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桂花香气钻进窗缝时,夏目是被猫咪老师的呼噜声吵醒的。胖猫四仰八叉地霸占着枕头,肚子鼓得像个圆滚滚的红豆包,嘴边还沾着可疑的金枪鱼碎屑,显然是趁他睡着时偷偷翻了冰箱。
“老师,该起来了。”夏目轻轻推了推它,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滑,是猫咪老师流的口水。他无奈地叹气,拿起毛巾刚要擦,就听见楼下传来滋叔叔兴奋的喊声。
“夏目!快下来看!我找到浑天仪的说明书了!”
下楼时,客厅的矮桌上已经摆满了泛黄的图纸。滋叔叔戴着老花镜,正用放大镜研究其中一张,塔子阿姨端来刚烤好的仙贝,看见夏目就笑着招手:“快来尝尝,特意多加了芝麻。”
夏目刚拿起一块仙贝,目光就被图纸角落的图案吸引了。那是个用朱砂画的星形法阵,纹路竟与昨晚《甘石星经》残卷上的封印阵有七分相似。“滋叔叔,这图纸是从哪里找到的?”
“在天文馆的储藏室呀。”滋叔叔头也不抬,“夹在一本昭和时期的维修日志里,你看这浑天仪的齿轮结构,居然和星图投影设备是联动的,古人的智慧真了不起。”
夏目的心猛地一跳。他拿起图纸仔细查看,法阵中心标注着“月孛”二字,周围环绕着七个小字,“七政四余,溯洄既往”。这是占星术里的术语,月孛代表着过去的记忆,难道这浑天仪不仅能观测星象,还能回溯历史?
“对了,千早小姐呢?”塔子阿姨擦了擦手,“早餐都快凉了,我去叫她吧。”
夏目和陆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昨晚千早化作星点融入封印阵,此刻恐怕……
“千早小姐说今天要整理观测台,让我们不用等她。”铃音及时开口,她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担忧,“我刚才路过天文馆,看见大门是开着的。”
夏目松了口气,却又生出新的不安。他放下图纸,借口去给猫咪老师买金枪鱼罐头,拉着陆雄和铃音快步走向天文馆。
观测台的地板上还留着昨晚战斗的痕迹,碎裂的玻璃渣,烧焦的符咒残片,还有石台边缘那圈淡淡的金光,像是千早留下的最后印记。《甘石星经》残卷已经不在石台上,想来是铃音昨晚趁乱收好了。
“你看那里。”陆雄突然指向穹顶。
夏目抬头,只见昨晚崩溃的星图又重新浮现,只是不再是狂暴的漩涡,而是一幅平静的夜空。织女星的位置比真实星象明亮许多,周围环绕着几颗陌生的星辰,组成一个小小的光晕,那是千早的气息。
“她还在。”铃音轻声说,指尖抚过石台的纹路,“残卷嵌进地基后,封印阵与她的意识连在了一起,现在她就是织女星的化身,守着灵界裂隙。”
夏目走到石台前,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石面上。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动,像是人的心跳,顺着纹路传向地下,那是灵脉的声音,也是千早的声音。
“夏目君,你看这个。”陆雄捡起地上一块破碎的镜片,上面沾着些银色的粉末,“这是千早身上的鳞片,昨晚她消失时留下的。”
银色粉末接触到空气,突然化作一道细弱的光带,飞向观测台角落的展柜。展柜里陈列着一台老式放映机,是前任馆主生前用来播放星图幻灯片的。光带钻进放映机,机器突然自动运转起来,一束白光投射在墙上,形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战国时期的山阴,干旱的土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村民们跪在临时搭建的祭坛前祈祷,祭坛中央站着个穿巫女服的少女,发间别着北斗簪,竟与千早长得一模一样。
“是战国巫女!”铃音惊呼,“放映机在播放过去的记忆!”
画面里,巫女举起手中的竹简,正是《甘石星经》的完整版,对着天空念诵咒文。织女星突然大放光明,一道光柱落在祭坛上,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清澈的泉水从里面涌出,滋润着干涸的土地。村民们欢呼着跪地叩拜,巫女却脸色苍白,嘴角溢出鲜血。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力换取泉水。”夏目低声说,心揪成一团。
画面突然跳转,裂隙周围开始浮现黑色的影子,是被泉水吸引来的灵界妖怪。村民们惊恐地尖叫,有人举起锄头砸向妖怪,巫女却张开双臂挡在中间,对着裂隙念诵新的咒文,这次是封印咒。
“她在关闭裂隙。”陆雄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但那些妖怪……”
画面里的妖怪并没有攻击人类,只是围着裂隙徘徊,像是在守护什么。巫女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村民,又看了一眼妖怪,将竹简嵌进祭坛的基石,然后纵身跳进裂隙,裂隙瞬间闭合,只留下祭坛上那道与如今观测台相同的星形法阵。
放映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画面消失了。银色粉末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来如此……”夏目喃喃自语,“战国巫女不是被星灵操控,是自愿献祭。她跳进裂隙,是为了同时守护人类和妖怪。既不让妖怪冲出裂隙伤人,也不让人类的贪婪破坏灵界的平衡。”
陆雄的脸色有些复杂:“那千早……她是不是也会像巫女一样,永远困在裂隙里?”
