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野营,那自然是咖喱。」
作为职业家里蹲兼理论派主夫预备役,会做咖喱是理所当然的生存技能。
倒不如说,简单到让人失去挑战欲,思绪放空时,无论处理什么食材,最后都会惯性般滑向咖喱的配方。
在千叶,名店Shitaru是咖喱的圣地,但千叶村的咖喱属于另一种体系:
饭盒炊饭,户外野炊,带着烟熏火燎与手忙脚乱的粗粝感。
因此,今天的晚饭毫无悬念。
首先需要给小学生示范生火。
平冢老师被推举为「点火教师」,她叼着未点燃的烟,动作利落地堆炭、塞皱巴巴的报纸。
火焰刚在木炭上蹿起苗头,她忽然拎起旁边一瓶色拉油,手腕一抖——
轰!
橙红的火柱猛地腾起,引发现场一片短促的惊呼。
平冢老师却面不改色,甚至趁机凑近火焰,就着那猛烈的热流点燃了嘴角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差不多就这样。」
动作很娴熟而且就连色拉油之类的秘技都跑出来了。平塚老师一边远目着一边说道。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天气。
「老师您……相当熟练啊。」
连叶山都露出了些许叹服的表情。
「大学时代常去。」
平冢老师眼神飘向远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略显暴躁的遥远感,
「总有人负责点火,也总有人趁这时间腻歪... ...啧。」
她没再说下去,挥了挥手,
「男生留下生火,女生去搬食材。」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女生们领走了。
这种支开人的方式是不是掺杂了过去的怨恨啊?
没关系的吗?
留下的是我、叶山、户部和户塚。
叶山和户部戴上手套堆炭,户塚乖巧地整理报纸。
... ...糟糕,迟了一步。
在准备本身都做完了之后,接着剩下的过程就是不断地用团扇扇风的单纯的体力劳动而已了。
就算是我,心脏也没强壮到什么活都不干也没关系。要是只有叶山和户部的话,大大方方地对他们说「唔,之后就拜托了呐」倒是也没关系,不过在户塚面前就算是我也不敢这样。
我没办法地带上了劳动手套取过了团扇,就像烤鳗鱼经常做的那样啪嗒啪嗒地扇起了风。
高原的盛夏,蹲在火堆旁机械地重复动作,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衬衫,沿着额角滑下,刺得眼睛发涩。
我抬起套着脏手套的手腕去擦,抬眼时,正好撞上叶山的视线。他一直在看我。
「... ...有事?」
我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
「不,没什么。」
叶山笑了笑,移开目光。
我没追问,只是继续扇风,同时每隔几秒就刻意地瞥他一眼。这种幼稚的、无声的逼迫,连我自己都觉得无聊,但似乎有效。
叶山终于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像是放弃了某种无谓的矜持。
「比取谷君,你对待ゆ... ...」(雪之下和由比滨的头一个字都是ゆ)
「八幡,给!」
冰凉触感猝不及防贴上脸颊,是户塚用装满麦茶的纸杯冰我。
向上看去,是户塚因为恶作剧成功而开心的纯真无垢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急着回来的缘故,户塚的呼吸稍稍有些紊乱。
喘着气的脸颊也惹人怜爱。在可爱之上还有阳光的气息进行补正,天使指数再一次上升。
我内心的鼓动依旧扑通扑通地继续着,既是吃惊不止也是心动不止。
为了抑制住这心跳我特意的做出了冷静的声音:
「噢噢,三克油。」
也许是还在动摇的缘故,没法好好做出的发音背叛了我。
抱着数个宝特瓶迟来一步的户部听了之后露出一脸微妙的表情
抱着几瓶饮料回来的户部闻言,表情变得微妙。
「我来换你吧。」
叶山适时接过团扇,笑容无懈可击。
他转向炭火,刚才被打断的话头,自然没有再续。
我接过户塚递来的麦茶,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
叶山刚才想说什么?
「ゆ」?
是指由比滨,还是雪之下?
搞不懂,也懒得深究。远处传来女生们回来的说笑声。
三浦看到烧得漂亮的炭火,立刻发出赞叹:
「隼人好厉害~!」
「啊,还真是呢。隼人君和户外的感觉很配呢~」
海老名同学也跟着附和。
她们的目光掠过坐在一边休息的我,虽然没说话,但空气里飘着「为什么比取谷在偷懒」的无声讯号。
「主要是比取谷君的功劳。」
叶山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好人卡奉上。
但紧接着,气氛就微妙地变成了「明明是自己做的却把功劳让给同伴,叶山君真是太温柔了☆」。
现实往往如此,正确的澄清有时会沦为更深的误解。
「小企,辛苦了,擦擦汗。」
由比滨走过来,递给我一张湿巾,脸上是惯常的笑容,看不出其他情绪。
「八、八幡真的很努力了!」
户塚还在认真地帮我证明,但在当前情境下,反而显得苍白。
「我知道啦。」
由比滨的嘴角弯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语气干巴巴的,
「小企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特别认真。」
她身后的雪之下一直盯着我的脸,这时才冷冷开口:
「而且一目了然。请别再用手套擦脸了,很不体面。」
雪之下就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的说着。
啊,是说我的脸脏了吗。明白刚才为什么由比滨要给我湿巾了。
我就满怀感激的收下了。
接过由比滨的湿巾时,我低声道了谢,声音含糊地消散在空气里,不知是向谁。