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垃圾填埋场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空气，给成山的垃圾镀上一层病态的金色。
林默刚巡查完三号填埋区的南侧，正站在一处相对干净的高地上，记录着气体监测仪的数据。忽然，装在工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同学群的@全体成员消息。
张浩发了一条视频。
点开，画面是在一家高端商场的手表专柜。张浩穿着定制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的劳力士迪通拿——不是上次同学会那块绿水鬼，而是更贵的款式。柜员满脸堆笑地介绍着，镜头特意给了表盘一个特写，钻石镶嵌的刻度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视频配文：“老爸送的生日礼物，也就六十多万吧。人生第一块迪通拿，纪念一下。”
下面是王强秒回的吹捧：“张少牛逼！这块表够买一辆宝马了！”
李婷婷：“哇，好漂亮！张浩你生日不是下个月吗？提前过啦？”
张浩回复：“下个月要去欧洲度假，提前庆祝一下。@李婷婷 要不要一起去？我多订了一张票。”
李婷婷发了个害羞的表情：“真的吗？那多不好意思……”
王强：“张少带带我！我也想去！”
张浩：“下次吧，这次只订了两张票。”
然后是一连串的“羡慕”“土豪”“张少缺不缺拎包的”之类的回复。群里像过年一样热闹，所有人都在围着张浩转，仿佛他不是在炫耀一块表，而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着。
如果是以前，看到这些消息他可能会难受，可能会自卑，可能会想“为什么别人的人生那么轻松”。但现在，他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六十万的表？
他现在只要去垃圾填埋场深处修炼一晚，修为提升带来的寿命增长，价值何止六十万。更不用说《混元毒经》里记载的那些神通术法，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无价之宝。
不过，他还是配合地回了一句。
随手拍了一张垃圾填埋场的照片——成山的垃圾，灰暗的天空，远处推土机的模糊轮廓。然后配上文字：“今天雾霾好像淡了。”
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王强：“林默你发什么神经？这破地方也能叫雾霾淡了？”
李婷婷：“就是，脏死了，快撤回！”
张浩：“@林默 你在哪儿呢？怎么背景这么……别致？”
林默打字：“城西垃圾填埋场，工作调动，以后就在这里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静的池塘。
王强：“垃圾场？哈哈哈，林默你真的去捡垃圾了？”
李婷婷：“天哪，那地方又脏又臭，你怎么受得了？”
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也冒出来：“林默你得罪领导了？”“要不要帮忙找找关系？”“环保局也太不人道了吧……”
张浩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林默，我早就说过，你那个工作没前途。现在信了吧？要不要来我家厂子？虽然只能从底层做起，但至少比在垃圾场强。”
林默：“不用了，这里挺好。”
王强：“好个屁！那地方听说有毒，之前去的人都得怪病了！”
李婷婷：“林默你快辞职吧，太危险了。”
林默没再回复，收起手机。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在毒识视角下，垃圾填埋场上空的毒雾确实比早上淡了一些。不是自然消散，而是他刚才巡查时，悄悄吸收了一些。
虽然吸收的量不多，但持续下去，这片区域的污染状况会有改善。
转身准备继续巡查，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私聊。
张浩：“林默，你真在垃圾场？”
林默：“嗯。”
张浩：“环保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至少要在那里待半年。怎么样，滋味如何？”
林默：“还行。”
张浩：“嘴硬是吧？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你昨天在环保局让我丢脸，这事没完。除非你跪下来给我道歉，否则我让你在垃圾场待一辈子！”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回复：“张浩，你肝火太旺，少喝点酒。还有，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盗汗？”
手机那头，正在豪宅里泡澡的张浩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张浩确实最近睡眠不好，去医院检查说肝火旺，医生让他戒酒、清淡饮食。但这事他没告诉任何人，连他爸妈都不知道。
张浩：“你调查我？”
林默：“我猜的。你面色发黄，眼白发红，说话中气不足，典型的肝郁化火症状。建议你去医院查查肝功能。”
张浩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浴缸。
他冲到镜子前，仔细看自己的脸——确实面色发黄，眼白里有血丝。而且最近总觉得累，脾气暴躁，难道真的……
张浩：“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默：“我是环保局的，懂点健康知识很正常。垃圾场这边虽然脏，但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如怎么分辨有毒物质，怎么判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
张浩：“你少唬我！”
林默没再回复。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以张浩的性格，肯定会疑神疑鬼，然后去医院检查。而检查结果只会印证他的话，到时候张浩会更恐慌。
这就够了。
收起手机，林默继续巡查工作。
垃圾填埋场很大，分十几个填埋区。三号区是最老的区域，已经停止倾倒新垃圾，正在进行封场作业。但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地下积累了二十多年的垃圾，发酵产生的有毒气体和渗滤液浓度极高。
林默走到一处地势较低的洼地，这里积着一滩黑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氨味和硫化氢气味。液体表面漂浮着油膜，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毒识下，这滩液体散发着浓郁的暗红色光芒，毒素种类复杂，浓度惊人。
他蹲下身，假装检查，手按在地面上。
毒力从掌心涌出，渗入地下，开始吸收液体中的毒素。过程很慢，因为浓度太高，不能一次吸收太多，否则身体承受不住。
但丝丝缕缕的毒素涌入，还是让丹田里的毒力稳步增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默立刻收回毒力，站起身，装作记录数据的样子。
来的是赵强，身边还跟着两个工人。看到林默，赵强眉头一皱：“你在这儿干嘛？”
“巡查，记录渗滤液情况。”林默举起手里的记录本。
赵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滩黑绿色液体，又看看林默：“这里危险，以后少来。尤其是这滩水，有毒，碰都不能碰。”
“明白。”林默点头。
“对了，下午环保局那边发了个通知。”赵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你自己看。”