铃音摇了摇头:“不会的。千早是用自己的意识引导星灵回归,不是献祭生命。你看织女星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那是她的力量在成长。”
“刚才的画面里,战国巫女手中的《甘石星经》似乎是完整的,”夏目看向铃音,“我们有可能补全竹简的残卷吗?”
铃音将手中微微发光《甘石星经》残卷递给夏目,“帛书中并没有记载补全的方法。”
就在夏目接过竹简的时候,《甘石星经》残卷突然发烫,封面上的字迹扭曲成星图的形状。竹简突然从他手中飞出,化作一道金光飞到石台上,与那些金色纹路融为一体。
“不好!”猫咪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观测台门口,肥脸皱成一团,“那竹简成了灵脉的祭品!这地方的星象正在重新排列,要把我们拖进记忆里!”
话音未落,观测台突然剧烈摇晃,穹顶的星图开始旋转,织女星的光芒变得刺眼。夏目感觉脚下的地面在下沉,陆雄和铃音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要被吸入另一个空间。
“抓紧我!”夏目伸手去拉他们,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他看见陆雄的雷牙突然化作一道雷光,将陆雄和铃音护在中间,而自己则被星图的光芒彻底吞噬。
失去意识前,夏目最后听到的,是猫咪老师愤怒的吼声,和石台下传来的、千早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起……夏目君……”
再次睁开眼时,夏目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竹林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头顶的天空挂着一轮残月,周围的竹子上刻着奇怪的符文,是战国时期的文字。
“这里是……”夏目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粗布麻衣,怀里的友人帐也不见了,只有掌心还留着月牙状的烫痕。
“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夏目抬头,看见竹林深处站着个穿巫女服的少女,发间别着北斗簪,正是刚才在画面里看到的战国巫女。她手里拿着《甘石星经》的竹简,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从未来来的人?”
夏目愣住了:“您能看见我?”
“你的身上有友人帐的气息。”巫女走到他面前,竹简在她手中展开,“那本记录着妖怪名字的帐本,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媒介。当你同时接触友人帐与《甘石星经》残卷的时候,就会触发月孛回溯咒,把你送到我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夏目掌心的烫痕上,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千早那孩子,还是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
“您认识千早?”
“她是我的转世。”巫女的声音很轻,“每一代天文馆的继承人,都是我的转世。我们守护着灵界裂隙,也继承着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
她指向竹林外的村庄:“你看,那里的村民正在准备祭祀,他们以为我是拯救他们的神,却不知道我为了关闭裂隙,困住了多少想回家的妖怪。”
夏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村民们在搭建祭坛,祭坛中央的石台上,绑着一只受伤的狐狸妖怪,那妖怪的尾巴上少了一截,眼神里满是绝望,竟与友人帐里的小狐狸有几分相似。
“他们要烧死它,说它是带来旱灾的妖怪。”巫女的声音带着痛苦,“可真正带来旱灾的,是灵界裂隙的失衡,是人类过度索取灵脉的力量。”
夏目突然明白为什么千早会被星灵附身,不是被操控,是被这份跨越百年的愧疚压垮了。战国巫女的遗憾,转世成了千早的执念,才让星灵有了可乘之机。
“我必须回去。”夏目站起身,“铃音和陆雄还在观测台,而且……我不能让千早重蹈您的覆辙。”
巫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传闻中一样善良。难怪那些被你归还名字的妖怪,会在灵脉里为你祈福。”她将《甘石星经》的竹简递给他,“拿着这个,当你找到被裂隙困住的「食彗鲸」,它会带你回去。”
“食彗鲸?”
“是守护裂隙的妖怪,以星尘为食,能操控时间的流向。”巫女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记住,不要相信星灵的谎言,它只是想借你的手打开裂隙,回到灵界。真正需要救赎的,是被困在愧疚里的我们。”
她化作无数星点,融入夏目掌心的烫痕中。竹林开始旋转,夏目握紧竹简,感觉天旋地转。这次不是被吸入,而是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送着,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耳边传来巨大的鲸鱼叫声,像是来自遥远的星空。夏目知道,那是食彗鲸的声音,也是他回家的路标。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被卷入月孛回溯的同时,观测台里的陆雄和铃音,正面临着更可怕的危机。被星图吞噬的观测台,已经化作吞噬灵力的陷阱,而他们,成了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