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00-9:00
在雅波尼亚,角斗竞技是一项颇受市民喜爱的活动,也是一项十分严肃的仪式。
因为雅波尼亚人认为勇武最好的展现场地除了战场之外就是角斗场,为此就连奴隶角斗士都有获得赦免的机会。
在雅波尼亚,出名的角斗场不止一座,但最受人瞩目的就是被人称作大斗技场的奎托斯角斗场。
奎托斯角斗场矗立在波尼亚索斯山与帕拉文山之间的山谷中。
它以战神之名建造,形状近乎于椭圆形。它的东侧是半圆形的看台,看台上正对着正门的座位独属于大执政官。
正门位置由一道巨大的拱廊形成,拱廊下竖立着十三根圆柱,圆柱上方则摆放着十三位角斗士冠军的石像。
在角斗场的南北两端,分别对应着两扇门,一扇是属于胜者的凯旋门,进入那里的角斗士可以获得救治与修养;一扇是属于败者的死门,斗技场的劳工们会用长长的铁钩把那些重伤将死或已经死掉的角斗士们钩进那道门中,当然还有那些无主的残缺肢体也会一并从死门钩走。
今天是角斗场训练的日子。
清晨湿冷的雾气刚刚从山谷中散去,奎托斯角斗场的沙地上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拱廊下,十三位冠军的石像沉默地俯视着正在训练的角斗士们,他们的面容在山风与雾气的洗礼下变得模糊,但是他们手中的武器轮廓依然分明。
角斗士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器互相撞击的清脆响声充斥着整座角斗场,没有一名角斗士敢在训练时懈怠,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要稍有懈怠,就会成为被铁钩拽进死门的素材。
柯南走进角斗场时,鞋底能感受到角斗场沙地特有的粗粝与冰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拱廊上的石像,又将目光移向场地的另一端,那里摆放着角斗士们常用的兵器。
盾剑,一种角斗士中最常见的搭配。
圆盾通常是以森林中常见的铁木作为骨架,表面蒙着经过多次鞣制的岩角牛牛皮,盾边箍着一圈铜边。根据角斗士的个人习惯,这圈铜边会加厚或者打磨出锋利的边缘。
盾的内侧衬着软麻布,中央是一个黄铜打造的握把,已经被无数手掌磨得锃亮。
与盾相配的剑则要轻巧很多。这种剑由青铜合金锻造,双面开刃,剑尖锐利,即适合突刺也有利于劈砍。这种长剑的长度介乎于普通长剑与短剑之间,很好的平衡了距离与速度之间的关系。
三齿叉与绳网的组合也是角斗士中很受欢迎的存在。
这种组合灵感来源于那些敢于独自出海追逐海兽的深海猎人。不同的是,深海猎人们选用这种组合是为了确保猎物不会轻易逃掉,而角斗士们选择这种组合是为了带来更多的观赏性。
三齿叉通常由青铜合金铸造的叉头与铁木杆组成,叉头的长度一般与短剑相当,三个锋利的尖齿略微弯曲,齿尖带着细密的倒钩。这种设计本来是为了给那些海兽造成更大的伤害,但是在角斗场上,这成了对角斗士的折磨。
与三齿叉配对的是一张用海藤与亚麻绳混编的绳网。网眼的大小恰好可以可以套住一个人的头颅或者野兽的肢体,绳网的边缘缀着小小的石块,确保投掷时能迅速展开,将敌人套住。
使用这套组合的角斗士,需要保持精确的距离感与冷静的判断力,他们通常不与对手贴身肉搏,而是如渔夫般,先用绳网限制猎物的行动,再用长叉从安全距离外一次次刺击、拖拽,直至对手无力反抗为止。
而柯南最喜欢的双手巨剑,则是力量与悍勇的象征。
不同于均衡的盾剑、阴险的叉网。
这种巨剑的剑身由铁矿反复折叠锻打而成,长度几乎与人齐肩,厚重的剑脊取代了盾牌的作用,两面开锋的剑刃带来最凶悍的威慑力。
使用这种巨剑的角斗士是对自己最自信的壮汉,他们在角斗场上全力挥动手中的巨剑,追求一击破甲断魂的爽快。
这种巨剑的攻击范围极大,但破绽也大,一旦挥空或格挡失误,沉重的剑身来不及回防,持剑者便门户大开。因此,使用双手长剑的角斗士,往往走的是一往无前、以攻代守的险路,他们的战斗通常结束得很快,要么迅速斩杀对手,要么迅速落败。
此刻场地上,十来对角斗士正两两一组,进行着最基础的盾剑攻防训练。
“举盾要稳,不要畏惧你面前的长剑。格挡,别往后缩!!”
