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一年半前的故事。
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到圣诞节了，帝国对这个节日还是很重视的，到处都弥漫着圣诞的感觉。
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街角的圣诞树上缠满了闪烁的彩灯，警备队的岗亭都挂了个小小的花环。
赛琉穿着一如既往的制服，红色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脚步轻快地踩着雪花跳步。
“圣诞快乐！乌迪尔哥！”
她推开乌迪尔饭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雪花顺着风涌进去，瞬间吹散了屋里暖融融的酒气。
乌迪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崭新的高档老板椅上，腿搭着扶手，手里捏着本漫画，死鱼眼半睁半闭，听到有动静稍稍抬了下头。
“圣诞快乐？是我穿越了还是你穿越了？”
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翻了页漫画：“不是还有一个礼拜吗？早了点吧。”
“一个礼拜转眼就过去了！现在说也不晚呀！”
赛琉蹦蹦跳跳来到他面前，围巾往桌上一放，满眼都是期待。
“来吧！乌迪尔哥！”
“……来什么？”
“回祝圣诞快乐啊！”
赛琉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口，发出‘邦邦’的声音。
“根据古籍记载，问候是不可侵犯的行为！被问候者，必予回礼！所以现在轮到乌迪尔哥来问候我啦！”
乌迪尔一听这熟悉的中二发言，立马来了精神，“唰”地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Domo！正义Ninja=san！我是富有NInja Desu！”
“乌迪尔哥，骗骗我也就算了，不要连自己也骗了哦~”
一提到富有，即使是赛琉也忍不住拆台。
“而且！我不要这种问候啊，乌迪尔哥！我想要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是圣诞节当天才说的！现在说了，圣诞节我不就没话说了吗！”
乌迪尔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圣诞节再说一次啊！”
“笨蛋！明明没到圣诞节却说了圣诞快乐！这种撒谎的行为你以为圣诞老人会允许吗！绝对会把你踢出好孩子名单不给你礼物的！而我……想要礼物啊！”
乌迪尔一通歪理给赛琉说懵了，她眨了眨眼：
“欸……所以乌迪尔哥其实是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那种？”
“……我希望他存在。”乌迪尔垮着脸扒拉了下漫画页，声音低了些：“毕竟我这个月是真的穷。”
赛琉瞥见他桌角压着张纸，上面“愿望清单”四个大字格外显眼，顺手拿起来翻看。
【黄金100kg】
【最新型头戴式耳机】
【一年份的各式甜品】
【尊尼获加威士忌】
【一个黑发赤瞳的美少女】
在看到最后一个黑发赤瞳的美少女时赛琉眉头微微一颤。
“……在你写这些愿望的时候，圣诞老人肯定早就把你踢出好孩子的行列了。乌迪尔哥。”
“别这么说嘛~至少给我点希望啊。”
“如果最后这个实现了，可就是人口买卖了……”
到时候赛琉高低要把圣诞老人当场正义执行了。
乌迪尔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窗外的雪景，慢悠悠道：
“而且我小时候可是真见过圣诞老人的，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
“欸？真的假的！原来圣诞老人真的存在吗？！”
赛琉立刻来了兴趣，凑得更近了些，就快和乌迪尔贴在一起了。
乌迪尔没直接回应，只是自顾自陷入了回忆。
小时候他确实在圣诞节见过“圣诞老人”，而且一下来了三个。
按理说圣诞老人来时要睡着才是礼仪，可那天他实在太兴奋，硬是憋着没睡，悄悄眯着眼偷看。
……其实是自己的老爹乌米尔、昂立米特的管家特拉迪门托，还有个布德。
乌米尔是第一个来的，有门不走就是要从烟囱钻进来，还穿着圣诞服贴着白色大胡子，看了看乌迪尔的愿望清单，挑了个最容易实现的‘最新刊山贼王’，把漫画塞进自己的袜子里，然后居然把乌迪尔的愿望清单换成了他自己的愿望清单。
没过多久特拉迪门托也从烟囱钻了进来，看了看已经被掉包的愿望清单，面露难色。
估计特拉迪门托想一晚上也没想通为什么有小孩的愿望是‘把家里的马桶都换成自动清洗马桶’。
没能留下任何礼物的特拉迪门托只能默默离开乌迪尔的房间，准备从烟囱钻出去，结果钻的时候被乌米尔看见了。
这俩人也没提前商量过，由于大半夜看不太清楚，乌米尔见有个没有穿圣诞服的可疑家伙居然在钻自己家烟囱，拿起刀就冲了上去。
而特拉迪门托感知到杀意，立刻从烟囱里拔了出来躲开这一刀，一看是个穿着圣诞服戴着大胡子的可疑人物，不相信圣诞老人的他立刻就拔出自己的短刀，毫不犹豫和对方打了起来。
两个人打的酣畅，不知不觉就出了昂立米特的宅邸，最后硬是打到街上去了。
最后来的是布德，也是最正常的一个。
他只是普通地推开房门，普通地放下了礼物，又普通地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不过大半夜看见那张脸的冲击力可比前两个圣诞老人刺激多了。
回忆结束，乌迪尔才犹犹豫豫地憋出一句：“……存……存在吧……”
“……怎么了？乌迪尔哥，像是想起什么噩梦一般的脸。”
布德的脸还是太权威了，光是站在那里就知道他强得可怕。
乌迪尔摸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的雪景，还在纠结布德那张脸的冲击力，赛琉已经兴冲冲地抬手，从胸前铠甲与衣服的夹缝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白色信封。
“乌迪尔哥你看！”她把信封递过来。“这是刚刚警备队总部给我送来的！”
