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足以载入迦勒底史册的追逐战,最终以李明单方面的体力耗尽而告终。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以他那颗被混沌恶迫害到饱经沧桑的心终于学会了“躺平”而画上了句号。
毕竟当那种足以把人逼疯的羞耻感突破了临界值之后,剩下的便是一种名为“大彻大悟”的诡异平静。
“反正已经社死了。”李明坐在数据荒野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还在试图用天体魔术给自己降温的队长,以及笑得脸部肌肉僵硬正在做面部按摩的罗曼医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只要我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没错,这就是偶像的终极奥义。”他这样自我催眠着。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着那边还被绑成粽子跳来跳去的二头身立香招了招手,“走了,回去了。”
语气与神情平淡得就像是刚刚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便当,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裸体变身和千米追杀的人。
立香眨了眨那双混沌的大眼睛,似乎没料到这场“肃清”会结束得这么突然且平和,她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了两下,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李明亲?不生气了?不打算把我当成芙芙喂给从者或者直接分解了?”
“留着力气吧。”李明转身走向通往训练室的道路,背影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萧瑟与坚毅,“BB刚才发了通知,决赛的对手已经确认了。比起把你做成经验卡,我觉得我们需要先考虑一下怎么在下一场比赛里活下来。”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围原本还残留着的欢脱气氛,罗曼医生和沃戴姆队长也立刻收敛了笑容,换上了那副属于指挥官的严肃表情并跟上李明。
是的,这毕竟不是单纯的团建,而是必须修正的特异点,每一场胜利都是通往未来的基石,而决赛,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危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也一起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充满科技感的备战训练室。这里已经被BB重新装修过了,原本粉红色的装饰变得更加华丽,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感,墙壁上的大屏幕正在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像是在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闪烁都敲击在众人的神经上。
“大家都到齐了吗?”白野早已等候在此,她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黑历史”相机的袋子,但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调侃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领袖气质。玛修站在她身旁,手里紧紧握着盾牌,表情有些紧张。
“嗯,到齐了。”立香此时已经解除了那个省电的二头身模式,变回了正常比例。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那些嬉皮笑脸的神色褪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作为“最后御主”的坚定光芒,“那么,BB亲,别卖关子了,公布名单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训练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BB的身影浮现出来。这一次,她没有穿那套充满恶作剧风格的服装,而是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类似于晚礼服的正装。她的表情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各位前辈,虽然我很想说几句俏皮话来活跃一下气氛,或者是嘲笑一下李明先生刚才的‘精彩演出’……”BB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屏幕上,“但这次的对手,哪怕是作为管理者的我,也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因为她是起源,是母体,是无法被定义为‘偶像’,却又超越了一切偶像概念的存在。”
全息屏幕上的迷雾缓缓散去,那个名字并没有直接出现,而是先传来了一阵声音。
那是歌声。
没有歌词,没有伴奏,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Aaaaaa——”
但这简单的旋律,却在瞬间穿透了训练室的隔音墙,穿透了迦勒底的灵子防御,直接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里包含着无尽的爱意,那是母亲对孩子的呼唤;同时也包含着无尽的悲伤,那是被孩子抛弃后的哀怨。
那是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放下武器,回归那原始的怀抱的声音。
玛修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这声音……好温暖……”
“醒醒!玛修!”立香猛地拍了一下玛修的后背,金色的瞳孔将她从那股精神侵蚀中拉了回来,“那是权能!是回归之理!”
屏幕上的迷雾终于彻底散尽,露出了那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身影。她拥有着如星河般流淌的长发,那双巨大的犄角象征着龙的威严,而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荡漾着足以淹没世界的泪水与爱意。
【提亚马特】
训练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本以为玉藻前与烟雾镜在第一特异点已经够超标的了,这又是谁的部将。”
李明有点崩溃问道,这可不是第七特异点,没有初代哈桑(冠位状态),没有冥界(虽然有艾蕾,她一轮游了)。
“剧本不对,她的灵基有问题。”某个已经开启了认真脸的藤丸立香小声嘀咕道。
“……开什么玩笑。”罗曼医生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提亚马特神?Beast II?这哪里是偶像选拔?这根本就是第七特异点的复刻吧!而且在这种封闭的灵子空间里,一旦被她的‘黑泥’淹没,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不,冷静点,罗曼。”沃戴姆队长虽然同样震惊,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既然BB能把她列为‘决赛对手’,那就说明这里的提亚马特神并不是完全体,或者说,是被这个特异点的‘规则’所束缚的状态。你们看——“他指了指屏幕的一角,”她的职阶不是Beast,而是‘他人格’。”
众人定睛一看,确实,在那个恐怖的名字下面,标注着一个稍微让人安心一点的职阶判定。而且屏幕上的提亚马特形象,虽然依旧巨大且充满神性,但似乎并没有展现出那种“我要毁灭人类”的狂暴,反而……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麦克风?