“脚步,脚步,还是脚步,你的腿长出来是让你移动的,不是让你当木桩子的。”
教练的训斥声充斥着全场,柯南走到兵器架前,架子上孤零零地摆放着几柄双手巨剑。
他伸手握住其中一柄巨剑的剑柄,防滑皮革透过掌心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扎实。
柯南没有怎么发力,这柄需要寻常壮汉双手发力才能拿起的巨剑就被他单手提了起来,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立在身侧。
柯南手持巨剑摆出一个标准的起势动作。
他侧身站立,背部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微微拱起。
刃身泛着冷铁幽光的巨剑被柯南单手横架在脑后,沉重的剑身顺着绷紧的臂线斜压向下方,锋刃只是微微调整角度,动静便隐隐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左掌前伸,臂膀的肌肉如淬火的岩石般绷紧,张开的手掌遥遥锁定臆想中的敌人。
随后,那柄悬于脑后的巨剑裹挟着沉闷的呼啸声猛劈而下,宛如陨星坠地般的剑势在剑柄触及胸膛的瞬间,被柯南单手硬生生遏制住。剑尖微微震颤,剑身稳稳悬停在胸口前三寸,这里恰好是进攻与防御的最佳交界点。
整个过程中,柯南的手臂稳如磐石,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这份举重若轻地掌控力,让附近正在对练地角斗士都下意识地瞥来一眼。
在这个地方,每一个显露实力的人都会引来注视。
铁手亨利站在沙场上向柯南招手:“柯南,来这边。让我看看你这次休整的怎么样?”
作为最接近冠军的角斗士,亨利的登顶战种类为百战,这是一场1对100的战斗,亨利在这场战斗中获得了胜利,也为此付出了一只手作为代价。
尽管亨利获胜了,但他失去了成为冠军角斗士的机会,因为身体完好无损是成为冠军角斗士的条件之一。
通常情况下,残废的角斗士会成为角斗场的仆役,负责饲养魔兽,打扫角斗场。但是亨利却被角斗场的主人指定为角斗士的教练,负责训练那些即将面对登顶战的角斗士们。
柯南迈步走到一片空旷的沙场上,他的对手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这是角斗场里最擅长使用盾剑的角斗士约翰。”亨利指着手拿盾剑的角斗士说道,“如果他赢了,那你就给我放下那把巨剑,老老实实的拿回盾剑。”
柯南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持剑,摆出攻击架势。
约翰用盾牌护住大半身躯,谨慎地绕着柯南移动,长剑缩在盾牌后面,犹如一条毒蛇潜伏在草丛中,随时准备发起致命攻击。
柯南则始终用巨剑的剑尖对准约翰,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直盯着约翰的双眼,捕捉着那试图攻击的意图。
亨利站在场边,独臂抱胸,沉默的注视着两人的战斗。
无法找到破绽的约翰率先发动攻击,他采用盾剑手最常用的滑步,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近柯南的死角。
左手的盾牌牢牢护着自身的侧翼,缩在盾牌后面的长剑如毒蛇捕食般骤然刺出,目标是柯南因持握巨剑而露出的右肋。这一剑即快且阴,正是对付巨剑这类重武器的常用招式。
然而柯南的反应更快,他左脚猛踏沙地,双手借力挥出巨剑横斩约翰护住身体的盾牌,同时借助这股旋身的势头让长剑擦着麻衣掠过。
约翰瞳孔骤缩。
柯南的反应快的超乎预料,他只能挺起盾牌,迎上那势大力沉的横斩,试图化解这雷霆一击。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沙场上炸开,巨剑的锋刃死死咬住盾牌边缘的铜箍。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压迫着约翰,让他想要借助盾牌卸力的想法成了笑话。
约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脚步。即便如此,他持盾的手臂也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然而不等他重振姿态,柯南已经踏步跟进,那柄巨剑借助反震之力在空中划过一道暴戾却又精妙的弧线,以更加狂暴地姿态再度斜劈而下。
约翰不得不放弃卸力或格挡的打算,而是向侧后方狼狈翻滚。
巨剑沉重的锋刃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砸落在沙地上,激起的沙砾如雨点般溅射在约翰背上。
柯南没有立刻追击,而是静静的看着数步外,正急促的调整呼吸,重新架起盾剑的约翰。
约翰甩了甩依旧有些发麻的作弊,将盾牌重新举到最佳防护角度,眼神却比刚才更加专注。他不再急于抢攻,而是更加耐心的寻找着柯南的缺点,就像耐心的狼群环绕一头落单的巨象。
战斗节奏开始改变。
约翰凭借更灵活的步伐,不断以小角度的刺击进行骚扰。
剑尖的方向忽左忽右,佯攻与直刺不停变换。每一次接触都快速而短暂,绝不给柯南完全发挥巨剑那恐怖的劈砍力量的机会。
