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将死之时,好像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弥留之际的碎蜂就有着这样的感触。
她好像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四肢五体涌向腹部,从那里的空洞一涌而出,像是灵力、热量,与希望。
五感在逐渐远去,视野变黑,耳边隐隐传来说话声,好像却不是将自己击败的小子的声音。
“我嘞个……阿光,你把那女人一拳炸死了?!”
“不知道啊,店长说有救的欸。”
“那不能够!店长是神医来的(心虚)……喂,那家伙挣脱你的束缚了哦?我来助你!”
“……”
“……”
声音逐渐模糊,隐约好像还有拳脚相接的闷响与刀剑齐鸣。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了。成王败寇,赢家通吃,强者就该狠狠羞辱弱者。
但至少,四枫院夜一,还想再看她一眼……
……
不能了。
意识沉入了寂静的“海底”,碎蜂脑袋一歪,再也不省人事。
……而待再次睁开眼来。
“——?!”
不认识的天花板!
“隐秘机动”残酷铁血的训练令成员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瞬间进入警惕与紧张状态。肢体瞬间紧绷,她下意识想翻身起来——
却竟全然动弹不得!
“……”
动作受阻,碎蜂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躯干被捆得像个木乃伊;与此同时从旁边还传来“呼噜呼噜”的鼾声,打眼望去——好大一只粽子!
不过虽然包得面目全非,从那笨重的体型碎蜂也能够认出其身份来,她微微一愣:“希千代?”
看得出大前田希千代睡眠质量相当之好,活像只被捆起来以待宰杀而不自知的大年猪,颇有一种不知战乱之苦的没心没肺之感。
——这惫懒玩意!
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个隔着五六米、在榻榻米上睡得正香的家伙,碎蜂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除大前田以外的旁人,一时间也是有些发呆。
“啪!!!”
但是很快便如梦初醒!她周身轰然炸响——“哗”,缠在臂弯身后的绷带瞬间被震散、洋洋洒洒飞了漫天。
看起来很帅,但是她的表情却着实陡然一沉……不好,我的灵力?
身上的灵力基本宣告枯竭,像是在从已经拧紧的海绵中勉强又榨出来几滴;自然吸收灵子用以恢复的速度亦是微不可察……这种情况想要恢复到战前状态,乐观估计可能也要几十上百年。
实力问题都在其次——
夜一大……不,四枫院夜一,那混蛋在哪里?!
咚咚咚!
灵力用一点少一点,干脆也不用“瞬步”赶路;她此刻心急如焚地扯了推拉门就往外跑——在哪?!
出门往廊下,碎蜂左右环视,面色苍白、四肢僵劲无力丝毫仿佛丝毫没有影响行动,但是脚步声沉闷杂乱,全然已经丢了“隐秘机动”的风范。
“*&%¥……”
给这女人急完了,恰逢隔壁屋偶有人声响起,碎蜂不作他想,冲上去就把门一拉!
然而门内却并非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猫?),唯见两男一女相对而坐,气氛似乎很有些沉静,其中两男碎蜂倒是熟悉得很——
“……蜂队长。”
朽木露琪亚面对着实力受限的兄长朽木白哉和发小阿散井恋次,正愁不知该如何应对质问和劝慰;眼下见碎蜂唐突开门顿时眼前一亮,感觉好像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她昨晚得浦原喜助所借“藏灵斗篷”,也在暗处几乎看完这场局部战争全程。
怎么说呢,震撼于双方强悍实力还在其次,主要是眼睁睁看着朽木白哉被黑崎一护捆猪一样拖了一路,冷酷高傲、从容优雅的形象有些幻灭……不,怎么能这么说兄长大人呢?说恋次是路边一条还差不多,她们俩在流魂街一起长大,彼此是个什么德行早就再清楚不过。
而朽木白哉也松了口气,开口仍是矜贵自持:“蜂队长,实在太失仪了。”
不过好歹是比阿散井恋次来得更有战斗经验与智慧,很快就想通了破局关窍;散落的“千本樱”集中起来,像是锯钢筋一样很快就将那“缚道”击破——损失的灵力也尚在可接受的范围,胜负还尚未可知!
……然后一落地就遭那个不讲道理的泥腿子当面痛殴一拳。
那一拳,有力气!真可谓是“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他现在还顶着个熊猫眼,一想到自家妹妹从暗处现身时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就想啊,很想啊。
想死。
现在两个人已经相顾无言好一阵子了,气氛全靠旁边腆着脸跟朽木露琪亚搭话的阿散井恋次努力才没有落到地上;碎蜂这一乱入真是同时解了双方燃眉之急,有了转移的话头。
然而事不遂人愿。
“——砰!”
门又被狠狠地摔上了,随后是“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可恶,我要见的不是这群东西!
她一路跑,一路又轮着又开了好几道门,分别见到了叠被铺床的两个小孩哥姐(紬屋雨和花刈甚太)、伏案大书的眼镜大汉(握菱铁斋),甚至还有那个该死的浦原喜助,此人正在与一男一女座谈,分明是八番队正副长官,队长京乐春水与副队长伊势七绪。
“闭嘴,臭傻逼!”