乌迪尔伸手接过来，指尖捏着信封边缘翻了翻，质感倒是挺精致的。
他拆开封口，抽出一张印着警备队徽章的邀请函，扫了两眼：
“优秀警备员表彰大会？圣诞节当天？”
“对呀！队长说我这半年表现特别出色，专门给我发了邀请函！还允许带家属来观看呢！”
赛琉话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非常期待地看着乌迪尔。
“乌迪尔哥，我想让你过来见证！”
乌迪尔把邀请函扔回桌上，靠回老板椅里，死鱼眼瞥着她：
“我说哪个天才想出来的馊主意，圣诞节不好好出去吃吃喝喝，搞什么表彰大会？脑子被冻僵了？”
“才不是馊主意呢！”赛琉立刻反驳，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这是我提议的呀！”
“欸？”
赛琉用力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圣诞节的时候，是充满孩子们欢笑和期待的一天！在这天颁奖，感觉连荣誉都变得更有意义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而且……我想让乌迪尔哥在这样的日子里，看到我被认可的样子。”
乌迪尔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巴巴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去一趟。”
乌迪尔拿起邀请函揣进兜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事先说好，要是表彰大会无聊得要死，我可当场就溜去吃圣诞大餐了，可不管你。”
“没问题！”赛琉立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敬了个标准的礼：
“谢谢乌迪尔哥！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说着，赛琉又拿出一张邀请函。
乌迪尔眨巴眨巴眼睛：“嗯？你打算让我转交给罗丽莎吗？”
赛琉挠了挠头，将其揣进胸甲的夹层里。
“虽然那也不错，但是这次我只想让乌迪尔哥一个人来~这张是我自己的！乌迪尔那里留一张，我留一张。以后我只要看到这张邀请函，就能想起乌迪尔哥第一次来看我受表彰的情景了~”
乌迪尔并不是很在意，耸耸肩说道：“嘛~随便你。”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直到赛琉看着休息时间差不多结束了才离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彩灯的光透过雪雾映进来，照得乌迪尔脸上的懒散都柔和了几分。
“圣诞节开表彰大会，也就你这种笨蛋能想出来……”
虽然嘴上抱怨，但乌迪尔还是站起身来，走上楼打开衣柜。
里面清一色的黑色廉价西装，款式一模一样，他却对着镜子翻来覆去比对，手指扯了扯领口，又扒拉了两下头发，试图找出件“最体面”的。
接着他蹲下身，撬开衣柜下积了层薄灰的抽屉，里面躺着三根皱巴巴的领带，一根纯黑，一根带着歪歪扭扭的条纹，还有一根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嗯？这污渍是什么时候的了？”
乌迪尔捏着领带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条纹的太花哨，带污渍的太邋遢，最后还是选了纯黑的。
利落的打了个结，非常完美。
虽然乌迪尔总是看着像一个懒散的中年大叔，但以前好歹也算是贵族，所以该掌握的技能好歹还是掌握了。
忽然，楼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撞门响，还夹杂着细碎的哭喊声。
“啊？”
乌迪尔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愿意来自己的店，要知道他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客人了。
随手把领带扔在床沿，乌迪尔噔噔噔就跑下了楼。
大厅里，一个小男孩正缩在墙角，破洞的麻布衣服沾满尘土，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青紫的伤痕，脸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里的恐惧像要溢出来。
见乌迪尔下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冲过来，死死抱住乌迪尔的大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救救我！先生！救救我！”
“啊……果然，对这家饭店抱有期望的我还是太傻了。”
乌迪尔刚弯腰想拍他的背安抚两句，门口突然闯进六个黑衣男人，个个面色凶狠，手里还攥着短棍。
领头的瞥了眼乌迪尔，完全没把这个穿着廉价西装、鼻孔里似乎还有小零食的男人放在眼里，伸手就去抓小男孩的胳膊：
“小兔崽子，跑这儿躲着？跟我们回去！”
小男孩吓得浑身发抖，往乌迪尔身后缩得更紧，脑袋埋在他的西装下摆，死死闭上眼睛，双手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祈求上帝保佑。
“喂喂～”
乌迪尔突然抬手，指尖唰地捏住领头人的手腕，对方瞬间像被钉在原地，再难前进半分。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手上却没丝毫留情。
“突然闯进别人的店，还想抓走我这儿的小客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你放开！”
领头人挣扎了两下，手腕像是被铁钳锁住，纹丝不动，他才惊觉眼前这男人不对劲。
“你……”
“你什么你？是不是来吃饭的？不是就滚出去~”