林默接过，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环保局官方通告：
“【我市XX区空气质量奇迹好转】今日监测数据显示，我市XX区PM2.5浓度从早上的156μg/m³降至67μg/m³，降幅达57%。专家分析，可能与风向变化、局部降雨等因素有关。环保部门将继续加强监测……”
通告发布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正是林默在群里说“雾霾好像淡了”之后一个多小时。
赵强盯着林默：“这个XX区，就是你早上上班经过的那片吧？”
“应该是。”林默面不改色，“怎么了？”
“没什么。”赵强眼神闪烁，“就是觉得巧。你早上刚说雾霾淡了，下午环保局就发通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把雾霾吸走了呢。”
林默心中微动，但脸上依然平静：“赵主管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也是。”赵强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假，“行了，你继续巡查吧。记住，有些地方不能去，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说完，带着两个工人走了。
林默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垃圾山后面。
赵强的话里有话，显然是对他产生了怀疑。不过无所谓，只要没有证据，怀疑也只是怀疑。
他继续巡查，顺便吸收一些零散的毒素。
下午四点，巡查结束。林默回到板房区，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回市区。
明天才正式驻场，今天只是来报到熟悉环境。科长给了五千补贴，他打算今晚回去租个离垃圾场近点的房子，再买辆电动车。
坐公交车回到市区时，已经快五点了。
林默先去了房屋中介。城西这边租金便宜，但环境差，大多是一些老旧的城中村。他选了一个离垃圾填埋场三公里的村子，租了个单间，月租六百，押一付一。
房间很小，但比出租屋离垃圾场近多了，以后上下班方便。
签完合同，付了钱，林默去二手市场买了辆电动车。花了八百，车虽然旧，但电瓶是新的，足够骑到垃圾场。
办完这些，已经六点半了。
想起和苏晴约的晚饭，林默骑上电动车，往老街坊餐馆赶。
七点整，他准时到达。
苏晴已经在店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她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看到林默进来，她招了招手。
“抱歉，来晚了。”林默坐下。
“没事，我也刚到。”苏晴把菜单推过来，“想吃什么？我请客。”
“随便，你点吧。”
苏晴也没客气，点了几个家常菜：青椒肉丝、麻婆豆腐、西红柿炒蛋，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等菜的时候，她看着林默，忽然说：“林默，你变化真大。”
“有吗？”
“有。”苏晴很肯定，“不只是外表，还有气质。怎么说呢……好像更沉稳了，更有底气了。以前你总给人一种……畏缩的感觉，但现在不会了。”
林默笑了笑：“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别人的看法其实没那么重要。”林默说，“以前我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太想证明自己。但现在想通了，我就是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苏晴若有所思：“是因为去了垃圾场？”
“算是吧。”林默没多解释。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苏晴问了几个环保专业的问题，林默一一解答。他虽然是巡查员，但这两年在环保局看了很多书，加上现在有毒识这种“外挂”，对污染物的了解比很多专家都深。
“林默，你懂的真多。”苏晴由衷地说，“有些东西我查资料都查不到，你却能说得这么清楚。”
“工作需要。”
“不只是工作需要吧？”苏晴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个重金属污染的生物修复方法，连我们台里请的专家都不知道。”
林默心里一紧。
说漏嘴了。
刚才他提到用某些特殊植物吸收土壤中的重金属，这是《混元毒经》里记载的偏门方法，现代环保技术里很少用。
“我也是从古书里看的，不一定有效。”他赶紧圆场。
“古书？”苏晴来了兴趣，“什么古书？能借我看看吗？”
“已经丢了。”林默说，“就是地摊上买的旧书，搬家时弄丢了。”
“可惜了。”苏晴有些失望，但也没追问。
吃完饭，苏晴抢着付了钱。两人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
“我送你回去吧？”苏晴说。
“不用，我骑电动车来的。”林默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
“那……路上小心。”苏晴顿了顿，“林默，垃圾场那边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
苏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张浩今天在同学群炫耀手表，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别往心里去。”苏晴说，“他那个人就那样，暴发户心态。真正有修养的人，不会那样炫耀。”
林默笑了：“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苏晴也笑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去采访。”
“再见。”
看着苏晴走远，林默骑上电动车，往新租的房子去。
路上，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张浩的炫耀，赵强的怀疑，苏晴的关心，还有环保局的那份通告……一切都像蝴蝶效应，因为他这个变数的出现，开始产生连锁反应。
但他不怕。
反而有些期待。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修为提升，他能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能改变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
回到新租的房子，林默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这里离垃圾填埋场近，空气中飘来的毒素浓度比市区高很多。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
更重要的是，他在垃圾场那几个重点区域留下了毒力印记，可以远程感应那里的情况。
深夜十一点。
修炼中的林默忽然睁开眼睛。
他感应到，垃圾填埋场三号区那个“危险勿近”的区域，有动静。
不是人，而是……某种能量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那波动带着明显的阴毒气息，和《混元毒经》里描述的某些东西很像。
林默穿上衣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他要去看看，垃圾场地下到底藏着什么。
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
林默骑着电动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远处，垃圾填埋场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