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的九月份不似其他地区般骄阳似火,燥热难耐,反而有种四季皆春之感。
天空如水洗过般空灵澄澈,清晨的微风吹的人心头荡漾。
本该是清爽舒适的天气,戚枝鹤走在路上却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他抬头望向晴朗湛蓝的天空,疑惑间,抬起手下意识的想要拢拢外套。
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戚枝鹤脚步顿时停住,愣了一下。
他没穿外套?
道边的柳树随风飘扬哗哗作响,此刻的微风像侵蚀他的利剑,戚枝鹤感到了刺骨的冷,握了握发白的手,皱起眉,有些烦躁。
抬腕看看手表,已经快要迟到了。
但如果不穿外套的,吹一路的风,他一定会感冒。
沉默片刻后,戚枝鹤果断转身。
不停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和上班族路过,戚枝鹤刚搬回来,按理来说他应该对这里有很深的记忆和印象,可他现在却连当初住得那栋楼都快找不到了。
又转又绕,终于看到了车棚下他奶奶刚买的新电瓶车,戚枝鹤叹了口气,还没开始上课呢,他就已经感觉到累了。
而此时,大波大波的人流正从电梯里奔涌而出,吵闹声也不绝于耳。
看了眼旁边空旷寂静的消防通道,戚枝鹤当机立断打开门,选择了爬楼梯。
他家在三楼,这个点,正是上学上班的高峰期,坐电梯不一定有他爬楼梯来的快。
束束暖阳激起平日里见不到的细小灰尘,它们伴着脚步在空中尽情飞舞,又悄然落入阴影中。
窄小的楼道,水泥地,半人高的窗户,唤醒了戚枝鹤尘封的记忆,唯一变得只有墙上多出的几条裂缝,看起来像危楼。
不过听说已经找人来维修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想着想着,戚枝鹤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门和大红色的春联,停下脚步站直身子的那一瞬间,他的的眼前蓦地发黑,空旷寂静的楼道里喘气声格外明显。
才三楼,怎么会这么累?
疑惑间,他晃晃脑袋双手颤抖的摸上门锁,垂头输密码。
“验证失败。”
戚枝鹤愣了一下,抬手重新输入。
“验证失败。”
他收回手,逐渐不耐烦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嘶,难道是他按错了?
戚枝鹤犹豫了一瞬。
“砰!”
“嗷!”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门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身穿校服的高个男孩缓慢探出半边身子。
戚枝鹤正思考,却突然被打开的门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疼痛使他不得不低下头,眼冒金星,勉强用手扶着墙立定。
开门的人出来后双手插兜,动作懒散地靠在门边,留到脖颈处的狼尾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光,几缕不同于其它黑发的头发格外显眼,眉头紧蹙,上挑的丹凤眼轻蔑地盯着还垂着头的戚枝鹤,薄唇轻言:“你谁?”
凛若冰霜,目空一切。
身高上的绝对压制使戚枝鹤不得不尝试抬头仰看温雾舟,可生理上的疼痛使他又垂下了脑袋,脑子一片混沌。
温雾舟皱皱眉,看出来面前的人状态不好,但又有些疑惑,难道是他太用力了?可好像也没有吧……
温雾舟抿唇,抬起手想扶一下戚枝鹤。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戚枝鹤的瞬间,本来还低头扶墙的人突然站直了抬起头。
温雾舟顿了一下,收回了手
戚枝鹤终于看清了他。
很高,至少比他要高大半个头,眼尾上挑,很典型的丹凤眼,眉骨高挺,英气间缠绕着淡淡的妩媚,鼻若悬胆,薄唇锋锐。
不过肩的半长发,挑染了奶奶灰。
几乎是瞬间,戚枝鹤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腾起羞红,仿佛有一只手抓着他的心脏不停地蹂躏,不疼,但酸酸涩涩的,猝不及防紧张起来。
他脸红得太快了,温雾舟挑了挑眉。
视线无声交汇着。
清风奔来,温雾舟蓬松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他甩甩头,将头发撇了过去。
或许是动作幅度有点大,反而漏出了他身后的门牌号。
4……然后是02。
402?!
戚枝鹤登时顿住,大脑重新开机,不知所措。
他说他刚刚怎么那么累……
多爬一层楼,能不累吗?!
想到这,他不禁后退几步,脸上又烧了起来。
戚枝鹤伸手捂住红透的脸,慢慢垂下脑袋。
空气仿佛凝结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眼温雾舟。
对方没看他,自顾自地在摆弄密码锁,神色冷淡。
戚枝鹤迅速收回眼,却实在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或者继续站在那里等着温雾舟先开口。
“那个,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走错门了……”
实在是不怎么能令人信服的解释,没有回应。
戚枝鹤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修长细嫩的手在身前不断绞着,嘴唇被咬的发红,他自以为不明显地又看了一眼温雾舟。
高个男孩还是没有动静。
没一会,他面前小黄毛还是沉不住气了,忽的抬头看向温雾舟 。
然后直愣愣的给他鞠了个躬。
温雾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偏细长的眼睛都瞪圆了,不自主地想要往后退,可后面是他家的门,能退到哪儿去。
于是他“欣然”接受了这个具有道歉意义的鞠躬。
至少戚枝鹤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眼前圆圆的脑袋,温雾舟张张嘴,刚要说不用这样,却不曾想下一秒戚枝鹤就直起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
留给他的只有噔噔噔的脚步声。
比来时可有劲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