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要去拜访这张纸上写着的人吗?”
立希盯着这几个名字,在脑中搜寻起来,但无论如何也不记得自己见过。
“这应该是很有力的线索。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想总归能发现些什么的。”
虽然听风森这么说,但立希心里却出现一个疑虑。
“但是,风森哥,既然我们能确定这里就是姐姐的住处,为什么不留在这里等她回来呢?”
风森拿着那张纸站起身。
“因为,立希,你也看到了,你姐姐已经至少一天一夜没回来过了。由此完全可以推断,或许你姐姐已经更换了住处,或许……”
或许她回不来了。
风森中断了这句话,转而说道:
“总之,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为一件几率很低的事情浪费时间。不过,立希,如果我们到了晚上还是没有线索,那就再回来看看。”
他再次俯下身,开始缓缓整理起床垫上的被子和衣物,将它恢复到了起初的样子。
“这就是我刚刚为什么要寻找你姐姐有没有留下头发之类的警惕措施……假如我们离开而你姐姐真的回来了,一旦她发现这里有别人来过,很可能会仓促搬离,反而让我们错过。”
听完这番话,立希不禁对眼前这个人多了几分强烈的敬佩。
“风森哥,为什么……你能想到这么多……”
她的话里带着某种惭愧。
毕竟,她也是寻找姐姐的成员,但实际表现出的能力和风森差得太远了。
风森完成了整理,直起身,看向立希。
“立希,这没什么的,毕竟我是警察啊。”
“可是……”
立希吐出两个字就又停下了话语,但风森却立刻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你只是一个普通巡警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刑侦能力?
缓缓吸入一口气,风森脸上的表情黯淡了几分。
“……因为我父母。”
“诶?”
立希抬起头。
“因为你……父母?”
“嗯。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吧,我的父母,当年是被人杀害的。”
风森的眼睛里覆盖上一层雾气。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这件事确实令立希感到震惊。她马上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后却只能保持沉默。
“十五年来,我一直都记得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忘掉……最后,尽管已经没法再申请立案调查当年的案件,但我还是努力当上了警察。
“没有人帮我,我就自己查。也是为此,我比别的同事多掌握了些刑侦能力。”
风森的脸上慢慢溢出苦涩的笑意。
“只是,到最后,终究也没什么用。当年的凶手,还是没有能找到。”
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而说道:
“不过,如果今天我能帮你找到姐姐,那也不亏我这些年的学习和训练了。”
立希看着他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张纸上的内容,然后将其放回了床垫下的原处。
“走吧,立希,抓紧时间,已经下午了。这个季节天暗得会很早。”
立希跟在他后面向外走去,脑中却反复浮现着他刚刚说的话。
……十五年前,父母被人杀害……
那时候,他才只有多大?看样子,可能也就只有几岁而已。
从那个明明属于明媚绚烂的时期,却坠落进了无助绝望的黑暗。他是怎么度过这么多年漫长的痛苦和挣扎的呢?
立希眉头微微锁着,紫色瞳孔里流动起某种昏暗的神色。
她想开口问,但又害怕让风森陷入对过往的悲伤回忆中。因此,她只是沉默起身,跟在风森后面向外走去。
突然,就在那个时刻,一道想法钻入了立希脑中——
他有个哥哥。
那也许是他唯一的家人。
或许,就是哥哥和他彼此依靠着,从最脆弱无助的时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吧。
立希蓦然感觉,直到此刻,自己才终于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和自己待在一起一整天的人。
在他身上又背负了多少东西呢?
立希回想起了当初在他家拜访的时候,自己从他眼中读出的那种熟悉的情绪。
名为「劣等感」的情绪。
因为自卑,所以要比别人更努力,努力很多倍。
哪怕不惜为此搭上自己的生活,精力,时间,甚至很多想做的事。
甚至不惜为此……
【赛跑】
不惜为此开始一场自我世界里的马拉松。
诸星团说过的话,又一次环绕在立希脑中,但此刻却让她觉得不安。
她后悔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宝贵又甜美的时间里,在心里因为什么该死的劣等感,就和姐姐拉开距离。
直到这一刻对别离的恐惧,才让椎名立希如此真切地感觉到,那些所谓的赛跑,所谓的马拉松,是多愚蠢、多可笑、多不值一提。
立希抬头看了一眼风森的背影。
……风森哥,你也会这么觉得吗?
你和哥哥的关系,还好吗?
你说过他在美国。那,你会想去见他吗?
但至少,你还能见到他吧……
立希重重做了个深呼吸,踏出了这间仓库。
踩在雪地上的那一瞬,她突然怔了一下,缓缓回过头,目光直直向这间仓库看去。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遍了全身。
就好像,她离开的,不是这间仓库,而是整个童年。
或者说,整个过去。
椎名立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只是,当她盯着这间安静冰凉的仓库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正在向什么东西告别。
她能察觉到,自己不仅仅在踏出一间仓库,也在踏离某段时光。
这一次,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椎名立希神情复杂地最后看了仓库几秒,而后转过身,向远方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