话音未落，他手指轻轻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领头人的手腕直接折向一个诡异的角度。男人惨叫一声，短棍“哐当”掉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剩下五个黑衣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凝固成错愕，谁也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老板下手居然这么狠。
“喂~小子。”乌迪尔视线落在抱着自己的小男孩身上：“你叫什么？”
“利……利姆……”男孩的声音还在发颤，带着哭腔。
“利姆是吧。”
乌迪尔弯腰，单手把他抱起来，往旁边的餐桌上一放，动作不算轻柔却也没弄疼他。
“你是来吃饭的吗？”
“欸？我……我没有钱……”
利姆缩着身子，小手紧紧抓着桌沿，眼神怯生生的。
“我没问你有没有钱。”乌迪尔打断他：“我就问，你是不是来吃饭的？”
“啊……嗯……”利姆咽了口唾沫，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他红着脸点头，“我、我确实很饿……”
“那就行了。”
乌迪尔直起身，背对着六个黑衣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么，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还能站着的五个黑衣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应声，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里多了几分忌惮
“……呵。”
乌迪尔轻笑一声，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满是泪痕的脸颊：“闭上眼睛，默数三个数。”
利姆抽噎着点头，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都不敢露。
“一。”
乌迪尔话音刚落，身形已经窜了出去。他没碰任何武器，只是抬手、抬脚，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两道沉闷的“咔嚓”声几乎同时响起，最前面两个黑衣人的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惨叫着倒在地上。
“二。”
第二声落下时，又是三声脆响接连传来，剩下三个黑衣人的胳膊被硬生生拧成了麻花，短棍散落一地，疼得他们蜷缩在地上打滚。
“三。”
最后一声落地，乌迪尔已经回到餐桌旁，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掸掉了几粒面包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利姆慢慢松开手，睁开眼睛。
六个黑衣人全躺在地上哀嚎，要么胳膊断了，要么腿折了，没一个能站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此起彼伏的痛呼。
“好了~”乌迪尔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利姆：“想吃点什么？”
利姆看着地上哀嚎的黑衣人，又抬头看向乌迪尔，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崇拜，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却清晰了些：“谢、谢谢先生……”
“谢就不用了。”
乌迪尔摆了摆手，没多废话，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盒密封的饼干，扔到利姆面前。
“那就先吃这个垫垫，草莓味的，还挺好吃。”
利姆盯着桌上的饼干，又看了看乌迪尔的背影，小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下去，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乌迪尔踢了踢地上哀嚎的黑衣人：“这帮家伙是什么来头？抓你干什么？”
利姆的咀嚼动作顿了顿，眼里还残留着后怕，声音细细小小的：
“我、我不知道……我是南方青禾镇的，家里就我和奶奶，靠捡破烂过活……”
他放下饼干，小手紧紧攥着桌沿：
“那天我在村口玩布球，突然被两个人捂住嘴拖进草丛，然后塞进麻袋里。等我醒过来，就在一个潮乎乎的地下室里，里面还有十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有的一直在哭，有的吓得不敢说话……”
“没过几天，我就被他们装上马车卖掉。马车底板有块翘起来的木片，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用木片磨绳子，磨了整整一夜才磨断。今天他们打开马车门检查的时候，我用木片划伤了一个人的脸，趁他们愣神的时候跑出来的……他们就一直追我到这儿了。”
乌迪尔摸了摸下巴，死鱼眼眯了眯，没再多问。他抱起利姆，大步走出饭店，指了指不远处那显眼的建筑，正是罗丽莎的疗养院。
“看到那栋房子没？”他把利姆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脑袋：“去那儿，报我的名字，会有人给你找吃的、治伤，还能帮你联系青禾镇的家人。”
