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多沃克死了。”
这句话让士官头晕目眩,不是因为字面意思,他早已经对同僚的阵亡司空见惯,轻易间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真正让他摇曳心神,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是这背后所暗藏的意义。
即使早有准备,即使为此愤懑不平,但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法尼斯特却也仍然难免期待,这一切就像是一首舞蹈,踩着刀锋上的舞蹈。
如果成功,功成名就。如果失败,万劫不复。
他永远不会愿意接受前者,永远不会。
他知道领主指挥官从不浪费口舌,士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那悲伤的表情就像是面具般从艾多隆的脸上脱落,眼神中闪烁着欣赏和趣味,他的嘴角噙上了一抹微笑。
“第三十一连归你了,连长。”
即使时至今日他也仍然会为这句话感到晕眩,情绪的奔流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带来阵阵电流般的酥麻感,那是最为纯粹的欣喜,是自己所行之事终被认可的宽慰,是对自己前途的切实感受。
在最终的最后,军团终于认可了他的价值,可他仍然有所疑虑。
他从来不在舞台上,这不仅仅是句自谦,而是对过往事实的苦涩承认,即使到了现在这一刻,他也仍然捉摸不透自己的命运,是否将如那些记录在军团史册上的诸多先烈那般光辉灿烂,亦或者只是云光一霎,只是对愚夫的盖棺定论。
...亦或者只是阴谋的不幸产儿?
他像是酒鬼一样趔趄走着,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超越者号的回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安静过。
所以,他来迎接自己的命运,来迎接对自己的定论。
法尼斯特紧张地睁大眼睛,忐忑不安地看着那扇黑暗中的门扉,焦虑地等待着那应该会响起的声音,他的思绪因过度紧张而涣散不堪,声音响起来了吗?他有按惯例行事吗?
他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而后,门扉敞开,辉煌的光芒像是雄鹰投下的阴影一般将他吞没。
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几乎泪流满面。
他从未觉得光影之间是如此相似。
而命运和赌博之间究竟有何区别?
那因辉煌的光芒而造成的短暂目眩稍纵即逝,他的虹膜很快就适应了这一切,他的兄弟们在这座礼堂中云集一堂。
他看见了爱多隆,他所敬爱的领主指挥官,还有克莱桑德,第九连的连长,以及卡利莫斯和鲁恩,第二十一和第十七连的连长,甚至还有法比乌斯.拜尔,那深居简出的药剂师竟然也出席了这次集会,这让他颇感惊讶,还有更多他不熟悉,或者认为没必要了解的人在这里。
但....一丝疑虑从他眼中闪过,索尔.塔维兹,自己的前任连长不在尚可理解,他一直都是个平庸的军官,被凤凰会所拒斥不足为道,但是卢修斯呢?尽管他并不喜欢那只张扬的孔雀,但即使是他也要承认,他在剑术上的天赋,可谓军团无二。
而或许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看见所罗门.德米特里,二连长,如若连他也无缘出席,那他最起码认为这里有一半人不该出现。
他刚想出声询问,爱多隆便打断了他的话。
“让我们欢迎新成员,第三十一大连新的主人。”他朗声说道,像是一位演讲家那般炫耀着自己的口才和权威,如雷般的嘈杂掌声随之而起,异样的亢奋氛围似乎笼罩在这处礼堂,只有拜尔,未来的基因之主没有参加这场有些滑稽的闹剧,像是无所谓一样地耸了耸肩,只是他的眼光似乎若有若无地瞥向自己。
是错觉吗?蜘蛛好像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这跟平常不太一样,异样的氛围引起了士官的警觉,他有些不是很能适应这躁狂的氛围,爱多隆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等到他的观众安静了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说道。
“我的战友们,我的兄弟们啊,”他笑了起来,那素来高傲的面庞上流露出如此鲜明的笑意,实在让人受宠若惊,爱多隆娴熟地控制语气,掌握着节奏,从他嘴里所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彷佛具有魔力一般,勾人心魄。
而法尼斯特却未被着摄人的力量所蛊惑,相反,他心中的疑惑并未随着爱多隆激动人心的演讲而有所消散,相反....相反,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强化感官在这嘈杂的氛围刺激下变得更加敏锐,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愣住了一下,刚才,如果感觉没错的话,是否是兴奋剂的气味?
他眨了眨眼睛,谨慎地巡视了片刻,在那一片热狂的场合中,果不其然地在那些爱多隆最为狂热的听众附近发现了用干净的针管。
这就是军团未来的道路吗?这就是法姆斯所说的新方向吗?这真的值得吗?
“我们都处于命运的门槛前,我知道在过往的几个月内发生的事情让许多人都心存犹疑,与原体的分离让我们备受折磨,”又一阵叹息似的山呼海啸,爱多隆恰到好处地沉默了片刻,而后继续说道。
“但很快,一切都将明了。”
“在伊斯塔万之后,一切自见分晓!”爱多隆握拳高呼,“而我等之尊父将与戈尔贡一同到来,叩拜于战帅麾下,钢铁之十将与荣耀之三并肩作战,凤凰与戈尔贡的轮舞将永无止境,银河将在我等的天命之下,尽数燃烧!”他狰笑着,像是宣誓权威一般。
“而如若想要这幅愿景得以实现,我等便需恪尽职守,不负凤凰之血。”
他径直地看向了士官,“而第三十一连长,很遗憾,”他叹息地说着,“你不能参与对于伊斯塔万三号星上的叛军的总攻了。”
士官张口欲言,爱多隆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但这可不意味着你无所事事,你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笑了起来,
“以帝皇,啊,我们众所爱戴的帝皇的名号,你将带领三十一连,前往日石号,泰拉议会的全权代表们就在那里,去看护好他们吧,不然那些无聊的文员们可要对我们的小小失误多加斥责了,等到了那里,我将向你传达进一步的安排,连长?”
士官点了点头,他发现他似乎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他为何会感到如此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