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彗鲸的叫声像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共鸣,夏目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揉成一团,又被硬生生撑开。再次站稳时,脚下的触感从竹林的软土变成了观测台冰凉的金属地板,只是光线暗得吓人,穹顶的星图不再发光,唯有墙壁上还残留着放映机投射的、战国巫女最后的剪影。
“铃音?陆雄?”夏目喊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观测台里撞出回声,却没人应答。他握紧手中的《甘石星经》竹简,指尖能摸到边缘凹凸的刻痕,那是刚才战国巫女交给他的完整版,比千早的那卷多了最后三页,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星轨,像是某种逃脱咒文。
猫咪老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夏目,抬头看!”
夏目猛地抬头,只见穹顶的阴影里悬浮着无数发光的丝线,每根线上都缠着淡蓝色的雾霭,雾霭中隐约能看到陆雄和铃音的轮廓。他们被吊在半空,双目紧闭,像是陷入了沉睡,雷牙的雷光在陆雄身边微弱地闪烁,铃音手中的帛书则散着红光,与丝线僵持着。
“是「缚灵丝」。”猫咪老师从横梁上跳下来,钴绿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是食彗鲸的口水凝结成的,专门用来困住灵体。这妖怪把观测台变成了自己的巢穴,我们现在都在它的肚子里。”
夏目这才注意到,观测台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像是生物的内壁,带着湿滑的黏腻感。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地板突然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食彗鲸为什么要抓他们?”夏目抬头看向陆雄,少年的眉头紧紧皱着,“它不是守护裂隙的妖怪吗?”
“那是战国时候的事了。”猫咪老师舔了舔爪子,“被关在灵界裂隙百年,再好的性子也得憋坏。现在它把这里当成狩猎场,专门吞噬误入的灵力,陆雄的雷牙和铃音的咒力,对它来说可是顶级的点心。”
话音未落,陆雄身边的缚灵丝突然收紧,雷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雷光瞬间黯淡下去。陆雄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左眼的眼罩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猩红的竖瞳,他正在被噩梦吞噬,式神的痛苦正在反噬他的意识。
“必须叫醒他们!”夏目急声道,翻开手中的竹简,“战国巫女说这上面有逃脱咒文,怎么用?”
竹简的最后三页在他掌心展开,朱砂星轨突然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星图,与观测台穹顶的轮廓完美重合。星图的中心标着“紫微垣”三个字,周围环绕着二十八宿的标记,其中角宿的位置闪烁着红光,正是铃音的本命星宿。
“要按二十八宿的顺序激活星轨。”猫咪老师凑近看了看,“第一颗是角宿,对应东方青龙七宿,得让铃音先醒过来,用她的巫女咒文呼应。”
夏目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掌心,对着半空的铃音喊道:“铃音!醒醒!看看你的帛书!”
铃音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手中的帛书红光更盛,与竹简上的角宿标记产生共鸣。缚灵丝上的雾霭剧烈波动起来,露出铃音苍白的脸:“夏……夏目君?角宿……需要东方的木灵气……”
夏目立刻环顾四周,看到观测台角落放着一盆濒死的绿萝。那是千早之前养的,叶片边缘已经发黄。他跑过去将灵力注入绿萝,枯黄的叶片瞬间变得翠绿,藤蔓顺着地板的褶皱蜿蜒而上,缠绕住铃音周身的缚灵丝。
“二十八宿,角木蛟,解!”铃音的声音带着力量,帛书上的角宿咒文化作一条绿色的小龙,顺着藤蔓冲上天顶。
缚灵丝发出“滋啦”的响声,像被强酸腐蚀般融化开来。铃音掉落在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脸色苍白如纸:“这妖怪的灵力好强……它的核心藏在星图的紫微垣位置,必须破坏核心才能出去。”
“陆雄还被困着!”夏目指向半空,少年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雷牙的轮廓几乎要消散。
铃音迅速翻开帛书:“下一颗是亢宿,对应火属性,需要雷牙的雷光……但陆雄他……”
“我来!”夏目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友人帐找到“雾叶”的名字,同时念出雷牙的名字,“雷牙!借你的力量!”