约翰巧妙又耐心的编织着一张细网。
他在等待柯南那为了应对骚扰而逐渐累积的疲惫,等待因为重心转换而产生的细微迟滞。
“注意你的节奏,不要被他带进他的节奏中。”亨利的声音在场上响起。
柯南没有回答,反而全力挥剑劈向约翰。
早有防备的约翰避开柯南的劈斩,然后他发现柯南的重心因为惯性微微前倾,那是巨剑全力挥斩落空后产生的微小失衡。
约翰动了,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和保留,蓄势已久的身体猛然前冲,宛如弹簧压缩到极致后的释放。
这不再是谨慎地滑步试探,而是舍弃部分防御后的全力突进。
那面始终护在身前的盾牌此刻不再是壁垒,而是冲锋的撞角。它裹挟着沉闷的风声,以粉碎一切的架势,狠狠撞向柯南因为前倾而彻底暴露的胸口。
但真正的杀招并不是盾牌,而是紧随盾牌其后,引而不发的长剑。
在盾牌即将撞上柯南的刹那,长剑自盾牌上方的视觉死角骤然弹出。剑尖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凄厉的嘶鸣声,这不再是一触即退的佯攻,而是凝聚全力的精准又狠辣的一击。
它宛如毒蝎尾部的毒针一般,以一个阴险刁钻的角度刺向柯南高抬的右臂腋下,那是即便重甲也无法防护的致命弱点。
柯南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重心前倾的破绽是柯南精心抛出的饵,现在,这饵钓到了他想要的鱼。
约翰的盾牌猛然撞来的瞬间,柯南前倾的身体以违反常理的姿态猛然顿住,仿佛身后有一根绳索阻止了他的前倾。
柯南没有后退,而是将巨剑挥空后的惯性全数灌入紧握剑柄的双手,同时腰胯以惊人的爆发力反向扭转。
沉重无比的剑身借助这逆转的腰力与臂力,在空中划出一条凌厉到极致的回旋轨迹。剑柄低端的配重球裹挟着风雷之声,精准无比地砸在约翰那枚毫无变招余地地盾牌下沿处。
约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那盾牌更是被这自下而上的撞击砸的高高扬起。瞬间,他大半个胸膛乃至咽喉要害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与柯南的剑锋之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柯南的身体已顺着巨剑回旋的力道侧向避开了约翰那柄刺向腋下的长剑。长剑的锋刃只来得及再次划破他腰侧早已破损的麻衣。
一呼一吸之间,柯南与约翰的攻守之势发生了逆转。
柯南的巨剑在完成那堪称绝妙的格挡反击后,没有丝毫停顿,就着回旋上扬的余势,剑身在空中划过小半圈,以开山裂石之威,朝着约翰那早已失去盾牌庇护的身躯斩下。
约翰在千钧一发之际,展现出一名顶尖盾剑角斗士的求生本能。他彻底放弃了直接格挡的念头,而是挥起盾牌全力砸向巨剑剑身,同时借助这股力量拼命向侧方倾倒翻滚,试图再一次拉开距离。
巨剑的剑锋擦着约翰的胸甲与肩甲的连接处掠过,青铜甲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几片甲叶应声崩飞。
虽然没有被直接劈中,但巨剑携带的恐怖风压与擦击依旧让约翰半身麻痹,翻滚的动作也狼狈变形。
柯南的巨剑,在他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稳稳停住,剑尖指着他已经垂下的左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胸口向下流淌;他的眼神清明锐利,凝视着落败的对手。
“利用惯性做出的假动作。”亨利慢慢开口,“用常识做出诱饵,引诱对手放弃游斗,转而全力一击,再用非常规的发力方式破解并反击。”
柯南平复下呼吸,看着手中的巨剑:“不是非常规发力,而是我有信心做出这些动作。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缺力气,也能很好的控制我的力气。”
亨利盯着柯南看了半天,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微笑:“小子,你做的还不错。看来你的确吃透了巨剑的用法,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要过于依赖你的力量,掌握节奏才能让你在登顶战中活下来,并成为冠军。”
说完,他转头看向勉强站起来的约翰:“你输的不冤。他卖给你的破绽,是专门为你这种类型准备的毒饵。以后记住,再急切地攻击也要留出三分应变余地。”
约翰低头看着已经报废的盾牌和颤抖的手,沉默地点了点头。
亨利做完点评,转身去看其他角斗士的训练。
约翰拿着破损地盾牌准备去找铁匠,让他为自己重新修补。
柯南将巨剑放回武器架后,走到场边。
他抬头望向拱廊上那位手持巨剑的冠军石像,碎岩者喀戎。
石像沉默,柯南却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自己,注视着新的大剑使用者。
沙地上的胜负已分,但真正的角斗试炼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