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极高的房间里,阿伦裹着暗紫色的丝绸浴袍蜷缩在丝绒沙发上,这件织物不知道用什么奇珍异兽的吐丝织成,又经过了何种魔法的编织,最后被当作贡品送到这宫中,极其的软滑,穿着在身上几乎无法产生任何实感,他不得不紧紧拉着浴袍的衣角,以免它从自己的身体上滑落。
看样子某位公主倒是对那样香艳的画面抱有一些期待,眼下不久前刚刚对他施加以折磨的柒染•奥罗拉公主——他方才知晓这位魅魔少女的真实面目,虽然早已是意料之中,毕竟,还有什么人会如这此般地对他上下其手呢——就挨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副看戏姿态,毫不避讳地用目光试图脱掉他的衣服,如果不是眼下还有第三人在场,也许她当真会那么做的……
至于那位无意之中保护阿伦免遭柒染毒手的老人,也正是他方才走进房间时行礼时道出的名号使得阿伦得知了自己这位姐姐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更何况阿伦决定在弄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和这一系列诡异的事情之前不轻易妄动——老者看上去十分矍铄,那张刚硬的面庞年轻时定然相当俊朗,即使坐在软椅上,也腰背挺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气,彰显着他作为练武之人的身份,虽然戴着一副细边眼镜,也无法遮盖住他眼中闪烁的锐利光芒。
“所以,目前就是这样,你由黑皇帝亲自带回。”
“真是意外之喜哟。”柒染说着,又往阿伦身边靠了靠,胸口衣物的布料擦过他的手臂,惹得他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我说……姐姐——殿下——能不能,我是说——能不能——”
“怎么?难道你指望我更进一步吗?哎哟,我可不要当着其他人的面对你做那么私密的事情啦~”
阿伦绝望地望向精神矍铄的老者“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收敛一点……”
老者挑挑眉毛“也许吧。”
什么东西擦着阿伦的耳廓飞过,看样子是直冲柒染的耳朵而去的,势头甚是迅疾,如果被扎中,定然免不了被贯穿的命运,不过,并轮不到阿伦来担心那个魅魔少女,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柒染的尾巴便迅速地一甩,将那玩意从中斩断。
想到那根尾端心形的尾巴除了用来勾引自己之外还能发挥出这样的威力,阿伦浑身一阵鸡皮疙瘩,眼下被击成两半的东西就那么躺在地毯上,如有生命一般,甚至还跳动了两下,之后才彻底的没有了动静,那玩意长得像一根金色的簪子,只不过尾部更加尖利,几乎能当成匕首来使用。
“母上大人的传音器……”第七公主皱着眉,盯着那根金色的东西,突然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挪得里阿伦略微远了一点-—这还是阿伦第一次见到她收敛的样子,不由得惊讶地盯着她看了几眼。
“看什么看!”少女嗔怒道。
“也只有黑皇帝的谕令能稍微约束一下第七公主阁下了。”老者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抬眼望向门口,先前站在门扉阴影中的,那道纤细的身影此刻走上前来,只消一眼阿伦就认出来了,也的亏不久之前他被压在柒染身下时见过——这位身穿锃亮盔甲的飒爽少女显然正是曾对他下死手的伍茗•奥罗拉了。濒死之时的景象历历在目,他简直还能感受到那种碎骨撕心的痛楚,再次见到这位战斗力不容小觑的少女,他仍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眼下她桔红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在头顶上扎成一个挺拔的高马尾,更显得利落而飒爽。
“是你放的。”想来伍茗作为第五公主,比柒染的辈分还高,现下见到她,刚刚还骄横跋扈的柒染一下子就如斗败的公鸡般垂下自己高傲的羽翎,愤愤地盯着一身戎装的少女。
伍茗没有直接承认“如果母上大人想给你传递什么消息,大可不必通过我进行二手转接。”
伍茗生性更为沉默和冷淡,虽然顶着一头张扬色彩的秀发,内里却极其高傲严酷,而且柒染……宫中没有哪个侍女能逃过她橘里橘气的攻势,第五和第七两位公主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私下里两人素然不合,这已经是阿贝萨尔广袤宫殿和势力范围之中广为人知的秘密,只不过在无人提及时,鲜少提起,不过眼下传言的两位主角齐聚一堂,阿伦在尚未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迫夹在了这两位剑拔弩张的姐妹花中间,虽然能感觉到空气之中弥漫开来的不易察觉的火药味,却不知道为何,整个人处在一种云里雾里的状态中,不明所以,十分痛苦。
“好了,言归正传——”若不是老者出声打断,只怕两姐妹对视的灼热目光要将空气烧着,伍茗冷哼一声,走到老者背后,持剑静立。
这样一个古稀之年的老者,竟然能让阿贝萨尔的第五公主侍立身侧,懵懵懂懂之中,阿伦也意识到他的来头绝不如表面上一般简单,这时桃心粉色眸子的少女轻笑一声“老师,您继续讲吧——”
就连柒染也要称呼他为老师吗?阿伦怯怯地开口“等一下……请问,我可否有荣幸得知您的尊姓大名——?”
