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廉租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燃料的焦躁。
还没彻底燃尽的垃圾堆透着点点橘黄,映照出巷子口一蹲一站两道倩影。
“前辈,咱们一定要摆这个pose吗…”
“你没听说过一蹲一站,灾兽打烂吗?”
“可是这也太羞耻了吧!”
穿着玫瑰红洛可可式蓬蓬裙,手拿短柄法杖的红发少女两膝并拢,蹲在地上。
她面色通红,重叠式波浪半袖中伸出的藕臂竭尽全力压住裙摆,避免走光。
而少女身边则是高挑的金发少女,身上的衣装显得干练许多,虽然也是脱胎于洛可可式长裙,但是裙摆更似高开叉的礼裙,外附半面裙甲,一双光洁的手腕则是被收紧并装饰有金属扣的羊腿袖覆盖。
比起一旁红发少女的魔装多出许多细节,隐隐暗示着两人的实力差距。
“朱玺,魔管局分部说咱们俩丢了一颗悲叹之种,要罚咱俩的工资,如果这次行动不能调查清楚来源不明的魔力波动,你懂的…”
金发少女幽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
朱玺纤细的身躯一颤,好似带着哭腔:“知…知道了银杏前辈,到时候一起算在我的头上。”
“不愧是我最贴心的后辈。”
要不是朱玺急着去吃烤鱼,导致战场都没仔细检查,自己会被罚吗?
这罚款合该算在小姑娘头上!
你说没钱怎么办?大不了吃泡面的时候带她一起嘛。
银杏甩了甩亮金色的马尾,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紧接着,金发少女取出一个类似于仪表盘的扁圆形器械,对着空气不断挥动着。
银杏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怎么魔力波动消失的那么快,有魔法少女觉醒了?不对啊,新生的魔法少女怎么会有污染魔力的气息?”
“原来这两个魔法少女是来自“魔管局”吗…
看来自己闹出来的动静还是太大了。”
几十米远处的黑暗中,徐灿揉搓着如凝脂般白皙的下巴,脑中快速思考着。
虽然变身后的力量让她有了一种“一拳超人”的错觉,但她很清楚,面板数据不代表实战经验。
远处两个魔法少女,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不仅量大,而且质地凝练。
徐灿感受着体内的魔力,虽然澎湃却尚显稚嫩。
如果硬碰硬,自己这个刚出炉的“辅助型”魔法少女,大概率会被对方两个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摁在地上锤。
想到自己被人膝跪在地上一副“我不能呼吸”了的样子,徐灿就有些发怵。
可徐灿前世商战中沉浮多年,何其人精,立马抓住了其中关键。
“力量不是万能的,”徐灿摸了摸手中的双蛇杖,清纯的俏脸上勾起狡黠俏皮的笑:“信息才是关键,只要抓好信息差,再配上污染魔力的气息,准能把两个小姑娘骗的团团转。”
说罢,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更高处的楼顶。
巷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银杏和朱玺警惕地前进着。
作为魔管部的外勤人员,她们的配合相当默契,银杏在前开路,朱玺在后提供支援。
“信号源就在前面那个拐角,”银杏手中的探测器闪烁着不详的红光,“魔力波动很不稳定,而且……好重的污染味。”
银杏琼鼻微动,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污染气息,好似腌鲱鱼汁掺发酵海雀汁水,臭的她两条黛眉皱到一起。
“哼,不管是什么怪物,敢在本小姐面前撒野,都得变成渣!”朱玺自信满满,手中的短法杖已经亮起了耀眼的朱红色光芒。
“别乱说大话,小心点,这里很危险。”
经验丰富的银杏显然察觉到几丝诡异,轻声提醒着朱玺注意安全。
就在两人转过拐角,视野刚刚开阔的一瞬间。
“谁!”
银杏腰间的短剑瞬间出鞘,因为她感受到前方二楼楼顶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缓缓走出,月光照亮了她那身显眼的暗红长裙和银色坠饰。蔷薇红与浅粉挑染的卷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清辉照亮了人影釉红的薄唇,却把鼻尖以上的俏丽面容隐藏在黑暗中。
仿佛琵琶遮面的绝代美人,部分遮掩反而更令人心驰神往。
人影不是他人,正是徐灿。
“魔法少女?”朱玺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报上名来!”