“没错。”BB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提亚马特神,是基于‘渴望被爱’这一侧面而被召唤出来的。在这个特异点里,她不再是那个要重置生态系统的‘回归之兽’,而是一位想要通过歌声来重新拥抱孩子们的‘究极歌姬’。”
“究极歌姬……”李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更疼了,“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唱歌’这件事上,赢过一位创世母神?赢过那个仅仅是哼唱就能让全世界强制进入睡眠模式的存在?”
“理论上是这样。”BB摊了摊手,“而且顺便提醒一下,她的‘粉丝’数量是——全人类。毕竟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大家都是她的孩子嘛。”
“这还比个屁啊!”李明差点又把那把纸扇掏出来,“这就像是让你去跟你妈比谁更爱你,这是送分题也是送命题啊!”
“不,有机会的。”
一直沉默的岸波白野突然开口了。她走到屏幕前,注视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理解与共鸣。
“她想要的是‘拥抱’,是‘确认’。”白野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她并不是想要通过歌声来征服我们,而是想要问我们:‘你们现在过得好吗?’‘你们还记得我吗?’”
立香转过头,看着白野,“白野前辈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对话。”白野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大家,“我们不需要在‘音量’或者‘技巧’上赢过她。我们需要做的是,像长大的孩子一样,站在舞台上,用我们的表现告诉她:‘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过得很好,请放心吧。’”
立香愣了一下,将认真的表情收敛,随即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原来如此。不是‘打倒’,而是‘回应’吗?真不愧是白野前辈,这种解题思路我喜欢。”
“而且,”李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把心态调整过来了,“既然是比赛,那就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罗曼医生,沃戴姆队长,既然你们来了,场外支援就拜托你们了。我们需要构建一个能够承受神灵级音波的防御术式,不是为了挡住攻击,而是为了保证我们的声音能传达到她耳朵里。”
“交给我吧。”沃戴姆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用星体魔术构建共鸣腔体,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我也来帮忙。”罗曼医生虽然还在擦冷汗,但也坐到了操作台前,“我会实时监控她的魔力波动,给你们寻找切入的时机。”
“那么,”立香伸出手,放在大家中间,“这就是最后一战了。不管对手是神还是兽,只要站在舞台上,我们就是主角。”
“是!”玛修坚定地把手放了上去。
“当然。”白野温柔地覆上手背。
“......行吧,反正更丢人的事都干过了。”李明叹了口气,也把手放了上去,“那就陪你们疯这最后一次。”
“目标——决赛舞台!迦勒底偶像团,出击!”
随着立香的口号,训练室的大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向那个最终的舞台。通道两侧并不是普通的墙壁,而是无数流动的数据流,仿佛整个特异点的历史都在这里回放。
他们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说起来,”走在通道里,李明突然问了一句,“刚才那个烟雾镜呢?他不来看决赛吗?”
“他啊,”立香指了指上方,“他说他对‘家庭欢喜剧’不感兴趣,但他会在观众席的最高处看着。 他说如果你这次还能整出什么‘新活’,他不介意再下来伴舞一次。 ”
李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那还是让他老实待着吧。 这次我要走正统派路线,绝对不整活了。 绝对。 ”
“Flag立得太早了哦,李明亲。 ”立香坏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越往深处走,那种来自提亚马特的压迫感就越强。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是在深海中行走。 那轻轻的哼唱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次震动都让人的心脏跟着共鸣。
但这不再是恐惧。
因为在他们身后,无数的光点开始亮起。
那是之前被淘汰的选手们,是迦勒底的从者们,甚至是这个特异点里的普通观众(原时间线上的npc们)。他们虽然无法登上这个舞台,但他们的意志化作了应援的光芒,汇聚成一条光河,推着四人前行。
“看到了吗?”白野轻声说,“我们不是四个人在战斗。”
“嗯。”玛修握紧了盾牌,“这是……大家的力量。”
终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门。BB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
“女士们先生们!以及全人类的孩子们!”
“欢迎来到——最终决战之地!”
“这是'起源之母'与'延续之子'的跨世纪二重唱!”
“现在,大门开启!”
轰——!
巨大的闸门向两侧滑开。
铺天盖地的光芒瞬间吞没了视野。
而在那光芒的中心,在那片由黑泥与星光构成的海洋之上,那位巨大的母亲正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这些渺小却倔强的孩子们。
“啊——”
歌声炸裂。
那不是攻击,那是拥抱。
风暴扑面而来,吹得众人的衣摆猎猎作响。李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但他没有退缩。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们:立香眼中的火焰,玛修眼中的坚定,白野眼中的温柔。
他笑了笑,整了整衣领。
“好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既然是最后一场了。“
”那就让我们给这位母亲大人,献上一场......最棒的谢幕演出吧。”
他迈出一步,踏入了那片光海。
决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