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光泽?”
飒斗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个词他从未在任何书本上见过,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地摊文学里骗人的把戏。
“神神叨叨的……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是枪之柱事件后,理事会内部新编的术语。”霍德尔解释道,“在这个世界上,万物之所以有形态,有质感,有‘存在感’,是因为受到了阿尔宙斯秩序的辐射。这种辐射,我们称之为‘神之光泽’。只有收到神之光泽护佑的物体,才有现实意义上的颜色。”
“简单来说,枪之柱的色彩消失了。这也意味着,阿尔宙斯的秩序,在枪之柱彻底失效了。”
飒斗皱眉:“类似黑白照片?褪色了?”
“不。”霍德尔摇了摇头,“黑白也是颜色。黑色是光的吸收,白色是光的反射。但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想象不到,你也想象不到。如果你试过用你的肘子去看一个地方,那么那里既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片‘无’。你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视觉信号,只会告诉你那里是‘虚空’。如果你走进去,你也会变成‘无’。”
“这怎么可能……”飒斗喃喃自语,“一个地方没有颜色,那怎么看得见?”
“你以后就知道了。总之,这十五年来,从来还没有天王以下的联盟官员知道这个具体的定义。你是第一个。”
飒斗眼皮狂跳,一种极度的不安笼罩了他。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就不怕我告你泄露国家机密?”
“你不会的。”霍德尔笑了,笑得很笃定,“因为你是龙一的儿子。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联盟的档案里没有写龙一为什么违抗命令。但其实,他在军事法庭上,曾经为自己辩解过一句。只是那句话被删掉了。”
“你知道的吧,反转裂隙出现在现实世界中,会引发什么后果?”
飒斗下意识地回答,这是教科书上的内容:“反转裂隙里会吹出‘叹息’,那是反转世界的空气。它会将‘诺玛’污染成‘卡俄斯’。”
“不错嘛,优等生。”霍德尔鼓了鼓掌,“还知道诺玛和卡俄斯。那你知道这两者到底是什么吗?”
“诺玛是能源,卡俄斯是病毒。”
“那是给平民的解释。”霍德尔摇了摇头,眼中的紫光大盛,“其实,诺玛和卡俄斯,分别是‘秩序’和‘混乱’的能量态具象化。”
“秩序和混乱?这么抽象的概念……”
“你现在不需要理解那么深。你只要知道一点——被卡俄斯完全污染的东西,就会失去神之光泽,归于虚无。”
霍德尔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种诱导性的压迫感。
“所以,枪之柱不仅仅是被骑拉帝纳破坏了,它是被反转裂隙侵蚀了。”
“而据龙一当时在那句被删掉的辩解中所说——那个裂隙,根本不是骑拉帝纳打开的,而是早就存在的!不过,那个裂隙随着骑拉帝纳的出现,正在以几何倍数扩大!”
“他说,如果不让骑拉帝纳带走石板,如果不平息那场争端,用不了几个时辰,那种‘无’就会吞噬整个天冠山,甚至半个神奥都会失去神之光泽!”
“所以,他选择了放手。他放任骑拉帝纳夺走了龙之石板,以此来换取裂隙的暂时闭合。”
霍德尔突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多么可笑的理由,对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吞噬世界’的猜想,就背叛了联盟,交出了神权。”
“你……”
飒斗突然感到一阵抑制不住的烦躁。
这种烦躁并不是自然产生的,它像是一团火,从他的腹部直接烧到了脑门。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但他却感到浑身燥热,周围那些紫色的鬼火仿佛在尖叫,在嘲笑。
他并没有察觉到,霍德尔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正在轻轻律动,一股无形的幽灵系能量波正在刺激着飒斗大脑中的杏仁核,那是掌管愤怒与恐惧的区域。
“你懂什么?!”
飒斗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盯着霍德尔。
“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天王又懂什么!我父亲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救所有人!”
霍德尔依旧坐在那里,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救人?谁看到了?只有他自己看到了。甚至我们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也许那只是他贪生怕死的借口,也许那就是他这种盲目自大的正义,才害死了你的母亲,害得你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活了十五年!”
“闭嘴!”
飒斗的理智彻底断弦。
他冲上去,一把拽住了霍德尔那昂贵的燕尾服衣领,将这位天王狠狠地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他没有撒谎!那不是借口!”
飒斗咆哮着,眼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针尖般的竖瞳,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我都看见了!那是真的!”
“反转裂隙根本就没有闭合!它只是被掩盖了!它还在不断扩大!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失去颜色!”
“莱昂纳德那个混蛋……他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他在粉饰太平!他在撒谎!”
吼出这些话的瞬间,飒斗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霍德尔任由他抓着衣领,脸上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你……看见了?”
霍德尔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导,“你怎么看见的?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你当时只有五岁。”
“我……”
飒斗猛地一怔。
那股突如其来的怒火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他“看见”了。看见了十五年前的真相,看见了现在的危机。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糟了。”
飒斗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惊恐。他意识到刚才的情绪失控不正常,那是……幽灵系的“怨恨”与“挑衅”?
“反应过来了?”
霍德尔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领口,突然咧嘴一笑。
“晚了。”
啪。
霍德尔打了一个响指。
原本昏暗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了绝对的黑暗。紧接着,一张巨大无比的、惨白的人脸突兀地出现在飒斗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厘米。
那是一张七窍流血的脸,眼眶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裂到了耳根。
“把你……也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