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死后是这样子的。”
季怀素环顾四周，原本对死后世界的那些幻想，什么彼岸花海、奈何桥头、或是一堆只穿着裤头的小天使围着转，此刻全都破碎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概只有二十平米的逼仄空间。
白色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霉的水泥。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闪烁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烟草、泡面汤底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的诡异气息。
“姓名？”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季怀素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那个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的男人。
说话的男人——姑且称之为地狱/地府的办事员，此时正瘫在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领口发黄的白衬衫，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个大得惊人的黑眼圈，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两拳，再加上那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和满脸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想死但死不了，想活又活不起”的浓烈社畜气息。
“季怀素。”
季怀素回答得很干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心态稳得离谱。就在十分钟前，他刚被一辆卡车撞飞，搭上了异世界转生专用的快车道。
虽然按照常规剧情，应该是巨凶的女神迎接他才对……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季怀素向来心大来着。
“死因？”
办事员头也不抬，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另一只手在那个只有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大屁股”显示器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救人。”
季怀素找了张木凳坐下，“一个小男孩摔倒在马路中间，卡车冲过来的时候，我把他推开了。”
“哦，见义勇为，不罕见。”
办事员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让我看看你能投胎到哪里，一般见义勇为的功德值是380000，再加上意外死亡补贴，还有……嗯？”
办事员敲击回车键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原本风扇声大得像拖拉机一样的主机箱，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那台笨重的显示器屏幕开始剧烈闪烁，老套的windowsXP界面，一行行数据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
“卧槽？什么情况？蓝屏了？”
办事员吓得手里的烟头一抖，精准地掉在了裤子上。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子，同时试着去拍打机箱。
“停！停下！这破机器又要炸了？！”
显然，他对这种事的经验十分充足，几次拍击过后，虽然主机箱“砰”地发出一声闷响，但数据总归是显示出来了。
“不对！”
办事员目瞪口呆地看着最后一行，代表着“功德”大小的栏位，此时正充斥着一长串根本数不清位数的数字！
“这……这特么是出BUG了吧？”
他吞了口唾沫，猛地抬头看向季怀素。
“你……你刚才说你救了谁？”
“一个小男孩，不会炸的那种。”
季怀素也被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但依然保持着镇定，“他当时手里拿着迪迦的变身器……话说这个年代还有喜欢迪迦的小孩，难怪神父有这爱好，我都感动了。”
“不像我邻居家的熊孩子，也是个奥特曼迷来着，结果他竟然不知道迪迦是谁！”
“真是天生邪恶的小鬼，早晚要被贷走所有的光！”
季怀素还有闲心扯淡，另一头的办事员却是疯狂地查找着数据。
“不对！”
“不对！”
“那个小男孩不是普通人！！！”
办事员震惊的说着，“根据推演，他未来有70%的可能会发起‘黑羽毛运动’，并且这一运动会传播到其他世界，这可是影响万界的超级大事件！”
办事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破音。
“你救了他，等于间接拯救了这数千个世界里一半的生灵！这份因果折算回来的功德值是……”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个词：
“无量转。”
季怀素挑了挑眉：“无量转？”
办事员颓废地瘫回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解释说道：
“佛教里的‘无量’，是不可计数的大数，功德无量已经很夸张了。而‘无量转’，是‘无量’乘以‘无量’……
我在这轮回当牛马办事员，就算干上百万年，也赚不来这么大的功德。”
“哦，那挺好。”季怀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竟然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真不愧是你啊，季怀素，果然很厉害！
“好个屁！”
办事员突然像诈尸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要么在我们单位，给你安排一个领导岗位，要么必须给你找一个最顶级的投胎身份！”
他在狭小的格子里来回踱步，焦躁地抓挠着本来就不富裕的头发。
“编制早就满了，更何况是领导岗位，‘轮回’这可是诸多大佬都掺了一股的合资企业，除了我们这种外包出来的办事员，哪个背后没关系？！”
季怀素没想到都噶了，还有这些弯弯道道，试探道，“那就投个好胎？”
“你这种情况投胎也很难啊，功德这么多，按规定肯定是最顶级的那种……
但是先不提那些已经被预定好了的“天生仙灵”，就是次一点的大佬后裔，那是随便能安排的吗！”
大佬的儿子是大佬，办事员的儿子是办事员，这才是“天地大道”！
办事员满头大汗，背负双手，原地踱步了许久。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脸上那副颓废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情笑容。
“咳咳，季先生，季兄弟！咱们坐下聊，坐下聊。”
办事员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稍微好一点的烟，殷勤地递给季怀素一根，甚至还要帮他点火。
季怀素摆摆手拒绝了。
办事员也不在意，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惊天机密。
“既然常规的轮回走不通，咱们不如换个思路。”
“你看，现在编制这么卷，仙二代也不是那么好安排的。不如……咱们去下海？”
“下海？”
“没错！下海！创业！咱当不了仙二代，但是咱能当仙一代口牙！”
办事员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份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的档案袋，重重地拍在季怀素面前。
“你看，这是一个潜力极大的新世界！目前还处于低武阶段，也就是俗称的武侠世界。”
“但是——它马上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