“雾叶”的名字化作一道金光,与陆雄身边微弱的雷光相撞。雷牙猛地睁开眼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银灰色的身体雷电环绕身形暴涨数倍,硬生生挣断了缚灵丝!陆雄随着它一同落下,被雷牙稳稳接住,左眼的竖瞳渐渐褪去猩红,恢复了清明。
“谢了,夏目。”陆雄扶着雷牙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笑得释然,“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只会杀戮的式神,还好……”他摸了摸雷牙的头,式神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亲昵的呼噜声。
猫咪老师突然跳到竹简上,爪子指着星图的氐宿位置:“别腻歪了,食彗鲸醒了!”
整个观测台突然剧烈震颤,穹顶的阴影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是漩涡状的星轨,正死死盯着他们。墙壁的褶皱开始分泌黏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带着刺鼻的腥甜。
“它的核心在移动!”铃音指着星图,紫微垣的标记正在缓慢移动,“它在害怕完整版的《甘石星经》!”
夏目突然明白过来:“战国巫女让我找食彗鲸,不是因为它能带我回来,是因为它是唯一知道裂隙真相的妖怪!”他举起竹简,对着巨大的眼睛喊道,“你为什么要困着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食彗鲸的眼睛眨了眨,观测台的墙壁突然亮起,浮现出另一幅记忆画面。
那是几十年前的灵界裂隙,食彗鲸正守护在裂隙旁,驱赶试图冲出的凶妖。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出现,手里拿着半卷《甘石星经》,正是千早的祖父。他对着食彗鲸鞠躬,请求借用裂隙的灵力修复天文馆的星图,还说会用家族的血咒保证不会伤害灵界。
食彗鲸犹豫了很久,最终让开了道路。可男人却在修复星图时动了贪念,偷偷用符咒加固了裂隙,想独占灵脉的力量,导致裂隙失衡,无数妖怪被困在里面,食彗鲸也被符咒反噬,失去了自由。
“是千早的祖父背叛了它。”夏目低声说,心里像被堵住了,“它不是坏妖怪,是被人类的贪婪伤害过。”
食彗鲸发出一声悲戚的鸣叫,观测台的震动突然停止。墙壁上的黏液不再分泌,缚灵丝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空中。穹顶的星图重新亮起,紫微垣的标记停在织女星旁边,那里正是千早的意识所在。
“它在请求原谅。”铃音轻声说,帛书在她手中泛着柔和的光,“它想回到灵界,却因为愧疚不敢靠近裂隙。”
夏目走到观测台中央,将完整版的《甘石星经》竹简举过头顶。战国巫女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与千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以星为证,以心为匙,解此百年之缚。”
竹简发出耀眼的金光,投射出完整的星轨,将食彗鲸的核心包裹其中。巨大的妖怪发出一声解脱的鸣叫,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星点,顺着星轨飞向织女星的光晕。那里,千早的意识正对着它伸出手。
观测台的墙壁开始消散,露出外面真实的天空。清晨的阳光透过穹顶照进来,落在三人一猫身上,温暖而明亮。陆雄靠在雷牙身上,看着星空中渐渐远去的星点,轻声说:“原来它只是想回家。”
铃音拿着帛书,走到夏目身边,指着帛书最后一页:“你看,这里写着灵界裂隙的真正封印方法,不需要献祭,只要人类和妖怪各出一半灵力,就能修补壁垒。战国巫女当年不知道,才会选择牺牲自己。”
夏目看了看手中的竹简,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忽然想起与战国巫女分别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遗憾,只有释然,仿佛早就知道百年后会有人完成她未竟的心愿。
“千早做到了。”夏目抬头看向织女星,那里的光芒比刚才更加柔和,“她用自己的方式,既守护了灵界,也没有放弃人类。”
猫咪老师打了个哈欠,跳到夏目肩上:“好了,解决了麻烦,该回去吃早饭了吧?本大人的金枪鱼饭团可不能少。”
夏目笑了笑,将竹简小心地收好。陆雄和铃音跟在他身后,雷牙的尾巴轻轻扫过少年的脚踝,像是在撒娇。观测台的地板上,还残留着食彗鲸留下的星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像是谁撒下的一把碎钻。
走出天文馆时,夏目看见塔子阿姨正站在民宿门口,手里拿着刚烤好的仙贝,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笑着挥手:“早饭都热了三次啦,再不来金枪鱼罐头也要被吃光了。”
猫咪老师先一步窜了出去,夏目也加快脚步,朝着塔子阿姨的方向跑去。
而观测台穹顶的星图,此刻正与真实的星空重合,织女星旁多了一颗明亮的新星,那是食彗鲸回家的身影,也是百年遗憾终于圆满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