徐灿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动着金银双蛇攀附的法杖,静静的看着两人。
交涉中的沉默是给予压力的重要手段,对付经验不足的年轻人效果拔群。
“问你话呢!哑巴了?”朱玺见对方不搭理,深夜加班堆积的怨气一点就爆,登时火冒三丈,一道炽红的光束在魔杖顶端汇聚,眼看就要射出。
“等等!”银杏一把按住了朱玺的手腕,声音有些凝重,“朱玺别冲动!你看她的魔力颜色……是暗红色的!那是高浓度魔力污染的特征!她不是普通的魔法少女,她可能已经……半只脚踏进魔女的深渊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朱玺的无名火,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徐灿心中暗笑。
很好,两人已经自乱阵脚了。
她故意释放出一丝狂暴魔药残留的狂躁气息,身上那件浅粉色的药剂师长袍在魔力鼓荡下猎猎作响,看起来确实像个搞禁忌实验的疯子。
“你们,也是来抢东西的?”徐灿终于开口,声音经过魔力的修饰,和变身前的青涩男声截然不同,转而在黑暗中发出如同清冷月光般的声音。
“抢东西?什么东西?”银杏下意识地反问。
“少装蒜。”徐灿冷笑一声,一跃而下,如同鸟羽一般从容落至两人面前。
金银交织的双蛇杖轻敲地面,徐灿接着道:“你们肯定是来抢那颗悲叹之种的吧!但那颗‘悲叹之种’已经不在我手上了,就在刚才,被一伙穿黑衣服的家伙抢走了。”
“黑衣人?”朱玺和银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徐灿当然没碰见什么黑衣人,全是自己编的,可编故事徐灿也深思熟虑过。
先不说几乎所有世界都会有一帮穿着黑衣的疯子到处搞事。
只不过前世是穿着白衣服,数数永远倒着数的。
咳咳,扯远了。
就算没有,编一个不存在的组织让两人口中的“魔管局”查去吧,只要不查到徐灿头上就行。
“对,一帮神神秘秘的家伙,”徐灿信口雌黄,编得那叫一个顺溜:“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我刚拿到悲叹之种,还没捂热,他们就跳出来,抢走了。”
她指了指周围:“你们没发现这里太安静了吗?连只老鼠都没有。那些黑衣人身上带着一种能驱散生物的邪恶力量,或者说,是诅咒。”
徐灿一边说,一边悄悄释放了“魔力注射”的技能,将“狂暴魔药”的污染魔力向周围释放。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负面能量,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着皮肤。
朱玺和银杏时如临大敌,连忙撑起了防御屏障。
“看到了吧?就是这种感觉。”徐灿收起技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就连我的魔力都遭受了污染,他们抢走悲叹之种后,顺着那个方向跑了。”
徐灿随手一指,指向了城市最混乱的贫民窟深处。
“他们……为什么要抢悲叹之种?”银杏还是没转过弯来。
“这我哪知道?”徐灿的语气变得有些烦躁,少女抓了抓酒红色的卷发,仿佛在回忆刚才的战斗,“不过我听到他们说什么‘仪式’、‘召唤’之类的。
哦,对了,他们好像还提到了‘魔管部的蠢货很快就会来’,让我不用管,还建议我离你们这帮蠢货远一点。”
“混蛋!敢骂我们是蠢货!”朱玺瞬间炸毛。
银杏的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如果是那伙疯子潜入了自己分部的辖区,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你……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银杏质问道。
“拦?”徐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全身的魔力瞬间爆发,那种狂暴、混乱、仿佛随时会失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为了拦住他们付出的代价!”徐灿厉声道,“我的奇迹之种已经被污染了!再打下去,我可就要变成失去理智的魔女了!
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们的失职把自己搭进去?!”