“古徕•埃克斯。”老者没有回避,简单地吐出这几个音节,确实是阿伦从未听闻过的名号。
“想必咱们的小玖玖还没有听闻过老师的威名,不过,想必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仍然在人世吧?”柒染挑逗性地说,玩味的眼光不断在阿伦身上流转,又惹得他周身一阵燥热……可恶……明明身体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为什么还会……
“她称您为老师——”他再次开口。
“很久之前在下曾经担任过柒染殿下的剑术老师,不过,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眼下也没必要再提。”老者没有对他没头没脑的发问感到不耐烦,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总之,想必你也察觉到了,第五公主伍茗•奥罗拉殿下,第七公主柒染•奥罗拉殿下……只有你,没有名字,却身处我们的庇护之下。”
“那是因为我们的小玖玖还没有得到母上大人的赐名啦~”魅魔少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不过不用担心,一旦你通过‘公主选召’——赐名也就手到擒来了。”
“公主选召……”那又是什么玩意啊…阿伦声音颤抖。
“你虽然被黑皇帝阁下带回此地,却只是暂时性的身份,而在广阔的阿贝萨尔疆域里,‘公主选召’乃是定时举办的,最为公平和权威的竞赛,全国适龄的,符合条件的少女都可以参加,分为三轮试炼,最后会选出那位唯一的‘权王女’,也就是如今位列的八位公主殿下,如果你通过了选召的试炼,就将成为第九位受封的阿贝萨尔公主——即便是权柄之高如黑皇帝本人,也无权越过试炼的结果,直接给你授予头衔,所以,还希望你尽力而为。”古徕•埃克斯不紧不慢地解释到。
“试……炼……?还有整整三场……”阿伦颤抖地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短短几天内,他从教庭神威军团的一名最不起眼的小兵,摇身一变,变成了阿贝萨尔势力之中尊贵的存在,再往前,他几乎要不记得自己在蓝星时的身份了,这些奇遇不管在哪本书,哪部冒险传说之中都显得太不可思议,偏偏还没留给他任何时间去消化,眼下又要他参加一个什么比试,天知道像他这样身无长物的平凡之人到了那样凶险的竞技场中,会被折磨得有多体无完肤!
他的心思像一本大剌剌地摊开的书,再简单易懂不过,尤其是对能轻易参透人心的魅魔少女来说,柒染眨了眨她那双拥有纤长睫毛的大眼睛,一把搂过他,也不顾黑皇帝的谕令了,整个人贴到了他身上,阿伦被少女特有的体香包裹着,更加昏昏沉沉“不用担心的啦,小玖玖~虽然确实有一些刺激的项目,总体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啦,姐姐我呀,当时可是不费吹灰之力——”
话是这么说,可是——”阿伦奋力想挣脱,反而被魅魔少女嫩藕般的双臂圈得更紧了。
房间彼端,老者身后的骑士少女冷哼两声“我倒不会跟你一样,对他抱有那么大的信心,不过,既然已经是必须面对的事实,你还是尽快接受并做点准备为好……毕竟母上大人亲自将你带回,肯定是看中了你身上的某种力量。”阿伦刚对伍茗竟然还有勉强能称得上在关心他的一面感到些许惊讶,又在她说下一句话时察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妒意,虽然她掩饰得很好,飞速地掠过,但那种情感过于强烈,阿伦还是留意到了,又是一个寒噤。
“怎么,你反而对我那亲爱的,乏味的姐姐的话有反应吗?原来你好这口——!”柒染查觉到了阿伦瞬间的颤抖,十分不满地掐住了他的后腰,桃心尾部的尾巴更是威胁性地举到半空。
真是……百口莫辩,阿伦又扭动了一下,确认自己无法逃脱她的禁锢,只好放弃挣扎“不不……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不要血口喷人呀。”
另外那两人想必是早就对诸如此类的闹剧司空见惯,古徕•埃克斯轻咳两声“咳咳,当传递的信息已经传递到位了,两位公主殿下,一位准公主殿下,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这便是简短的会面了吗?再一次地,阿伦深深觉得自己在被命运玩弄,敢情眼下他所拥有的不过是一个暂时性的头衔,随时有可能被收回……如果他没通过那场选召的话…而在试炼之中会发生什么,他们没有提到,会死吗?或者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恐惧使得阿伦不敢细想,已经死过一回,两回的人再死一次又会如何呢?他不知道,直觉也告诉他最好不要以身犯险——如果我真的和她们说的一样,拥有特殊的能力呢。那样的力量能保证我通过试炼吗……?阿伦不知道,太多太多的事情,教廷,军团,身边战友的下落,还有阿贝萨尔势力,几位性格古怪的公主和黑皇帝,不明身份的剑术高手,这一切都是谜团,迷雾一般,搅合在一起,没有一个问题他知道答案,眼下所能看见的,不过是无穷无尽的未知和恐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