利姆抬头望着乌迪尔，眼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满满的依赖，他用力点头，对着乌迪尔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先生！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报答就不必了。”乌迪尔摆摆手：“如果你遇见圣诞老人，记得在他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看着利姆跌跌撞撞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跑去，乌迪尔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转身回到饭店门口，随手揪起地上一个还能动弹的黑衣人，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起来，声音冷得像冰：“那些小孩藏在哪儿？”
黑衣人梗着脖子，撇过头拒不答话，眼里看起来像是在说‘你等着’。
“啧。”
乌迪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脑袋以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他随手将尸体扔在一旁，又提起另一个黑衣人。这人亲眼目睹同伴惨死，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不等乌迪尔开口，就哭嚎着招了：“在、在青禾镇外的废弃磨坊！地下室里还关着十几个孩子！还有、还有几个已经被卖到全国各地的贵族家里了！”
“那些贵族都是谁？都在哪？”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帝都这一块……不过！老大那里有账本，里面记着所有交易的对象！”
“早说不就完了。”
乌迪尔松开手，黑衣人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乌迪尔一脚踩断了脖颈。
他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像丢垃圾似的把他们拖到街角的垃圾堆旁，连掩饰都懒得搞。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雪还在下，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
“时间还很充裕！你等着！赛琉！你乌迪尔哥肯定能赶上圣诞节！”
乌迪尔嘀咕了一句，双腿微微弯曲，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下一秒，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黑色西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朝着南方青禾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
青禾镇的雪比帝都更密，鹅毛般的雪片疯狂坠落，把天地间染成一片惨白。废弃磨坊孤零零立在镇子边缘的荒原上，木质结构早已腐朽，墙体爬满裂纹，寒风穿过，混合着隐约的孩童啜泣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乌迪尔落在磨坊屋顶，积雪被他的体重压得滑落。
他单膝跪地，耳尖微动，捕捉着磨坊内的动静。
粗重的呼吸声、金属碰撞声，还有孩子们压抑到极致的抽噎，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沫，死鱼眼中早已没有任何懒散，嘴角惯有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真是一群渣滓啊……”
他低声嘟囔一句，身形从屋顶坠落，双脚落地时悄无声息。磨坊的木门早已腐朽，他抬脚一踹，门板便“吱呀”一声倒塌，扬起一阵尘土与雪粒。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梁上，昏黄的光线下，四个黑衣守卫正围坐在桌边喝酒，腰间的短刀倒映冷光。
“谁？！”
守卫们瞬间警觉，抄起武器就要起身。乌迪尔懒得废话，身形一闪，只留下一道残影。
“咔嚓”“砰”的声响接连响起，不过三秒，四个守卫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要么脖颈折断，要么四肢扭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径直走向磨坊深处的地下室入口，厚重的石板门被铁锁锁住。乌迪尔伸出手，五指扣住锁身，猛地一拧，铁锁连同周围的石板一同碎裂。
地下室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和孩子们身上的汗馊味。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弱的雪光。
乌迪尔找到墙角的油灯点燃，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十二个孩子蜷缩在角落，最小的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才十岁出头，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像一群受惊的小狗般紧紧贴在一起。
“别过来！”
一个稍大的男孩鼓起勇气喊道，挡在其他孩子身前，小小的身躯却挺得笔直。
乌迪尔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些，虽然他的声音依旧慵懒地不像是什么好人：
“我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们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怀疑。他们被掳来数日，见过太多凶狠的面孔，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乌迪尔也不解释，看这些小孩虽然身上有点伤，但不影响行动，于是他转身走出地下室，回到刚才守卫们围坐的地方。
孩子们见乌迪尔真的没有恶意，也跟着乌迪尔上了楼，看看乌迪尔想干什么。
