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中京竞马场。
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彩旗被风吹得哗哗响。地方重赏「中京杯」开赛在即。观众席全是人,跟笠松完全不一样。
三炮站在闸门前活动脚腕,她偷偷瞄了一圈,这阵仗比她之前跑过的所有比赛加起来都吓人。
地下场口,北原穰搓着手,一遍遍检查小栗帽和三炮的蹄铁和号码布。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突然堵在他面前。
(风间瞬这时陪夜晴去了。)
「六叔?」北原穰抬头,有些意外,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是六平!」六平银次郎没好气地用拐杖头敲了下水泥地,「家里随你喊,外面,要叫我什么?」
北原穰叹气道:「六叔?您老怎么跑这儿来了?也对中京杯有兴趣?」
六平银次郎哼了一声,扫过刚热身的赛马娘群,最后目光定在小栗帽身上,「我溜达溜达不行?上次跟你白说了?想稳稳当当跑东海德比,就别来中京杯折腾!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为什么啊?」北原穰更糊涂了,眉头锁紧,「中京杯也是重赏,赢了能涨信心攒人气!」
六平重重叹了口气,猛地用拐杖指向竞马场最高处,视野最好的那个封闭包厢,「为什么?因为那位大人物,今儿个就坐那上面盯着呢!」
北原穰顺着拐杖望去,只看到包厢深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一面镜子,什么也看不清。他问:「谁?」
六平没再解释,只是摇摇头,仿佛在说:问多了没好处。
他最后瞥了眼小栗帽的方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堆里。
留下北原穰杵在原地,满肚子问号搅得他心神不宁。那位「大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六平口中的大人物,端坐在那间俯瞰全场的包厢里,巨大的落地玻璃把外面的喧嚣隔开。
——鲁铎象征——
曾经的「皇帝」,如今的特雷森学园学生会会长。
而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张空白的「经典赛报名表」。
这张纸能出现在这里,全凭风间瞬的功劳。
鲁铎象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白表格上,眼神里看不出波澜,只有冷静与审视。
……地方……芦毛……怪物……领域……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盘旋。
一个无名气的地方芦毛马娘,要送她去中央最高舞台?这需要背负的风险与压力,远超寻常。
中央的规则壁垒,从来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她的目光穿透过玻璃,投向下方闸门处。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小栗帽。
她安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草地上,神情专注得像第一次触碰新玩具的孩子,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最终,她收回目光,一个决定已然形成,先看比赛吧。
让这场中京杯的结果,为这张推荐表写下注脚。也让她,亲眼确认一下,这个被冠以「怪物」之名的芦毛马娘,在更广阔的舞台中,究竟能展现出怎样的成色与价值。
闸门前,空气十分紧张。天空的阴云更沉了,死死压在每个人头顶。
记者席靠前位置,风间瞬和夜晴挤在一起。夜晴攥着录音笔和小本子,职业素养让她脸上保持镇定。
风间瞬也好不到哪去,手里那张赛程单快揉烂了,眼睛死死钉在三炮和小栗帽的闸位上。
「感觉如何?比选手还紧张?」夜晴试着用轻松口吻打破紧张的空气,转头看向风间瞬。
风间瞬扯了下嘴角,「可能吧。头一遭让炮姐跑这种重赏,我这训练员……道行还浅。」他嘴上自嘲,心里狂喊:炮姐稳住!小栗帽冲啊!别让压力压垮了!经典赛!全看这一哆嗦了!
夜晴点点头,没再说话,把目光锁回赛道上。她懂这种紧张,像等主编在审稿。只是这次,赌上的不是一篇报道,而是赛马娘们的未来。
突然——
「哐当!」
发令闸轰然洞开!
十几道身影破风而出!
实况(激昂):「比赛开始!闸门打开!美丽佳人反应神速!率先抢占了内道领先位置!」
实况(快速):「紧随其后的是无与伦比!触山追风起步稍慢,落在第三!泄力神也挤进了第一集团!」
赛马娘们在弯道处开始寻找着最佳的跑线。
风间瞬的心提到嗓子眼,手里的纸团又紧了紧。三炮卡在中段靠前的位置,策略性地跟随,他暗自点头。小栗帽依旧不急不躁,稳稳缀在第一集团尾部,像在观察,在等待。
夜晴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嘴里小声复述着实况的关键点,这是她集中精神的锚。
时间在激烈的缠斗中飞逝。赛程过半,一些赛马娘体力告急,位置开始松动。
实况(语速加快):「进入后半程!美丽佳人的速度掉下来了!她失速了!机会!后方马群在逼近!」
解说(高亢):「好!无声惊雷开始发力!从外道强势切入!大放异彩也冲上来了!两人并驾齐驱!争夺领放位置!东风破晓紧随其后,咬得很紧!」
最后的弯道!决胜的时刻降临!
整个竞马场的声音好像停止了,全都在等待赛马娘们的冲刺。
风间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小栗帽!她动了!
就在赛马娘们冲出弯道,进入最后不足400米的直线的生死关头。
毫无预兆!无需试探!
嗡——!
「胜利的鼓动!」
三炮只觉得一股令人心悸的冲击波从侧后方猛扑过来,她甚至来不及扭头,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以超越常理的速度,从她身侧轰鸣而过。
实况(破音嘶吼):「最后直线!加速!小栗帽!小栗帽启动了!我的天!这是什么速度?!从后方集团瞬间撕裂了前方阵型!她冲出来了!像一道灰色的风暴!」
解说(激动变调):「藤正进行曲!藤正进行曲也冲出来了!她没有被甩开!她在追!两位芦毛新星!在最后的直道上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对决!」
包厢内,鲁铎象征端坐的身姿向前倾了一寸,眼睛紧紧锁住那两道如流星般冲刺的灰白身影。
藤正进行曲咬紧牙关,瞳孔里只剩下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灰白背影。
小栗帽的眼中,只有前方那条终点线。
风压撕扯着她的头发,肌肉在极限负荷下发出呐喊。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对手,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冲动:更快!再快一点!
实况(极致疯狂):「并驾齐驱!小栗帽!藤正进行曲!终点线就在眼前!冲线——!!!」
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最终成绩瞬间定格。
小栗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抬起头,望向记分牌。
她赢了。
二分之一身位。
胜者是——
小栗帽。
众人都在欢呼,而只有风间瞬在心里低语:「对不起,北原穰。请允许我,擅自决定做一件事吧……」
他的目光看向最高处那个包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