废话!钱我加倍!”西园寺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卡,狠狠甩在蝮蛇脸上,“那个霍德尔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只要你们做得干净点,没人会知道!”
蝮蛇接住金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成交。”
“哼,这还差不多。”西园寺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走,“动作快点!我已经等不及看那个杂种跪地求饶的样子了!”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两步——
“啪叽。”
脚下传来一种令人反胃的触感。紧接着,一股比昨天霍德尔形容的还要恐怖一百倍的恶臭冲天而起。
西园寺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
一只紫色的、软塌塌的臭臭泥,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而他的那双限量版皮鞋,已经深深地陷进了它的身体里。
“……”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森林,惊飞了一树的波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