他一脚踹开旁边的木箱，木屑飞溅。小孩们还没反应乌迪尔要干什么，一道黑影突然从木箱里窜了出来，手里握着把生锈的短刀，直奔乌迪尔的小腹，嘴里还嘶吼着：
“杀了你这多管闲事的！”
这人正是这群人贩子的首领，由于喝醉了所以蜷在木箱里，醒来后见乌迪尔一瞬间就解决了自己的手下，吓得不敢出声，想等乌迪尔离开，可没想到对方发现了自己，现在他只能混乱偷袭。
乌迪尔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身避开短刀的瞬间，抬手抓住对方的脑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这首领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孩子们甚至没看清动作，只听见骨头断裂的声响，吓得纷纷闭上眼睛，有的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过过了几秒众人脸上就只剩高兴的情绪了。
说实话，乌迪尔倒是很不想在小孩面前杀人的，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这群小孩肯定对这个混蛋抱着很重的恨意，要是不能亲眼看着他死估计更难受。
乌迪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首领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
封面已经磨损发黑，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交易记录”，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随手翻了两页，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次人口买卖的明细，字迹歪歪扭扭，令人作呕。
“31个……”乌迪尔的指节微微泛白，死鱼眼里翻涌着戾气。
“这群杂碎。”
现在在场的这十几个孩童是最近掳来还没卖的，而账本显示，过去半年里，还有31个孩子被陆续卖掉。
他合上账本，转身看向孩子们。此刻孩子们的恐惧稍稍褪去，那个稍大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会带我们走吗？”
乌迪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伸手又从首领腰间的布袋里掏了掏。
毕竟里面鼓鼓囊囊的，果然除了一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沓沉甸甸的金币和银币，足够支付一笔不菲的酬劳。
乌迪尔没再多说，弯腰将最小的那个孩子抱起来，又对剩下的孩子道：
“跟着我，别乱跑。”
孩子们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互相拉扯着，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雪地里，一行小小的脚印跟在宽大的足迹后，乌迪尔没有直接往帝都的方向走，也没往青禾镇走。
青禾镇太小，找不到靠谱的运输渠道，他得先带孩子们去不远处的稍大的城镇，那里是商路的中转站，常年有跑长途的商队和旅人，能找到愿意送孩子去帝都的人。
一路风雪，乌迪尔把怀里的孩子裹得更紧了些，又让大一点的孩子互相依偎着取暖。他走在最前面，宽厚的背影像一堵挡风的墙，将刺骨的寒风挡在外面。抵达城镇时，天已经蒙蒙亮，雪势也小了些。
乌迪尔直接找了镇上最大的商会，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常年跑帝都到南方的商路，为人还算靠谱。
乌迪尔把钱袋往桌上一拍，金币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老板的注意力。
“三十枚金币，把这十二个孩子安全送到帝都斯拉姆的罗丽莎疗养院，报我的名字，自然有人接应。”
乌迪尔难得没有说废话。
“路上管饱管好，少一个或伤一个，我都要拆了你这商会。”
老板掂量着钱袋的重量，又看了看乌迪尔身上若隐若现的杀气，连忙点头：“放心！三天之内，保证把孩子们平平安安送到疗养院，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乌迪尔又叮嘱了几句，让孩子们乖乖跟着商队，又特意指了指那个稍大的男孩：“你是哥哥，照顾好弟弟妹妹。”
男孩用力点头，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多了几分坚定。
看着商队的马车缓缓驶离，乌迪尔才转身望向远方，账本上还有三十一个孩子的下落，散落在全国各地，都是被贵族买走的“货物”。
排除掉几个常客，还有十七个地方需要跑。
这就是乌迪尔说话风格都变了的原因，已经没有时间去浪费了。
那个笨蛋，居然会提议在圣诞节开表彰大会，还傻傻地期待自己出现。可那些被卖掉的孩子，此刻或许正遭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他不能不管。
“先救近处的。”
乌迪尔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朝着下一个目标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一周，乌迪尔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穿梭在全国各地。
先是南方。
当他杀掉守卫，踹开地牢大门，看到孩子们被铁链锁在墙上，手腕脚踝磨得血肉模糊，眼神里只剩死寂的恐惧时，他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死鱼眼，第一次泛起了难以察觉的沉郁。他随手扯断铁链，却怎么也开不起玩笑，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皮肤时，微微顿了顿。敌人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地牢的石板上，自己身上的血味重得几乎闻不见其他味道，可那些孩子看到这些，依旧不为所动。