“……”
两男一女看着被轰然摔上的推拉门各自捂脸,这倒霉玩意!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打开走廊拐角处最后一扇门,终于找到了——
一个人在角落里缝着衣衫的石田雨龙,初至陌生之地好像有些拘谨的井上织姬,以及被所有人拱卫着、正在向黑崎一护炫耀着什么的乾光。
“嘟嘟嘟嘟——”
他此刻腰悬赤色帝王石腰带,鼓着脸作憋气状。一时背负“斩魄刀”、身披一袭“死霸劲装”;一时口喝“Henshin!”,劲装裂作猎猎作响的披风,展露出狰狞的通体虚化之貌。
而黑崎一护在他跟前眼睁睁看着,一脸佯装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羡慕嫉妒的眼神暴露了一切——他目前的变身状态也才套了身亮银甲胄——而且嘴硬:“一般……一般!勉强算你厉害!”
普通人肯定看不懂这哥俩又在搅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碎蜂也不懂,但她的目光触及某处就再也挪不开了。
……在乾光脖颈上懒洋洋摇着尾巴,兢兢业业充当着“骑士围脖”的黑色猫咪。
“四枫院……夜一……”
口中呢喃,心中油然而生的这份情感,究竟是什么呢?
对仇敌的愤恨?对其依靠的、刚将自己痛打一顿的强者的忌惮?或者更深,战栗、惊悚与恐惧?
不。
“你为什么……趴在那里……”
不就是用来当猫爬架的脖子吗?我也有啊,回头就找涅茧利那家伙安个三米长的,任你玩耍都行啊!
“咦,你醒来了啊?”
“……”
与此同时心中无言异常:阿光满嘴这都什么破词,给人整上了形容牲口的词汇……就这身上没几两肉的女人膘什么肥、体哪门子壮呢?
还满面英雄气,分明是满面杀气,要杀你头、寝你皮饮你血啊!
不过乾光挠着下巴看了她一眼,倒是看出来什么——这货对旁人的情绪向来是很敏感的,此刻看看碎蜂不断抽搐的眼角,又看看肩头眯着眼睛假寐的猫儿,顿时一派恍然。
“你是猫党啊?这么望眼欲穿?喏,给你玩。”两手捧四枫院夜一奉上。这玩意要是变成人形来搞事他是受不住的,但是猫形态还好,一手镇压,随意把玩。
而被捧着腋下举到碎蜂面前的四枫院夜一:“???”
论坛私信骂得极脏!
怦然心动,面若桃花的碎蜂:“……”
………………………………………………
这边一片闹腾,隔壁却是浅浅被打断了一番之后又回归了正题。
可以看到身为八番队副队长的伊势七绪对面前这个百年凶犯忌惮非常,端正立在自家队长背后一丝不苟,浑身紧绷仿佛随时警惕对方发难。
相比之下她的队长又是另一个极端——撇着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拿着酒盏喝得满面红光。
而在他对面浦原喜助也挺松弛的,把话说完还喝了一口茶,“以上……情况大抵如此,不过这只是在下的一面之词,料想与昔年‘中央四十六室’的通报颇有出入吧。”
他这会儿倒是不做那副模棱两可的死样子了,主打一个问啥答啥,事无巨细……当然也是有选择的事无巨细,主要是讲了讲百年前那场动乱。
“原来如此。你是说,五番队队长,那位众口称赞的蓝染惣右介,联合九番队队长东仙要暗中对同僚下毒手,拿他们做‘虚化’的实验素材。”
“正是如此。”浦原喜助坦然而笑。
而京乐春水对此反应很奇怪——他既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却仰头对着仿佛在听天书般满脸写着“岂不荒谬?”的伊势七绪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七绪,你觉得蓝染队长,在十三队队长之中实力算作几等档次?”
“……”
伊势七绪被问得有点儿懵,回过神来又有些有口难言,唉,这种得罪人的话是我能随便说的吗?当着贼首的面?
是的,得罪人的话。被京乐春水再三保证“此间无六耳”……呃,应该说是“八耳”,她拗不过才扭扭捏捏道:“我、我以为,蓝染队长应该是那种,才能比起战斗更在队务上的类型吧……”
这是委婉地表明蓝染队长论战力在一众队长中应该算是中人之姿了;或许这也是大部分队士的共同观点——蓝染惣右介就任队长这些年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从善如流,与人交好,偌大个五番队从上至下被理得井井有条,确实是谦谦君子如玉。
但他确实是几乎没有过出手交战的场合,而且总给人以太讲礼貌和道义、很容易被战斗番队十一番队长那种粗野之人欺负的感觉。
话说蓝染队长的斩魄刀“镜花水月”,能力貌似是“控制水流影响敌人视野”?这水流威力还小得可怜,估计连本人都觉得鸡肋,在真央灵术院当众演说传授“刃禅”时还经常当众展示,说不定自己都有些自暴自弃,自认为只有这么点演示教学之功了。
她的回答浅尝辄止,心中更是对浦原喜助此人又警惕三分——连蓝染队长那种人都能泼脏水,这家伙真是嘴里没憋半个好屁!
“……”
而京乐春水不置可否,对着浦原喜助又问出同样的问题:“浦原君,既然自称与他对峙过,你的意思又如何呢?”
而浦原喜助“笃”地放下茶杯,面上的笑容浅了一点。
“哎呀,在下其实也不曾与其他队长交手,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实在是……不好评价呢。”
“浦原君,顾左右而言它就没意思了,你不妨找个,嗯,浅显易懂的参照呢?譬如你我,再譬如……”
京乐春水微微俯身前倾,蓑笠下慵懒的双目意味难明:“比山老头——又如何呢?”
“……总队长是千年来最强死神,在此道走到绝巅的强者,其威入狱,我观之如蚁虫窥视烈日,胆战心惊,实在是看不真切啊。”
“而蓝染队长……”
而浦原喜助略一沉默,再开口却已是语出惊人:“给我的压力相差仿佛吧,真是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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