这股气势虽然凶猛,但徐灿控制得极好,只是一闪即逝的震慑两人,并未让两人察觉出徐灿色厉内茬的本质。
徐灿冷厉的声音在深夜小巷中回荡。
她必须让两人相信她很强,强到能和黑衣人过招,但又没强到能独自解决问题。
银杏和朱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震得后退了两步,心中对徐灿的话信了七八分。
一个为了争夺悲叹之种而濒临失控的魔法少女,确实没必要再为了官方魔法少女的失职而战斗。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徐灿知道,该抛出最后的筹码了。
“听着,”徐灿冷冷地看着两人,“我不在乎你们魔管部的治理多么混乱,也不在乎那颗我守不住的悲叹之种。”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解决污染问题!”
酒红色长发的少女摊开手,掌心浮现出那颗“奇迹之种”,虽然只有指头大小,但散发出的那种纯净、神圣的光芒,与他周身狂暴的魔力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徐灿海暗中操控那些污染魔力,缓缓的朝着奇迹之种延伸过去。
在银杏和朱玺二人眼中,就好像是十几条黑色的蟒蛇环伺而动,贪婪地看着奇迹之种随时要发起进攻
“解决污染的办法我自己有。”徐灿收起种子,“但是,那帮黑衣人跑得太快,我受了伤,追不上……”
徐灿的目光在银杏和朱玺身上扫过,“但是这口气我还是咽不下去,你们是魔管部的精锐吧?如果连你们都抓不住那帮受了伤的黑衣人,那看来黑衣人们说的所言不虚,你们真的是一帮蠢货。”
这是明晃晃的激将法。
“你说谁抓不住!”朱玺不服气的气鼓鼓道。
“闭嘴!”银杏狠狠瞪了朱玺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徐灿:“你说他们受了伤?”
“当然,”徐灿指了指地上几处自己刚才故意弄乱的痕迹,“这里就是交战的中心。那个领头的黑衣人,被我的‘魔力注射’扎穿了肩膀,你可以试着追一下,可能有残留的污染魔力什么的。”
徐灿不仅说的有理有据,还抛给了她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至于我,”徐灿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隐入阴影,“我要去处理我自己的事情了。记住,如果你们把我的事情泄露出去,或者试图追踪我……”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后果自负。”
一股刺骨的寒意笼罩了朱玺和银杏。
虽然少女没有说什么具体的狠话,但是一个随时处于失控边缘的魔法少女足以让两人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徐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朱玺才敢大口喘气。
“那……那家伙太可怕了……”朱玺心有余悸,握着魔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确实可怕。”银杏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痕迹。
她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魔力残留确实存在,而且那种独属于【灾厄议会】的污染魔力也做不得假。
“她没说谎,这里确实有完全相反的两种气息。”银杏分析道,“而且那些黑衣人的手段着实诡异,也难怪那个陌生的魔法少女被污染的如此严重。”
“那我们怎么办?追吗?”
“当然追!”银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悲叹之种是小,发现【灾厄议会】的事大!
如果我们能提前发现并阻止她们的新阴谋,那就是大功一件!”
“对啊!到时候的奖金肯定足够吃上一整年的烤鱼了!”朱玺立刻兴奋起来。
两人没有丝毫怀疑,顺着徐灿指的方向,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而在她们头顶的楼顶,一双水润的琉璃色眸子紧盯着两人的背影。
徐灿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脸上生人勿近、拒人千里的冰霜缓缓消失,显现出清纯靓丽的神情。
“两个傻白甜。”
徐灿轻笑一声,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悲叹之种的丢失被完美嫁祸给了不存在的“黑衣人”,魔管部会替他背书,甚至还会帮他去清理那些真正的麻烦。
而他,要去寻找去新的魔药配方和原料了了。
“暗巷黑市……那边的制药小作坊倒是不少。”徐灿摩挲着手中的双蛇杖,“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悲叹之种?”
魔法少女也是人,既然是人就会出错,例如这次的悲叹之种遗失,而且这样的事极大可能不是个例,去黑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大概能找到,就是不知道价格如何。
夜风拂过,吹动她酒红色的长发,好似绽放在初春的玫瑰花丛。
不过想到徐灿作为一个穿越来的老油条,说像二手月季反倒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