接下来是中央。
以绝对暴力的突进闯入宅邸后，房间的地毯上，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着，身体早已冰冷僵硬，小小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乌迪尔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秒，没有暴怒的嘶吼，也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躲在楼梯后、瑟瑟发抖的富商及其手下。接下来的事，也不用多说了。
最后清缴的是北方。
乌迪尔救出了绝大多数的孩子，但并不是全部。一个人贩常客的贵族家里，所有的孩子都死了，就这样没有任何机会，没有任何希望，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死了。
这一周里，他没合过一次眼，没好好吃一口热饭，不是因为身体需要，而是精神上的弦绷得太紧，根本容不得他停歇。
敌人的攻击对他而言毫无威胁，可整整一周完全不休息对他来说也是异常难熬的，身体上的疲惫暂且不说，心理的疲惫才是大头。
只要精神方面变得薄弱起来，灵魂的那份本能就会越发膨胀，想趁虚而入。乌迪尔又要克制心理那个野兽不让它吓到小孩，又要马不停蹄赶往整个帝国的各处。黑色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渍越积越厚，最终凝成暗沉的硬块，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但乌迪尔必须尽快，快到既能守住约定，又能拯救更多的孩子。
直到圣诞节，还剩三个，都在帝都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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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附近的庄园戒备森严，围墙高耸，门口有四名护卫巡查。乌迪尔落在庄园后，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一解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光明正大走进庄园深处，开启透视，很快便找到了一处被锁着的阁楼。
阁楼里阴暗潮湿，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听到动静，她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别打我……别打我……”
乌迪尔眉头一颤，放缓脚步，轻声道：“我带你走。”
小女孩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信任。乌迪尔难得没有不耐烦，只是伸出手，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跟我走，没人会打你了。”
虽然乌迪尔的眼神可能在常人眼里并不值得信任，但在这些孩子眼中却好像闪着光一样，小女孩犹豫了片刻，慢慢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乌迪尔的手指粗糙，却很温暖，小女孩忍不住抓紧了些。
此时的表彰大会现场，主持人已经念到了赛琉的名字。
赛琉听到自己的名字，却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熟悉的身影后，才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领奖台。
她接过奖章，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台下掌声雷动，但她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飘向门口，手指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张被她折得整整齐齐的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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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附近有一处别墅，这里的贵族是个贩卖人口的常客，账本上记录他买过五个孩子，不过据他本人和人贩时聊天，只剩下一个还活着，这账本上还特别标注了一下。
别墅建在悬崖边，这里经常起风。
乌迪尔潜入时被护卫发现，一场激战在所难免。这些护卫都是精锐，手里还拿着特制的武器，但在乌迪尔面前，实在不够看。他动作干脆利落，几乎就是一杯咖啡的功夫就解决了所有人，西装上溅了更多血污，就是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伤口。
在别墅的地下室里，他找到了那个小男孩，孩子的腿被铁链锁住，脚踝已经磨得血肉模糊。乌迪尔一把扯断铁链，抱起小男孩，小男孩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哭出声。
“别怕。”乌迪尔低声道，纵身跃出别墅，朝着帝都的方向飞去。
帝都的表彰大会还在继续，虽然主要的颁奖环节已经结束，但赛琉依旧没有离开。
她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会场里的人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有人过来问她要不要离开，赛琉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门口。
