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视线拉回到地面。
对于凯尔来说，所谓的亚空间博弈、原体的算计，都太遥远了。
作为PDF的一名普通士兵，凯尔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帝皇不想收他。
他所在的第88团，从满编的三千人打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最绝望的是，昨天刚把你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兄弟，今天早上就变成了一具流着绿脓、嘶吼着要咬断你喉咙的行尸。
你不得不把激光枪塞进那个救过你命的兄弟嘴里，扣动扳机。
这种事经历得多了，人也就麻木了。
此时，巢都赫尔海姆的最后一道防线——B-12区城墙上，凯尔正机械地检查着手中的激光枪能量包。
贵族老爷们的飞船三天前就起飞了，留下的只有像他这样的炮灰，以及那些无路可逃的平民。
“为了帝皇！坚守阵地！”
指挥官那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在阵地上回荡，但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连那个平时只会枪毙逃兵的凶神，此刻眼神里也满是恐惧。
谁能不恐惧呢？
凯尔透过城墙的射击孔向外望去。
地平线上，是一片剧毒的海洋。
那是无边无际的行尸大军，它们像是一层蠕动的地毯，覆盖了每一寸大地。
而在这些炮灰身后，是更恐怖的东西——
体型庞大的纳垢巨兽拖着臃肿的身躯，每走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腐蚀的深坑；
成群结队的蝇群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
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各种恶魔引擎。
“轰——！！！”
一声巨响，天空中那摇摇欲坠的虚空盾终于不堪重负，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紧接着，无数枚墨绿色的瘟疫炮弹如同雨点般砸落。
凯尔只觉得身后一阵热浪袭来，那是某种生化毒气爆炸的气浪。
他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沙袋上。
当他爬起来时，刚才还在他身边祈祷的新兵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滩正在冒泡的血水。
不需要谁下令，所有还活着的士兵都在疯狂开火。
但这就是一场笑话。
凯尔手中的激光枪打在那些臃肿的恶魔身上，就像是用手电筒去照它们一样，除了在腐烂的脂肪上烫出一个小黑点，毫无作用。
相反，那个纳垢恶魔只是随手一挥，它手中的生锈铁钩就将城墙的一角连同上面的两座重爆弹塔像切豆腐一样撕碎。
这就是凡人与亚空间的差距。
防线崩溃了。
凯尔扔掉了打空的能量包，拔出了那把还是新兵时期发的刺刀。
这大概就是结局了吧。
一只体型足有装甲车那么大的纳垢恶魔冲上了城头。
它有着三只流脓的眼睛，肚皮上裂开的大嘴里满是还在蠕动的蛆虫。
它注意到了凯尔。
恶魔举起了那把甚至比凯尔整个人还要巨大的锈蚀屠刀。
恶臭扑面而来，凯尔甚至能看清刀刃上挂着的肠子。
他没有跑，因为腿已经软了。
他也没有祈祷，因为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神皇大概是听不见的。
凯尔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冰冷的解脱。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伴随着某种沉重物体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从未听过的、粗野狂暴的战吼声，那是足以盖过战场上所有恶魔嘶吼的声音：
“WAAAAAAAAAAAAAAGH！！！！”
凯尔猛地睁开眼。
那个正准备处决他的纳垢恶魔，此时正仰面倒在地上。
它的脑袋……确切地说，它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
而就在凯尔面前的城墙垛口上，站着身穿蓝色动力甲的庞然大物。
他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口径大得吓人的爆弹枪。
那个看上去像帝皇的天使看了看一脸懵逼的凯尔，粗犷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
“嘿，小虾米！这地儿归俺们接管了！”
“为了远哥！还有那个啥……哦对，为了帝皇！”
凯尔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蓝色的巨人（虽然凯尔总觉得这动力甲是不是有点太宽了）在轰爆了恶魔的脑袋后，怪叫了一声凯尔完全听不懂的战吼，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为了远哥！为了帝皇！WAAAAAGH！！！”
下一秒，那巨人就像一颗蓝色的陨石，重重地砸进了城下的尸潮中。
砰！
那是动力靴踩爆瘟疫行尸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和链锯剑欢快的轰鸣。
“神、神皇在上……”
凯尔身边的老兵颤抖着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使！是神皇的天使！我们没有被抛弃！”
“快看上面！那是……流星吗？”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还没死的士兵都抬起了头。
只见在那昏暗、满是毒云的天空中，几十个同样的蓝色身影正……飞在天上？
等等，飞？
凯尔揉了揉眼睛。
作为一名PDF，他虽然没并肩作战过，但也知道阿斯塔特通常是坐空投舱或者是装备跳跃背包才能飞的。
但这群天使……他们背上只有光滑的动力甲背包，没有任何喷射装置啊！
他们违背物理常识地悬浮在空中，然后——
“肉弹冲击！走你！！！”
轰隆隆隆——！！！
大地在颤抖。
这一波阿斯塔特空投的效果堪比炮弹轰炸。
一只正在挥舞巨镰的纳垢巨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名肉弹天使同时命中。
巨大的动能加上重力，让它那臃肿的脑袋直接被坐进了脖子里，然后像座肉山一样轰然倒塌。
“这……这就是天使的力量吗？”
城墙上，一名年轻的PDF喃喃自语，
“可是，连喷气背包都不用就能飞……这，这合理吗？”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天使都在冲锋！所有人！开火！掩护天使！”
“为了帝皇！！”
原本死寂的防线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士气。
而在城墙下，真正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