————————————
最后一个在帝都偏北深山的一个古堡里。
乌迪尔赶到时，已经是圣诞节的深夜，雪依旧没有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一场惨烈的战斗爆发。
惨烈当然指的是对方惨烈，但乌迪尔的精神实在是累得有些挺不住了，将所有人解决后，他低头愣了一会，过了好一会，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找到了最后一个孩子。
一个约莫八岁的男孩，被关在铁笼里，已经奄奄一息。
乌迪尔劈开铁笼，抱起男孩，男孩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便晕了过去。
乌迪尔的心一紧，立刻加快速度，朝着帝都飞去。
此时，警备队几乎所有人都已离去，只剩值夜班的人还留在其中。
————————————
23:50分，乌迪尔的身影踉跄着降落在罗丽莎疗养院的门前，黑色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干涸的血痂与尘土，边角被划得破烂不堪，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他的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全凭着一股韧劲撑着没倒下，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熟睡的小男孩，孩子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睡得安稳。
罗丽莎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神一颤，但还是咬了咬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你啊~”
“……啊，真是够了啊~”乌迪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孩子递给迎上来的护工，随后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邀请函。
上面早已被血渍浸透，字迹模糊不清，边角还磨破了不少。他盯着邀请函，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这下我在小赛琉眼中的完美形象要破碎了”
“要说表彰大会的话那早就结束了~”罗丽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不过你也别自责，你这一周救回了21个孩子，加上之前送回的12个，再加上一开始的那个孩子，总共34个，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而且赛琉那么努力，肯定会有下一次的，下次你肯定能赶上~”
乌迪尔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下次是下次，这次是这次啊~小赛琉那么相信我，我却连她第一次表彰都没赶上，有点不要脸啊我……”
“哼……”罗丽莎轻哼一声，从身后拎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扔给乌迪尔：
“喏~圣诞礼物。”
乌迪尔下意识接住，掂了掂重量，眼神瞬间亮了亮，疲惫都消了几分。
“这啥玩意？”
罗丽莎摆摆手：
“谁知道呢？先说好，这不是我送你的，所以你送别人我也无所谓哦~”
“值钱吗？”
“嗯……看你怎么理解了~”
“嘁……说的模棱两可的……”
乌迪尔嘴上吐槽，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揣进怀里，拍了拍确认没掉，随后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他甩了甩头，眼神勉强清醒了些。
“去哪里？”
“警备队~”
乌迪尔没回头，直接腾空而起飞向警备队总部。
“约定就是约定，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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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备队总部的大厅里一片空荡，所有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剩下门口一盏孤零零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乌迪尔推开门时，门板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踉跄着走进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黑色西装上沾满了层层叠叠的血渍，贴在布料上，散发出浓重却早已不刺鼻的血腥味。
那全是敌人的血，他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却透着一股近乎脱力的疲惫。他的眼神涣散，往日里半睁半闭的死鱼眼此刻更是没了焦点，眼窝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平时一梳就能稳定成背头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乌迪尔只能靠着门框缓了缓，待稍微清醒一点后，才堪堪站稳。
目光扫过大厅，瞬间凝固。
壁灯的中心，一个纤细的身影笔挺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套警备队制式制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邀请函，那双眼睛也已经不是那么聚焦，却始终坚定地锁在门口的方向，没有一丝动摇。
听到开门声，赛琉涣散的视线在触及乌迪尔的瞬间骤然聚焦。看清那个满身血渍却熟悉的身影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迅速蔓延成灿烂的光。
“乌迪尔哥！你来了！”
乌迪尔看着眼前的赛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后还是像开着玩笑一般说道：
“哈哈……抱歉抱歉~来晚了。赛琉你有什么不满尽管来~多骂两句心里会舒服点。”
赛琉快步走到他面前，丝毫不在意他西装上凝固的血渍，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仰着头，里面清晰地映着乌迪尔的身影，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没关系！乌迪尔哥来了就好！你看，我拿到奖章了！”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奖章，捏着奖章的绶带，轻轻递到乌迪尔面前。
这是赛琉拼尽全力换来的荣誉，而赛琉只希望一个人能看见这份努力。
乌迪尔的目光落在那枚奖章上，又缓缓移到赛琉坚定而明亮的眼睛里。
这种心情，很复杂啊……
迟到的深深自责，让她独自等待的愧疚，被这份执着的等待焐热的温暖……
“……哈哈~”
乌迪尔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不愧是咱家赛琉，我要感动地哭了~”
赛琉享受了这份温柔片刻，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指向大厅角落的挂钟：“而且……乌迪尔哥你也不算迟到啦~”
“嗯？”
“你看！23:59分，刚刚好呢~”
“喂喂……”乌迪尔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发顶：“表彰大会早散场八百年了，这也能算？”
“没关系啦！”
赛琉摇摇头，笑得比以往更加元气。
“对我来说，乌迪尔哥能在这个满是孩子们欢笑和希望的节日里，陪着我待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赛琉还想继续往下说，就见乌迪尔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巧的木盒，递到她面前，动作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毕竟赛琉说的话还挺容易让人害羞的。
“喏，给你的。”
赛琉惊喜地捂住嘴，双手接过木盒，指尖都带着点颤抖：
“给我的？乌迪尔哥专门给我准备的圣诞礼物吗？！”
“算不上专门。罗丽莎那家伙塞给我的，说是别人托她转交的，随意我处置，正好就给你了。”
他嘴上说得随意，却悄悄抬眼瞟着赛琉的反应，生怕她不喜欢。
赛琉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摩挲着木盒的纹路：“不管是不是专门准备的，我都超开心！”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叠放着三十三张画纸，每张都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笔触，风格五花八门。
有的画里乌迪尔踩着云彩，握紧拳头；有的画里他挡在一群小孩身前，身后是破碎的废墟；还有的画里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一串小身影。
尽管画风迥异，甚至有些比例夸张，但每张画里的乌迪尔，都带着一种耀眼的光芒，像极了孩子们心中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赛琉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然后轻轻合上木盒，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乌迪尔：“？”
他本来不是很在意这盒子里是什么的，但看赛琉这个反应，他必须承认他在意起来了。
“难道是金子？”
“比金子珍贵多啦！”赛琉仰头看着他随即目光落在他满身凝固的血渍上，又扫过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
“真是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空荡的大厅里轻轻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乌迪尔哥你总说我是盲信你，没有自己的思考，不懂什么是正义……但不是这样的。”
“我很清楚的……乌迪尔哥，你是……我的‘正义’！这点毋庸置疑！”
乌迪尔愣在原地，浑身的疲惫被这两句话冲的清醒了，他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点不自然的红晕，刚想吐槽两句“你这家伙又在说傻话”，就被赛琉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
“啊！！说起来乌迪尔哥！”赛琉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攥着木盒，像是撒娇般喊道：“我的问候！我还没收到你的圣诞快乐呢！”
乌迪尔眨了眨眼，下意识看了眼大厅角落的挂钟，时针早已跳过12点，忍不住吐槽：“欸欸？现在都过零点了，早就不是圣诞节了啊……”
“唔唔唔……可我真的很期待乌迪尔哥亲口跟我说啊！”赛琉耷拉着肩膀，委屈巴巴的。
“从早上等到现在，就盼着这句话呢……”
“嘁……没办法。”
乌迪尔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